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慢性病人 ...
-
邓南亭已经整整两周没有和戚晴有任何联系了。
这其实不太符合他的风格,他直率,简单,喜欢明确热烈地表明自己的心意,从不遮掩。
但面对戚晴,他有些胆怯。
戚晴像块寒冰,自己这捧烈火一靠近,得到的只有对方的恐惧与躲闪。
和她周旋,只能采用迂回路线,让她放下戒心不再充满防备,否则只能越推越远。
要怎么迂回呢。
邓南亭就这么足足想了半个月,直到年底的一大波活动给了他送上门的契机和理由。
邓南亭: 提琴协会在十一号有个庆新年的演出,我有个朋友就是拉小提琴的,他有两张友情票,位置不错,你要不要来?
嗯,语气和善但是不过分亲昵,邓南亭很满意。
戚晴: 这么巧,我室友也是拉小提琴的,她也说要给我票呢。
邓南亭: 那,你要拿你室友的票去看嘛。
戚晴: 你等一下。
邓南亭回了个“好”,心情忐忑。
“你为什么捧着手机一副衰神样?”刚打完球回来的王然一身热乎气儿,风风火火奔着邓南亭来。
“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邓南亭嫌弃地移到一边,但认真回答了王然的问题。
“约女孩子?”
邓南亭猛地抬头看着王然。
“别这么看我,你太明显了。”王然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是戚晴吧。”
邓南亭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觉得,我成吗。”他问得小心。
王然坐在他对面,一只手郑重地搭在邓南亭肩膀上,语气也不再吊儿郎当:“戚晴呢,我不算特别了解,但是,从外人的角度,不成的可能性还是大一点,她整个人和你气场都不搭,当然这是你的事情还是你自己做主。”
邓南亭听得仔细,两只手一起抱着手机,是个紧紧环住的姿势,如同那天下午戚晴的手指环抱着牛奶杯。
屏幕亮了起来,有新消息进来。
戚晴: 和室友说了,她把票送别人。
邓南亭手都在发抖,思索着要在输入框里写些什么,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戚晴: 演出七点开始,我们什么时候在哪见。
他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大脑空白,每每涉及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他就总是不知所措。
戚晴像个精致的玻璃樽,清透,脆弱,让人向往又不知如何爱护。
邓南亭的手上起了不少打篮球留下的茧,手指与手掌之间,手掌与手腕之间,关节处是黄白色的坚硬凸起。
他这双粗糙的手总是怕碰坏了这盏樽。
邓南亭: 六点四十在大礼堂门口,可以吗。
戚晴: 好哒。
还跟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说明她并不排斥,甚至比较期待这场音乐会。
在完成用时短暂的心理建设后,邓南亭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看着专心在屏幕前打游戏的王然,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听自己说话。
“怎么?”王然仍不错眼地盯着画面。
“明知不搭还义无反顾,这才是这事儿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他说完就径直出门,留给王然的只是一声不轻的关门响。
“毛病。”
王然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
被说“不搭”的戚晴此刻正纠结一个千古难题: 前任微信要不要删?
她承认她食言了,自己的玻璃心经受不住这种摧残,只要躺在列表里,她就忍不住地想要窥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尽管朋友圈并没有访问记录,她还是只在深夜里做贼般点开主页,担心惊扰到他人。
头像依旧是动漫男主,封面倒是没有变化,是他们曾经闲逛老城区时拍下的绿树红墙,角落里还有拿着风车的小孩子。
这人更新频率一直很稳定,大概和他的情绪一样稳定,固定的学生活动宣传,生活日常分享,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暧昧伤感语录。
戚晴翻到最新一条不带图片的动态,是一首歌的链接。
她记得这首歌。
戚晴平时听歌不多,也没什么音乐细胞,关于这首歌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原唱版本,而是那人抱着吉他唱给她听的模样:
“为什么要开视频呀,我这里房间很小根本没地方,开门就是床,知道我现在在哪吗,在浴缸里蜷着,好难受呀。”逼仄的卫生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个浴缸,尽管也是迷你的不行。
屏幕上那人笑得温柔:“今天你生日,忘啦。”
“我还真忘了,今天去了迪士尼,整整一天跑来跑去,好累啊。”戚晴声音里带着娇嗔,肆意对着爱人抱怨旅程的劳累。
“小栀太有精神头了,我都走不动了她还是满电,你在就好了,还能帮我背包。”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从游乐场里人好多聊到便利店饭团好不好吃。
“我这边的暑期实习提前联系好了不好拒绝,不然当然陪你出去玩儿,现在不是来陪你过生日了吗。”
他总会把话语讲得动听,戚晴现在就像泡了个热水澡一样通体舒服。
“礼物呢,我要礼物!”
“已经买好了等你过几天回国给你,现在先给你一份特别的先导礼物。”他起身出了画面,戚晴只听到那边细碎声响,过了一会儿眼前不再空荡,多出来一把吉他。
摄像头的角度很低,戚晴看不到他的正脸,只余下颌角的线条在最顶端,吉他占据了整个页面,从上至下是他突出的喉结,纯白色的T恤包裹着的肩膀,和那两只停靠在弦上指节分明修长纤细的手。
戚晴看得正出神,旋律已经响了起来。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他嗓音并不粗,和人一样温柔细腻,最适合唱曲调和缓的浪漫小情歌。
“时常感觉你在耳后的呼吸
却未曾感觉你在心口的鼻息
思念是一种病,一种病”
“在想什么?”
戚晴还在呆呆盯着手机,没能听见这句话。
那人摆手晃了晃,像是要隔着屏幕摸摸她的头:“喂,傻啦。”
“没,你唱歌还挺好听。”
他又开始得意起来:“那当然,我校歌赛也进了二十强了好吧。”
戚晴挪了挪身子,好让自己的活动空间别那么局促:“礼物我很喜欢。”
“都说了这只是先导,等你回来还有其他的,”他说着说着眼眸垂了下来,显得有些落寞,“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生病了,是重症病人。”
戚晴心头涌上一阵酸麻感,盖过了甜蜜,原来这就是神经末梢麻酥酥的感觉,她只想沉浸其中永不停歇:“我,我也很想你。”
在异国小旅馆的夜晚,又长大一岁的戚晴直白地对爱人表达思念。
现在,在这张小床上,戚晴看着这条动态的转发语: 我想我的思念是一种病,久久不能痊愈。
她看了眼发出日期,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自己在做什么。
上课,叫了龙虾饭的外卖,去超市买了瓶草莓味酸奶,洗了换下来的两件毛衣,哦,还有给温思尧的九宫格照片点赞。
她恍然大悟,所有线索都已经串联在一起。
心有不甘的猎人无法直接引出旧猎物,便又精心准备了饵,他笃定愚蠢的、记性不大好的、心软又贪婪的猎物受不住这样的诱惑,会亲自毁掉自我保护的壁垒,迎接他的再一次捕食与掠夺。
戚晴点开音乐播放软件,选中这首让她恨爱交加的歌,开始单曲循环。
她缓缓闭上眼,尽力不让泪水渗出来,毕竟枕巾刚刚换过。
“我不会奢求世界停止转动
我知道逃避一点都没有用
只是这段时间里尤其在夜里
还是会想起难忘的事情
我想我的思念是一种病
久久不能痊愈”
耳机线和发丝缠绕在一起,戚晴好似被扼住了咽喉的厉鬼。
真正久久不能痊愈的重症病人,其实是她自己,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