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不是岸》月色好

10、10 下雪总是很

　　“外面雪好大啊，好像会下一整天。”苏橙作为南方人从早上开始就盯着窗外念叨个不停。
　　戚晴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听到下雪才回过神来。
　　“下雪了吗。”
　　“是啊，去年这时候也是下了好大的雪，我还头一次见，真好看。”
　　“去年说是几十年一遇的大雪，连我在家里都很少看到那样的大雪。”
　　“对哦，你是北方人，应该见过不少这样的大雪。”
　　戚晴没再答话。
　　去年的雪下得确实够大，让她整个人都埋在里面，再也出不来。

　　快中午了，该考虑吃什么了，戚晴叹着气点开外卖软件。
　　一条新消息发了过来，是郑小栀。
　　——下午和社团去信王府拍一组雪景写真，要不要一起来。
　　——这么大雪，算了。
　　——你转性啦，不是最喜欢下雪时候出去跑的？
　　——你们忙着拍照，我去了也尴尬。
　　——不会的，你可以帮忙拿东西，而且推送文案还要你帮忙写呢，像上次一样，老规矩，给你署名。
　　——那行吧，署名就不用了，上次署了真名还有几个不怎么熟的人过来和我聊，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唉，你也太独了，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很是担心呀。
　　——别闹，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社交小天才。
　　——一点半在东门。
　　——好。

　　雪势依旧很大，戚晴走了几步就觉得快被迷了眼。
　　她还是穿着牛角扣大衣，内里的毛衣过于宽松不断向里灌风，幸好已经换上了冬季的棉鞋。
　　同行的除了郑小栀还有四个人，两个穿着汉服外面罩着长款羽绒服的女生，还有一个摄影师和一个跟组助理。
　　戚晴凑近郑小栀的耳朵:“你怎么没扮上？”
　　“我是化妆师造型师又不出镜，而且这期主题是汉服，我风格太现代了穿着不搭。”
　　“哦哦。”戚晴傻愣愣点头附和着，和郑小栀、摄影师一起上了第二辆车。

　　有郑小栀在，车内气氛很难不活跃。
　　没过几分钟戚晴和摄影师就对彼此有了初步认识。
　　摄影师是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是大一级的学长，令戚晴没想到的是他不是艺术学院的，而是化学学院，倒也算是斜杠青年的代表。
　　“我叫温思尧，你呢。”
　　“戚晴。”
　　名字和人一样也斯斯文文的。
　　戚晴突然在此刻想起了邓南亭，外表和名称不搭的奇异感让她起了笑意，为了不被发现她只能转头望着窗外，雪下得更深更密了。

　　一到下雪天，信王府永远人山人海。
　　来来往往的游人大多穿着汉服，梳着精心打造的发髻，显得戚晴这样打扮的成了异类。
　　进了大门没多久，温思尧就找到一处合适景致，停在墙根下。
　　“就这里吧。”
　　戚晴熟练地帮两个女生抱着羽绒服，旁边的小助理也背着大包小包站在她旁边，郑小栀也拿着补妆工具严阵以待。
　　大雪纷飞下的拍摄正式开始。

　　戚晴很享受这个拍摄期间打杂的过程，两个女生熟练地摆出各种拍照的姿势，显出曼妙身姿，映着红墙枯枝与白雪，活生生一幅冬日双美图。
　　她感激小栀带她来到这里，这样的雪景要配着美人才不辜负。
　　信王府占地不小景色也多，温思尧领着大家取了几处景，从曲径通幽到亭台楼阁，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这不是戚晴头一回来信王府，但真正静下心来领略每个角落的美，还是头一次。
　　“要不我帮你拿着衣服吧，你背着这个包，也轻松些。”小助理看戚晴有些吃力，主动赶过来帮忙。
　　“那真的谢谢你了。”背包很大，但里面东西并不算多，只是一些辅助器材。
　　戚晴双手得以解放，她伸出一只手接住雪花，是不规则的形状，落在掌心冰冰凉凉，只一瞬就融化得无形。
　　“咔嚓——”快门的声音让戚晴立刻转过头，是温思尧将镜头对准了她。
　　“抱歉，我只是看到刚才那幕觉得很好，所以没想太多直接拍下来了。”
　　“没关系，”戚晴抚过自己潮湿的掌心，“我可以看看吗。”
　　温思尧赶忙走过来将相机伸到戚晴面前:“当然可以。”
　　两人靠得很近，戚晴甚至能感受到温思尧呼吸的节奏，但她已经没精力注意这些，她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镜头里的自己身上。
　　戚晴不是个爱拍照的人，很少从这样的角度观察自己，画面里只有她的侧脸，伸出接雪花的那只手纤细修长，掌心朝上手指微曲，有着漂亮的弧度。
　　虽然是现代装扮，镜头里的戚晴却自然地融入到了古典园林的景致里，和这大雪一起，寂寥落寞地行走于世间。

　　“你拍得真好。”戚晴发自内心感叹。
　　温思尧笑得很文雅，语气庄重:“是你气质特别，”他从小助理手里接过一杯热奶茶，送到戚晴面前:“喝点热热身子。”
　　戚晴双手接过说了谢谢，热饮滑过咽喉，让她暖和不少。
　　“其实你的条件很不错，考虑也来我们社团当模特吗，大家都是出于兴趣玩票而已，也没什么严格的要求和规矩，图个开心。”
　　戚晴没多想就拒绝了温思尧的好意:“不用了，我这个人放不开也没镜头感，不太适合。”
　　温思尧知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会在朋友圈发一组花絮照，也想把你的这张放进去，是一组九宫格，他们的照片我也拍了不少，你在其中也不会很显眼，这样你能接受吗。”
　　温思尧很轻易地察觉到眼前这个有着独特清冷气质的女孩并不太希望自己成为瞩目焦点。
　　“当然可以，我的荣幸。”也许自己在他人面前真的如白纸般易懂，任谁都能看破自己的心思，区别只在于看穿后是尊重理解还是诱导利用。

　　返程途中雪渐渐小了些，但还是一刻都没停，路上的积雪已经可以留住脚印。
　　昏黄路灯下的雪下得糟乱，戚晴透过车窗只能看到一个晦暗迷蒙的世界。
　　她仿佛又回到了去年那个暴雪的夜晚。

　　进了寝室门，戚晴直奔暖气片，将冻得些许发僵的双手放在上面烘，开始的点点刺痛变成了酥麻温热，她想起古装剧里在林中烤火的主角，他们都刚刚经历一场风雪。
　　苏橙风风火火跑了回来，头发乱糟糟披着，身上也狼狈不堪，外套皱巴巴的眼见着快成了抹布。
　　“你出去打雪仗了吧。”戚晴一瞥就知道是什么状况。
　　“小操场那里打得特别激烈，我脖子里都被塞进去好几个雪球，可冻死我了。”苏橙一边脱衣服一边骂骂咧咧。
　　“雪刚停不久吧，你们反应倒是真快。”戚晴站了起来原地活动活动筋骨，看着一旁的苏橙忙七忙八。
　　“本来要叫你一起的，后来想起来你去信王府看雪了，那儿肯定很好看吧。”
　　“是啊，很好看，”戚晴望着窗外一片漆黑，“下雪总归是很好看。”

　　戚晴收拾妥当安安稳稳躺在宿舍小床时已经快要十一点钟了，周一的满课让她今天过得异常充实，不过最近她的用药规律，状态也稳定不少，虽然身体疲劳可此刻没有一丝倦意。
　　她随手点开朋友圈，果然刷出了温思尧的一组九宫格，刚刚发出不久，是他几天前承诺的花絮照。
　　头两张是郑小栀帮着两位模特补妆，之后是小助理背着包的搞怪照，还有两个女孩子做着鬼脸和比心的自拍，戚晴那张照片被放在了第八张，不在中间，不靠前也不靠后。
　　确实不怎么显眼。
　　戚晴在照片下点了一个赞，以示自己对温思尧摄影技术的赞赏和体贴心思的感谢。

　　过了一两分钟，戚晴就收到了温思尧的消息。
　　温思尧: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戚晴: 确实没有，谢谢你，你出图倒是很快。
　　温思尧: 正好没什么事儿，赶着把花絮发出来，听小栀说文案是你写？
　　戚晴: 对，瞎写罢了。
　　温思尧: 你肯定会写得不错。
　　戚晴: 何出此言？
　　温思尧: 我看了你之前发的朋友圈，文笔都很细腻。
　　戚晴心中大叫不妙，自己之前那些矫情文字都被对方看了一遍，虽然谈不上社会性死亡，但也有些尴尬，如同自己黑历史被揭开，只匆匆应和一句就转头设置了朋友圈权限，像是关闭了探寻自己的隐秘入口。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一下，这次却不是温思尧。
　　戚晴正疑惑，点开以后指尖和心尖都跟着发颤。
　　是那个人。
　　——睡了吗，要不要出来走走。
　　戚晴盯着短短的一行字半晌，好似要用眼神灼烧出一个洞，将屏幕戳穿。
　　她没法坚定地说自己毫无触动，也不能否认自己完全没有答应下来的想法，藏在心底的还有最难以启齿的希冀:
　　她并没有真的死心。
　　分开的一个多月里，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死心。

　　快十分钟了，戚晴还一动不动地盯着对话框，或许她应该找个帮手咨询一下。
　　郑小栀一定会连发二十条六十秒语音来痛骂她的蠢和贱，这样她也能清醒一些。
　　对面的苏橙正在电话里安慰失恋的好友，说的话字字情真意切:
　　他就是看你好骗所以诓你的，你怎么还不明白。他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喝酒时和其他人打了赌，这你难道不知道吗，怎么还会信那些鬼话啊，影帝都没他会演，你就好好的不要理他，听我话行不行？
　　电话对面不知听不听得清，戚晴倒是扎扎实实听进了心里。
　　也许他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自己又成了那个游戏的添头。
　　她真的可笑。

　　朋友圈多了一个新提醒，戚晴猜想是郑小栀给温思尧的九宫格点了赞。
　　点开后戚晴收获了今晚的第二次心肺功能停止。
　　温思尧的花絮照确实被自己的微信好友点赞了，这位好友刚刚在邀请自己下楼走走。
　　原来如此。
　　戚晴心灰了大半，弄清了其中的关窍。

　　猎人已经对无聊寡淡的猎物丧失兴趣丢弃在一旁，刚离开没两步就发现另一个路人好奇地走上前嗅了嗅它的气味，这是个带着进攻性的动作，猎人对此敏感无比。
　　他手握着打猎的枪掉转过身，想要回收他早已遗弃的所有物。
　　他笃定猎物任他摆布。

　　戚晴脑子糊涂，气性却很大，她胸中涌上一股偏偏要说“不”的怨气，将手机扔在一旁，破天荒喂了自己三片思诺思，在十分钟之内彻底昏死过去。
　　这条夸奖，那条邀约，通通都见鬼。
　　她要一觉睡到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