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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玫瑰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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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
我和宋清纠缠了十年了。
我卑微下贱了那么久,心甘情愿地当备胎当了那么久,终于在打开房门看到宋清和白喻拥抱时突然清醒了。
白喻是宋清的白月光,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我碰不得也说不得,我早该认清的。
我林遇,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宋清眼里——
我连白喻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是替代品,得到的只是他聊胜于无的温柔与耐心。
是我自取其辱自寻没趣自讨苦吃,是我自己卑微到了土里。
我合该如此。
赝品就是赝品。
我真的累了。
他们两个看见我,齐齐转过身来,宋清推开白喻,脸上有点僵,语气生硬。
“你怎么回来了?”
“有事,我回来拿个文件。”我平静出声,走进门,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后转身就走。
我拉上门,礼貌地勾了勾唇,是标准的社交笑容,我说:“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白喻脸上神色不清,看起来有点忧郁,宋清反应过来,想要解释,我已关上了门,胃里翻滚着一股恶心的滋味。
我稳了稳,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
宋清追过来,在电梯门关闭前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阿遇,我——”
我又有些反胃。
他是在叫谁呢?是阿喻,还是阿遇?
我冷下声:“有事?”
宋清紧紧抓着我的手:“她刚回来,找我有事,我没想过会这样,我没想过她会突然抱我……。”
“没关系。”
宋清一愣,“……什么?”
“没关系,这是你们的事情,”我温和道,“我不介意。”
四字一出,宋清缓缓松开了手。
电梯门开了,我迈步走出,脊背笔直,不愿再见他,怕暴露出自己翻天覆地的情绪,“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清想追,我开口阻止,“你回去招待白喻吧,她还在等你。”
“别让她等久了。”
宋清果然停步。
我笑了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林遇啊林遇,你真是,太可笑了。
爱真是神奇,神奇到就像一个悖论。
有人说爱是世上最好也最美的东西,我曾经深信不疑,而如今呢?
我笑了笑。
只剩下荒唐了。
天边的黄昏落了光暗了,周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却什么也没留下。
可谁会在意已经走过的路呢?
人只会惦念错过的风景错过的人错过的事错过的光影,一条道是不可能走到尽头的。
他也好,我也好,都不可能。
十年。
十年有多长?
三千六百五十天,八万七千六百个小时,两百一十万零两千四百分钟,五千零四十五万七千六百秒。
这样长。
我十八岁遇见宋清,到现在二十八岁,最好的年华都在他身上,原来有这样长。
我叹了口气。
天色果然暗下去了。
加班到深夜,我有些疲惫,拿起手机,滑下通知栏,我顿了顿,是宋清。
我点开,切进微信界面,只有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犹豫了两秒,我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没有回他。
其实以前从未有过,我给有关宋清的都标上了特殊符号,用各种方式,但这些方式都败在了今天的静音。
你看啊,什么都不会有例外。
宋清也是。
我亦是如此。
我怎么会妄想他会喜欢我呢?
我将文件保存在U盘里,关灯下楼。
宋清没来,我松了口气。
其实不爱这件事很简单,以前是我做不到,但我现在好像能了,就像得了绝症的濒死之人突然看淡了生死一样,全都是逼不得已的看清。
付黎曾经问我,“你究竟……爱宋清什么呢?”
我不知道。
也许是初遇那天他对我笑得太干净了,也许是他后来不经意间对我太好了,又也许是,是什么呢,我好像忘了。
大一开学,他撞到了我,我手上的东西散了一地,他低下身帮我捡东西。
我盯着他的发旋,怔住了。
他站起身来,把东西递给我,他长得实在好看,眉眼都生的如画,轮廓深邃。
声音清朗,“抱歉。”
我愣了愣,“没,没事。”
他对我笑了,笑得很浅,但很好看,清清冷冷的,像一朵花开在白茫茫的雪山上。
他把东西递给我后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呆,心里觉得可惜,转身也忘了。
再遇见他,就是教室。
我想了起来,但是他可能已经不记得了,或许,他连我的脸都没有看清。
但那时候我尚且有几分天真。
我撑着下巴望着左前方的他,在心里说,“你忘了没关系,我没忘,你记不得我没关系,我记得。”
我本想追他,但后来知道他有喜欢的人,我很遗憾,便没有付出行动,只是偶尔会看着他的背影出神,想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一定很漂亮很优秀吧,我想。
后来我见了,白喻,其实白喻很好,漂亮又温柔,气质温婉,我死了心。
是的,我死了心。
是宋清先来招惹我的。
是他先约我出去吃饭。
是他和我一起看电影。
是他先向我告白的。
一直以来。
都是他啊……
他追了白喻很久,白喻仍旧没有答应。
后来,他转而向我告白的那天晚上,我还记得那天的月光,皎洁又明亮。
他站在楼底,手上拿着一束玫瑰花,很浪漫也很深情。
那时我正戴着耳机,室友兴奋地叫我:“林遇!”
“怎么了?”
室友说:“宋清在楼下向你告白啊!!!”
我一瞬间有些懵:“……什么?”
室友说:“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连忙站起身来往楼下走。
迈下楼梯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宋清。
那一刹那,我胆怯了。
宋清却走上前来,他看着我,眼里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深情:“林遇,我们在一起吧。”
我很是感动,觉得他喜欢我这件事,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了。
我笑起来。
“好啊。”
后来我才才知道,他是在那天再次对白喻表白,白喻仍然没有答应,所以他才来找我的。
他只为了和白喻赌气。
玫瑰花是她不要的,宋清也是。
但我不在意。
我很高兴。
因为我喜欢他。
即使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爱这个东西,为什么我会因为这个所谓的爱忤逆父母的安排,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是假的——
我却仍然,心甘情愿。
但什么又是心甘情愿呢?
是我自甘如此卑微吗,还是我的所谓的可以放弃一切呢。
就像飞蛾扑火、白鲸向海一样,就像我以前一样,痴傻得可怜。
以前,以前,过往。
我忘了。
我好想忘得更干净,直到记不清。
站在现在的路口往回望。
我只记得宋清其实对我还算不错,那段时间他好像忘了白喻,待我就像真的喜欢,看我的眼神也温柔,很是一心一意。
他会陪着我,会注意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会为我改掉坏习惯,会选我喜欢的眼镜,留我喜欢的头发;
会在星期天想着约我出去看电影;
会注意我的喜好,会送我喜欢的书;
也曾在暮色时分与我打视频电话,说着“我想你了”。
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好,我才放不下吧。
我想,他宋清……
有什么好,有什么好,我不知道。
这些年分分合合,我和宋清,竟也相伴了这么久,真是不可思议。
我感叹时光飞逝,心里一阵怅然。
今晚似乎不能回去了,思来想去,我拿出手机,给付黎打了个电话。
付黎还是那样不成正经,她好像在笑,“宝贝儿,你可难得主动打电话给我啊,今天怎么想起我了?”
“我今晚想来你家。”我说。
“你又和宋清吵架了?”
我无奈道:“不是,我累了,想安静安静。”
“还有,”我补充道,“白喻回来了。”
“白喻回来了?!”付黎有些惊讶,“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不知道。”
“你在哪儿见的她?”
我如实说:“就今天在家看见的她。”
听筒透出付黎的怒意:“宋清还把她带回去了?!”
“嗯。”
“他妈的。”
付黎低低骂了句,那边停顿了许久,她语气严肃了起来,最后只说,“我来接你,是在公司?”
“对。”
“等我。”她说。
“好。”
她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环住双臂,站在原地遥遥远望,只看见了繁华的城市和未曾停歇的川流。晚风吹过来,我觉得有几分冷。
原来已经是初秋了。
初秋的深夜,总是凉的。
有人在叫我,一声一声,声音很沙哑,把我拉回现实。
……啊。
刚刚在发呆。
我回头,竟是宋清。
“阿遇。”他叫着。
“宋清,”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认真而疏离地叫他的名字,我倦了,“别这样叫我。”
“为什么?”
“恶心。”我说。
宋清站在原地,没有再向我走近,灯光泛白,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他看着我,眸光沉沉,眼中依旧是我看不懂的意味。
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模样竟有几分我说不出的难过。
他低声问:“那我该怎么叫你?”
我晃神,“林遇。”
我重复,“叫我林遇。”
“好,林遇。”他说,“我来接你了,跟我回去吧。”
“不必了,”我淡淡道,“阿黎来接我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声音透着一股委屈,“你没有回我。”
我:“……”
“你在……生气?”
我疲惫答道:“我没有,宋清,我只是累了。”
他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像雾一样,薄薄的,摸不到,却试图将我笼罩将我困住,但我确实懒得再探寻也懒得再费心。
付黎到了,车子鸣笛,她摇下车窗。
“上车。”
我拉开车门,宋清突然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很用力,很疼,但我没有说话,付黎也没有阻止。
“跟我回家吧。”
他声音很低,仿佛要低到尘埃里。
“我跟阿喻……”他改了口,“我跟白喻没什么关系,你不要闹脾气了,跟我回家,好吗?”
那声阿喻让我恶心得想吐。
我几乎是头疼欲裂,难以维持清醒,一晚上的回答浪费了我的心力。
胃里生疼,我几欲作呕。
“那是你们的家,”我声音彻底冷下来,“不是我的。”
宋清被我刺得立马松开手,样子看起来很是受伤。
我上了车,一秒也没有犹豫。
付黎一踩油门,车迅速滑过。
付黎戏谑道:“你这是转性了?对宋清这么不客气。”
我口腔发苦,浑身也没什么力气,“只是失了耐性。”
付黎嘴里不停,“你要早这样该多好,省的得受那么多的气,白白让自己委屈,你想想你从前都过成什么样了,但你就是不明白!”
“我就不知道宋清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惦念……”
“是是是,”我撑着精神答道:“你说得对,是我错了,我一直以来眼光都不好,你是知道的。”
“你也知道自己眼光不好啊?”
“我知道。”我说:“……我眼瞎。”
付黎转过头来看我,声音忽然变缓了起来,“你怎么回事,说话怎么这么有气无力?”
“没事。”
我有些累:“就不太舒服。”
付黎停下车,伸手摸我额头。
果然,我发烧了。
付黎一瞬间怒了:“林遇!”
“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幅德行?!又是因为宋清??他这样一个人——”
“我天,林遇,你不至于吧。”
付黎皱眉,“算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努力睁眼看她,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我好像是被世界隔离在外,所有人所有事都渐渐离我远去,一切都失了痕迹。
下一秒,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