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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困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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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宫里来了位女将军,皇上亲自召她入宫的,为的就是哄小公主开心。也不知道这小公主近日瞧了什么话本子,对武将很是痴迷。每日她都求着皇上要一同到朝中去,并且三天两头跑宫外的军营去,不为别的,就为了看那些将士在练武场上挥洒汗血的样子。
先不说她身为公主,每天往军营跑有多不成体统,就以她一个女子身份也不该成天往军营里钻。但没办法,谁让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小公主。
后来贤妃就给支了招,说请位小将军来宫里陪着小公主不就成了。但毕竟男女有别,小公主总不能日日和一位男子朝夕相处。
于是贤妃想起陵府有位独生女,生来就习武,希望日后能替陵家继续报国,之后皇上就召见了她,封她做了个小将军。这样一来就刚刚好,既将军又是女儿身,正好入宫陪着小公主。
时朝年仅七岁,头一次见到女将军很是惊喜,围着她转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面对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小公主,陵染不知该以何种姿态应答,只好极力弯着腰俯身抱拳答道,“陵染。”
时朝觉得她有些像宫里照顾自己的宫女,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但又不太像,眼神不像。
“你和她们有些不一样。”
陵染抬头看眼身边的人,都是些宫里的婢女,陵染继续答道:“回公主,我是皇上找来陪你的将士。”
虽说陵染被封为小将军,但她却从不以将军自称,她更希望能脱去这身称号,和正常人一样。
面对陵染的回答时朝拼命的摇了两下脑袋,“不是,我是说你的眼睛不一样。”
陵染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也不敢随意猜测,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时朝绞尽脑汁想了好久也想不到该怎么形容,只好放弃思考,摆摆手就跑出了寝宫。
宫里规矩繁多,陵染进宫前学过几日宫规,无非就是少说话多做事。不过陵染本就不爱讲话,两三语就能解决的事,她非要绕个大弯子用行动证明。
陵染跟出去时见时朝不知道从哪拿的一把匕首,握在手里朝着自己就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宫女,慌慌张张的劝着。
“公主,那个太危险了还是让奴婢拿吧。”
“公主,您慢点别跑那么急。”
时朝没回理会这些话,直直的跑到陵染跟前,然后将手里的东西递了上去,“我听父皇说你是小将军,那你是不是会玩这个?”
陵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过匕首,可能是真的有点担心它伤害的小公主,毕竟刀无眼。
时朝见她接过手里的匕首有些兴奋,小跑到一旁然后说道:“那你玩给我看吧!”
陵染不太明白她口中的玩到底是什么意思,抬头看向了她,她的眼清澈透亮,看不出什么东西也不该看出什么东西。
陵染对着她抱拳鞠了个躬,以防误伤,又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皇上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有预谋的,偏就在此时路过此地,见陵染拿着把匕首站在院中,又见时朝就在不远处,慌的急忙喊人去把陵染抓住。
陵染也不反抗,被人摁跪在地上,手上的匕首也被人夺了去。
“没人告诉你不得带刀剑入后宫吗?”
真正的龙颜大怒是什么样的陵染没见过,但是此刻的情形告诉她,皇上正在气头上。
“不知。”
皇上一甩衣袖,就下令命人按宫规处罚。时朝忙扑到了皇上的边上,然后扯着他那宽大的衣袖,认错道,“父皇不要怪她,那是朝儿给她的,你要怪就怪朝儿吧。”
皇上只是吓唬了时朝两句后就把人放了,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公主,又怎么可能真怪罪她。
第二日祈云宫里就出现一些木质兵器,尺寸都是按照军营兵器比例制作的,木制品不利伤不了人。
这些都是时朝要的,但她不会玩,她只是喜欢看。于是时常让陵染耍给她看,今日看舞剑,明日看舞棍,后日兴许是舞枪但也可能不看。
时朝对这些也只是一时兴起,隔了几个月瞧了次戏班子,就对戏子起了兴趣,皇上拿她没办法只好将戏班子请来宫里,每日晚膳过后在怡和园内唱。
陵染本以为皇上过几日就会命人将自己遣回府,就不必日日困在这宫里配一个小孩子了。皇上也的确有这个想法,既然时朝已经对将军淡了兴致,留人在宫里也不妥。
巳时接到皇上传的话,未时却被守门的将士拦了回去。来接陵染的是祈云宫的人,时朝知道陵染要走,一路从寝宫跑到了御书房去,将人求了下来。
陵染觉得她有些不讲理,也不问问自己是不是愿意就将自己留了下来,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也就没说什么。
其实宫里一切都挺好的,就是太小。不是地方小,而是视野小,除了一年四季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风月也看不见江湖。
“你不开心吗?”时朝凑到陵染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陵染摇头答了句没,时朝也就没再问。她不懂得猜测一个人话里的真假,更看不懂一个人眼里的悲愁。
“阿染,我日后这样唤你好不好?”
“只要公主喜欢,唤什么都行。”
阿染这个称呼时朝倒是挺满意的,但她有些不满意陵染对自己的称呼,努了下嘴说道,“你和我父皇一样喊我朝儿吧,这一来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陵染有些为难道:“公主,这不妥。”
“是不是觉得不好听?那实在不行你就喊我阿朝,小朝都可以。”时朝念完后又都觉得不好,见陵染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道,“那你自己想,反正不许和别人叫的一样,见我也叫公主见我皇姐你也得叫公主,你要给我想个不一样的称呼。”
这下真的为难到陵染了,就算她想的到可在这皇宫里也不敢乱叫,毕竟尊卑有别。
在时朝的注视下,陵染想了好久才开口喊了声,“小,小公主。”
在场所有人听见后都将头低了低,腰也弯的更下去了,像是等着被挨骂一样站着。
时朝的眉头皱成一团,问道:“为什么这样喊?”没等陵染开口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是因为我小吗?”
“嗯。”
时朝没讲话转身就离开了,陵染看得出来她不高兴了,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但全写脸上了。
陵染有些无措,她没哄过小孩,更没哄过公主,只得一路在后面跟着。
时朝人虽小但鬼主意多的很,变着法子作弄她,大概是想报复一下,让自己开心点。
一会让她去御膳房取吃的,又一会让她送去御书房给皇上。本想亲自送给贤妃的荷包也是她送的,出寝宫还故意带一堆没用的东西,让她跟着拿了一路。
这些事都累不到陵染,真正难到她的是更衣。更衣她会,替别人更衣,她不会。
时朝看见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倒是开心了很多,张开双臂等着她。
陵染只好照做,她绕道时朝的后背去,将她当做自己替她把衣服换下。
换的时候时朝特别不老实,陵染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和自己搭话,故意嘲笑自己,故意扭来扭去凑到自己跟前。
“我说的话你都会听吗?”时朝转过身踮着脚,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陵染。
“会。”
时朝想也没想脱而出,“那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好。”
陵染没看她,替她理起了衣裳。应答的话也是随口说的,不过是逗小孩子开心罢了。
待衣服换完后陵染就退了出去,时朝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换是换好了就是有总说不出来的怪。
之后每日早晚都是陵染为时朝更的衣,陵染也慢慢的熟练起来,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替时朝换好了衣服。
当然时朝却不是每次都那么听话,好几次都转过身面朝陵染看着她换,还时不时问她些东西,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比如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家里人对她好不好,喜欢吃什么,小时候长的可不可爱什么的。
陵染不善言,但又不得不答,每次就答短短几个字。
夜里虽然点着灯,却安静的诡异,时朝希望她可以多说点话,打破这份宁静。
“阿染你入宫那么久了,真的不想回府看看吗?”
算算日子陵染已经入宫两年有余了,岁首那日她也不曾回去,也不是时朝不让回,是她不愿意回。时朝当时也问过缘由,但陵染没答。
“不想。”
“那你想不想出宫?”
陵染没答抬头望向了窗,她知道门窗是关着的,什么都看不见。
次日时朝还是带陵染出了宫,中途时朝支走其他的随从,带着陵染钻进了一个小巷子。
巷子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多,道两旁本就窄小又摆满了小摊,两人只得一前一后的走着。
陵染没问话,时朝自言自语的说着,“这热闹吧,上次偷溜出来的时候发现的。”见陵染没回话,又继续说道,“里面更热闹呢!”
巷子的路越走越宽敞,差不多五十步左右就出了巷子,来到一个院子。院子不大还挤满了人,里面摆着个小戏台子,时朝不够高踮脚跳了两下还是看不见,最后还是陵染背着她看的。
一开始时朝很活跃,在陵染的背上手舞足蹈的,还时不时让陵染换位置。陵染对戏班子不感兴趣,背着时朝站了近半个时辰,直到背上的人不闹腾后才发现她睡着了。
果然人还是安静的时候可爱些。
陵染背着时朝又一路走了回去,可能是路上有些颠簸,半路的时候时朝迷迷糊糊的醒来过一次,又可能因为真的是太累了,没一会又睡着了。
再过段时间时朝也该满十岁了,宴会上经常听见各宫妃子和皇上提议招驸马的事。时朝知道招驸马就是成亲的意思,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妃子并非好心提议,只因皇上平日太过宠爱她而忽视了后宫嫔妃,想找个法子将她弄走罢。
“公主现在还小,现在谈婚嫁还太早。”说着贤妃还向皇上敬了杯酒。
贤妃的位分高,还是最得宠的,众妃得罪不起只好闭嘴陪笑饮酒。
这样看来整个后宫,估计也就贤妃对时朝是真心的,但说起原由都逃不开一个情字。
贤妃和时朝的母妃是同一时间入的宫,那会宫里最得宠的是薛婕妤。也不知道她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汤,皇上压根就不理会这些新人,随便给了几个位分就丢后宫了。
本就没有得宠所以就没有失宠这一说,这些新人也都无所谓,她们大部分不是被家里人塞进来的,就是被皇太后选中的,没一个是情愿入宫的,皇上不管她们她们倒还挺高兴的。
可燕秋愁,她是被家里托关系塞进来的,为的就是日后她在宫里得宠了,家里也能跟着沾光。但这并非她本意,她一心只想出宫,所以日日站在宫墙边上看。
有日宋汝碰巧路过,看见后也跟着站边上瞧。燕秋好奇便问她瞧什么,宋汝耸肩笑答,“你瞧什么我就瞧什么。”
燕秋也不知道这话哪里好笑,可就是想笑,笑她有趣也笑自己不识趣。两人就是这样熟的。
这宫里除了规矩多,还闷得慌以外,其余的也都挺招人烦的,特别是后宫嫔妃们争风吃醋的时候,那叫一个精彩。
烦的是一闹事半个后宫都不得安宁,精彩的是嫔妃们斗嘴时那阵势,那眼神,再加上张牙舞爪的动作,可比宫外的戏班子要有趣的多。
每次一有这热闹,宋汝就会拉着燕秋来看,燕秋不喜欢凑热闹,但这事每次都会闹到皇上那,一闹到皇上那,整个后宫的人都得站殿内听着。
事一解决,出了殿宋汝就会逐个点评每个闹事的嫔妃,还经常问燕秋有何感想,燕秋每次都会摇头答无感想。
其实她觉得宋汝说的可比看见的要有意思的多,但每次都不说。后来许是日子久了,燕秋竟觉得宫里其实还不错,出不出宫已经无所谓了。
按照宋汝的话来说就是,反正都出不去,不如过的快活些,莫苦了自己。
于是两人经常在后宫整着事玩,在御膳房内偷过食,院里扑过蝴蝶,还在屋内烤过鸟,当然这些事都得偷摸着干。
有次两人在御花园的鱼池内抓鱼,被皇上撞了个正着,皇上不但没怪罪她们,反而还龙颜大悦,亲自送二人回宫。
之后皇上也不知道怎么着天天往后宫跑,每次来都召见宋汝,没多久宋汝就坐上了贵妃的位置,连带着燕秋也被封了个贤妃。
虽然位分高了,赏赐也多了,可宋汝却越来越不爱笑了。
再后来皇上也不怎么往后宫跑了,可能真的政务繁忙吧,连宋汝临产的时候燕秋都没见到过他。
时朝出生后宋汝只瞧了一眼便离去了,那晚燕秋在宋汝边上哭了许久。至于皇上嘛,他赶来时宋汝已经入棺,可能出于内疚,所以他对时朝很是恩宠。
宋汝离去后,燕秋其实想假死离宫,但又不放心时朝便又留了下来。
这些事时朝一点都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燕秋只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时朝仔细想了想,现在不急日后也是要商讨的,于是在宴上就说道,“我将来定要嫁位将军。”
皇上听了哈哈大笑,笑她还如同幼时一般偏爱将军,但最后还是说道,“武将粗鲁不适合,将来还是招个才子的好。”
时朝自是不肯,两人便有说有笑的斗起了嘴。
回祈云宫时是陵染送的,时朝将宴上的事对着她说了一遍,然后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陵染不用开口时朝都能知道她要说的是没有,“父皇说女子到了及笄之年就要选夫婿,阿染已然过了及笄之年吧,怎么你的父亲都不着急的吗?”
陵染只是轻轻摇了下头没讲话,不仅陵染的父亲不急,陵染自己也不急。
陵染的父亲一心只想女儿替家报国,成了亲反而没这个机会,而陵染只是不想成亲,她只想孤身投入江湖中。
可能是在宫里困的久了,现在也不是特别想出去了。
燕秋经常到祈云宫看时朝,也时不时会问陵染一些问题,问的都是些日常小事。见的多了,陵染越发觉得贤妃和善,面善心更善。
虽然陵染不怎么爱讲话,但燕秋从她眼里能看来,她心不在此。也几次问她要不要出宫,可总是被她打断,后来燕秋也没再问过这事。直到前段时间陵染主动请命,随父去边关退敌,这才让燕秋想起了些事情。
女子上战场这事有过先例,但皇上还是信不过她的能力,于是又派了名武将跟去。
这战一打就是半年,最愁的是小公主,她每隔两个时辰就派人去问话,烦的皇帝躲在御书房闭门不见。
于是小公主就闹,在祈云宫闹还不算,还跑到御书房前,在烈日下就那样站着,也不打伞。她知道自己的父皇最疼自己,所以一直站到皇帝出来为止。
皇帝也是万般无奈,摇着头小训了她几句,“朝儿都这么大了,怎还这般不懂事,罢了罢了,我明日就下旨派人将陵家那丫头唤回来。”
时朝一刻都不想等,甩着皇帝阔袖叨叨着。皇帝也只好依着她,即可就下了旨,当着时朝的面派人去往边关。
这圣旨去了半月有余,归来时还带着捷报,捷报是陵染亲自呈上去的,圣旨也是她亲自接的,但仅半日有余就她又启程了。
她知道抗旨是杀头之罪,但她此番是领了旨回来后又走的,就算不上抗旨。
皇上也是废了好大的劲留她,见她决意回去便也不拦了。
陵染走的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出了城门就没再回过头,她知道小公主一定在城墙上遥望。
燕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城墙上来了的,默默站在时朝的边上单手轻拍她的肩,她以为时朝会哭,但没有。
时朝只是茫然的望着远去的军队,直到听不见马蹄声,看不见陵染的身影,时朝才抬头看向燕秋。
“她为什么不来见我?”话刚说完,时朝就感觉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悲,她不懂这个感觉,只知道很苦,比药还苦上三分,“她是不是讨厌我?”
燕秋双手搭在时朝的肩上,蹲在她的面前。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原本只到自己膝盖那么高的小娃娃,现在蹲下还得微抬起头看。
“她只是想去外面看看而已,不是讨厌朝儿。”
“那她会回来吗?”
燕秋没答,只是握着时朝的手站了起来,说前几日御膳房的糕点做的不错,带她去吃,然后将她带回了寝宫。
陵染到底会不会回来,其实燕秋心里也没底。如果问她,希不希望陵染回来,燕秋也说不清。
陵染走前燕秋见过她,劝留的话燕秋没说,只是问她为什么突然想开了,想出宫了。
陵染的回答含含糊糊的,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但燕秋却清楚的听见陵染说了那么一句话。
“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虽然很快就改口了,但燕秋却记下来了。
燕秋没再多问,当作没听清,让她离开了。
北雁南飞,也总有归北的时候,但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
没了陵染时朝的日常还是照常,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极少出寝宫玩闹,多大时间都趴在案桌上对着墙面发呆。
皇上也陆陆续续给她找了好几个玩伴,三天一换一连换了十几个,时朝都不满意干脆就不要了。
可能是一个人待习惯了,时朝也不怎么需要陵染了,秋千一个人也可以玩,蝴蝶一个人也可以扑。除了偶尔恍神会看见她立在自己边上的身影外,也不是特别的想她。
但半个月后,时朝又见到了陵染,只不过这次她是被请回来的。
边关通往京城的路不平坦,陵染坐在轿子里晃的厉害,犹豫了许久后才开口问道,“贤妃娘娘,小公主她怎么样了?”
来请她的是燕秋,从上轿到现在一直闭着眼,一句话没说一句话没问,直到陵染开口才缓慢睁开眼。
燕秋微微张了张嘴又马上合上,无奈的摇了两下头才再次开口道,“朝儿病的都下不了床了,几日不进食嘴里囔着你的名字,所以皇上才让我来请你回去。”说着燕秋又别过脸去,拿出绣帕边擦眼角的泪水边说,“前几日,小公主还咳血了。”
说到这燕秋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撇了眼边上焦急如焚的陵染,“轿后头有匹闲马。”
陵染听明白了燕秋的话,连道谢都忘了,急忙喊停正在赶路的车夫,下了轿骑上马就奔往了京城。
燕秋收起绣帕探出轿窗看去,尘土纷纷扬扬,待尘土散去已看不见陵染的身影,燕秋才端庄的坐了回去,开口道,“再往就是忻州城了吧,我们在城里休息几日再返京。”
难得出宫,燕秋想借着机会看看,时朝交给陵染她放心。
陵染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足足快了马车十几日,入宫后直奔时朝的寝宫。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着急忙慌,好像再慢一步就赶不上丧礼了一样。
赶到时时朝的确躺在床榻上,稚嫩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双唇都是惨白色的,的确是一副卧病在床的画面。
时朝见听见有人急匆匆的推门进来,本想开口训来人为何不通报,可睁开眼的一瞬间愣住了。
见到陵染后时朝才有了些生机,脸上也慢慢有了气色,只是顺着脸颊滴落的两行泪看的陵染有些心疼。
时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问懵了陵染,她单手撑起眼含泪光有些心疼望着陵染,但嘴角却在微微上扬,取笑道,“你,怎么黑了?”
陵染凑到床榻边上扶住时朝摇摇欲坠的身子,让她靠在床头答道,“边关的烈日太猛,晒黑了。”
时朝本想再开口问点什么,一股气突然冲涌上喉,握着拳猛烈的咳了起来。
陵染见状轻拍她的背,生怕她咳出血来。
时朝缓过来后就被陵染灌了一碗的温水,又被她按着躺在床榻上,被子裹着紧紧的。
时朝反复说自己没事,可陵染不信。其实时朝病的不重,只是被自己一拖再拖,硬生生拖垮了身子而已。
陵染就站在床榻边上静静的看着时朝,时朝也没再开口讲话,躺在那里打量着陵染,从头到手从手到腰。
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后来竟睡过去了,等再次醒来时天还未亮,她借着透进纱窗的月光,见陵染靠卧在边上的椅子上,合着眼一脸疲惫。
陵染可能是真的累了,连夜里时朝起床给她盖了一件外衣都没感觉。
燕秋在宫外整整溜达了一个月,最后还是被皇上派人请回来的。说是半路出了点状况,车轮折了马不知道吃了什么腹泻不止,所以才误了回京的时辰。
皇上也没怪她,听着她这通胡话乐呵的很,再加上时朝的病好了就真的是龙颜大悦,还召见了陵染的母亲进宫探女。
陵夫人见到皇上的时候当场就下跪了,恳求他放女归家,许她个好人家嫁了。
皇上想着,这陵染早已过了及笄之年,再晚点怕是不好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事可耽误不得。
但龙口还未开就见陵染也跪在自己面前,说不愿出嫁,还说要是非要出嫁她就出家。
陵夫人听了忙扯着陵染让她别胡说,到最后还是拗不过她,只好随着她的想法去。
离别时两人在宫门前不舍的拉扯了好久,从日常吃穿嘱咐到宫规礼仪,陵夫人又从头到尾给陵染说了一遍才放心离开。
陵染这次回来就一直没请命回去,对公主的伺候也越来越到位。
主要表现在她每晚都会主动替小公主沐浴更衣,直到小公主熟睡才会离去,第二日又早早的站在寝宫外侯着。
时朝觉得有总说不出来的怪,但却越来越依赖这种感觉。不是被人伺候着的感觉,而是被她照顾的感觉。
陵染觉得小公主长大了不少,无论是身体上,还是言行举止上,都显得成熟了很多,对人和事也有了自己的看法。
陵染上一次见到燕秋时还是在宫宴上,她弹的阳春白雪令满座拍掌叫好。那时的她一颦一笑都带着生机,正如那首曲子一般,满满的春意,虽说已经上了年纪,但依旧美的让人惊叹。可就短短几日,燕秋就像是老了数十岁,卧在床榻上连抬眼的费力。
时朝和陵染两人守在她的边上,燕秋将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时朝忙握住那只手将它攥在手心。燕秋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去,轻轻拍着她的手哄着。
燕秋在两人走后没多久就离世了,哭的最伤心的时朝,其次就是皇上。陵染没哭,只是红着眼跟了一路,直到燕秋入土,临别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在陵染脑海里盘旋。
将我们困在这里的不是宫规,也不是家族,更不是命,而是那个人。
陵染甚至还记得燕秋当时的神情,眼里没有一丝悔恨和不舍,更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就好像在对自己说着,“我终于可以离开了”一样,是欢喜的。也好像在对某个人说着,“我来找你了”一般,是期盼的。但更多的是释然。
燕秋的离去没有让皇宫沉入悲痛中,皇上也就难过了几日便不再提起燕贤妃了。时朝却时常念叨着,陵染知道她难受可又说不出什么安慰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说。
时朝的生辰是在秋季,是秋风入林染枫红的日子,也是她到了及笄之年的日子。
时朝看着镜子里正在为自己挽发的陵染,突然冒了一句,“我现在长大了。”
陵染依旧替她挽着发答道:“嗯,小公主已经长大了。”
时朝突然起身转了过去,看着呆在原地的陵染,满眼期待的问着,“你来娶我好不好?”
陵染脑子一嗡,心中不知是喜是惊,大概两者都有。
“我不能。”
时朝好像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一样,抬头看了一眼后又坐下,“那你还会一直陪着我吗?”
陵染十指作梳一边替她理着头发一边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