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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秋日胜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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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俞央没再找过我。
她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仿佛从未出现过。我也忙了起来,偶尔闲下来却会想起她,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那个她所谓的前男友她放下了吗,我从前重蹈覆辙过一次而她也会吗,倘若她没有放下那她后面的时光又会怎样呢?
希望。
她不会吧。
但真的与过去一刀两断,不念前尘,不记过往,却也真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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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疲倦地揉着眉心,恢复了些精神才喊:“下一个。”
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关上。
我抬起头,一瞬间竟被惊了一下。
……俞央。
“你怎么来了?”
她微笑,“好久不见了,傅安。”
“好久不见,坐吧。”我指了指面前的凳子,“我倒没有想过是你,来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我瞧她眼底一片青黑,即使是化了妆也遮不住她的憔悴。
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
她说,“你太忙了,我不好打扰你,想了想,只好约了你的号,不曾想居然这么难约,我可是约了好几次结果都满了。”
“这我倒是没想过。”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俞央接过,“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我淡道,“日复一日的行程安排,说出来只有无趣。”
她俏皮地托着下巴冲我眨了眨眼,“怎么,难道没有想起我吗?”
我一时失笑。
“自然是想过的。”
她一脸期待,“想我什么?”
“会想到你是不是还是放不下,或者是又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抑或是觉得之前的行为太傻,所以连窥见过你狼狈一面的我都不见了。”
俞央听着我的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也跟着我笑起来。
“才不会,你想象力怎么比我还丰富?”
“干我们这行的,多多少少想象力得丰富点儿。”
她弯着眼,“你真有趣。”
“长得也很好看,又有能力,人也很好,怎么看怎么都好。”
我听着她这么夸我,心里倒有些不适应,便自然地移开了话题,我笑着道:“你说你约我的号约了这么久,不会就是为了来这里夸我两个小时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是。”
“嗯?”
“傅安,”她看着我,“我是真的,想让你当我心理上的医生,治疗我。”
我很惊讶,“你怎么了?”
她双手摩挲着透明的茶杯,面上有些难过,眼里一片恍惚不定,“我不知道……其实有些说不清楚。这些天没有联系你是因为发生了许多事,我自己都来不及反应。我和我前男友……确切来说是前夫,他叫陈甫,我们离婚了。”
“离婚?”
“嗯,他出轨了。”
我些许无言。
“没事的,俞央。”我看着她,“你说,我听。”
俞央好像在克制着什么,好久,她看向我。
“可我怀孕了。”
我抿了抿唇,其实这样的事在如今的生活中很常见,可是看着我面前这个温柔宁静的人,我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静静地看着她,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那些道理都太苍白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知道哪一个选择才是对的,可是他们做不到,他们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去选择。
俞央不能,我也不能。
谁都无法做到。
她似乎有些无力,“这个孩子来得真的不是时候。”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呢?”
“他知道后,又回来找我,他说他之前答应和我离婚是一时糊涂,他说他知道做了,他不肯就这样放我走,他还说,如果我不答应复婚的话,那就把孩子生下来,抚养权给他。”
“我觉得很荒谬,他却突然很深情地对我说,他不可能离开我的,我也别想撇开他,我想都不要想,天涯海角他也能把我找到。”
“我问他。”
“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困住我呢?”
“他突然崩溃起来,大声说,‘俞央,你总说我不爱你,可我怎么才算爱?我给你说过了,有些东西你不能比,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你非得逼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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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央满脸倦色,坐在沙发上,地上一片狼藉,玻璃碎了满地,水渍缓缓流开,在木色地板上晕出痕迹,
“我没有逼你,陈甫,我只是累了。”
“你累了?”陈甫冷笑出声,“是,你是累了,但你累我就不累吗?这些年你作来作去,矫情得要命,”陈甫指着自己的胸口,满目狰狞,“我迁就着你我难道不累吗?!俞央!你做人能不能不要只想到你自己啊?!”
俞央单手支着额头。
“你很……厌烦我吗?”
陈甫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没说话。
俞央平静道:“不管怎样,现在都不重要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
陈甫不以为然地嗤笑,“你以为离婚就能逃离我了吗?”
“俞央,你想都不要想。”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要走早就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俞央不应声。
陈甫缓了缓,蹲下身,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温柔了下来。
“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他敛下眉,“央央,我不想你离开我,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再说了,你现在也怀孕了不是吗?你不能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了爸爸,那太残忍了。”
俞央颇感讽刺。
“可我也不想孩子一生下来就有许多母亲。”
“你……”
俞央打断他,“别说了陈甫,我累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们已经结束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陈甫面色冷了下来。
“俞央,我以前对你如何你心里没点数吗?”
以前?
他竟也敢谈以前。
俞央看着陈甫如今的脸,凉薄,尖刻,冷漠,寡淡。
她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她记得,陈甫从前待她,确然是不错的。事事上心,会记住她的生日然后精心准备礼物,他不会下厨却为了她去报了厨艺班学了一手好厨艺,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会为了她强出头,他每周都会送给她一束很漂亮的花,那是俞央生活仅有的浪漫。
他会吃醋,撒娇,会抱着她说下次不准和别的男生走得那么近,会对她认真发誓说绝对不看其他女孩子一眼,因为她在他眼里就是最漂亮的,他心里装不下其他人了。
他从前。
与如今,判若两人。
俞央低着头,缓缓笑出声来,大约是觉得太可笑,也厌极了自己心里因为他说的话而产生的动摇。
“是啊,”她轻抚上陈甫的脸,目光怀念又温柔,“你曾经那般好,对我许下过那么多山盟海誓与天同寿的承诺,如今怎的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呢?”
“你怎么变了?”
“陈甫,我现在已经快不认得你了。”
说着,俞央苍白透明的脸颊滑下了一滴泪,她就像一块易碎的水晶。
当天,面对俞央的质问与眼里掩盖不住的失落。
陈甫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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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
俞央搁下手中的水杯,往椅子上一靠,心力憔悴。
我抿了抿唇,“你现在应该也有想法了吧?”
她将鬓角的发轻轻地挽在脑后,温柔说道,“我不想再和陈甫有什么联系了,但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决定好了吗?”
“决定好了。”她说,“我无牵无挂的,创业时我唯一的母亲也离我而去了,我孑然一身,这些年也有些存款,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现在这个孩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既然决定好了,我便支持你。”
“谢谢,”她笑起来,“但你不觉得我这样是错的吗?”
“我没资格评判,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我想,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的确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是如果我和你一样是个母亲,我支持你。这些事谈不上好还是不好,也说不上孰对孰错,按照自己心里的那个想法走,总是没错的,毕竟人到底是为了自己而活的。”
俞央点头。
“我知道了。”
我看了看手表,“你是我的最后一位病人,你想出去走走吗?今天天气不错。”
下午五点,阳光正好,初春的太阳不刺眼也不强烈,温和得如同远处遥遥吹来的风,温温柔柔地笼罩着整个世界,在万物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可以啊。”
“那就出去走走。”
我弯唇,站起身来,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将头发用抓夹固定,顺手拿起包,“走吧。”
俞央看起来很是高兴。
她挽住我的手臂,我动作一僵,随后缓了下来。
她说,“这几个月忙着办离婚,也忙着和陈甫周旋,所以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去散散步,逛一逛街了。”
“是吗。”我不经意地问,“那他现在还缠着你吗?”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然后把他彻底清除了,他联系不上我,只堵在我的出租屋门口。”她勉强笑着,“而且他这样的人,坚持不了多久的,我如今已经清净很多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不缠着你就好。”
“至于感情这些事儿,我只能说,你总会忘掉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