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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戏客be ...

  •   戏台上,戏子的水袖甩出一片涟漪,勾的江宴歇挪不开眼。“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词汇。
      戏一落,满堂喝彩。环顾四周,满座皆是高寿之人,偶尔有几位年轻人掺杂在其中,江宴歇就是其中一个。
      落幕后总会有一群人围桌点评,听说刚刚那位戏子是这最有名的,也是这戏班里唱的最好的。
      江宴歇不作评价,她听过的戏不多,但这次的确被惊艳到了。
      江宴歇穿过人群,来到戏台后,见戏子在镜前卸妆,本想上前却被人拦了出去。
      无奈江宴歇只好在外头等着,透过帘布的细缝隐约可以看见戏子的脸,半抹浓妆对镜自理。
      一颗剔透的水珠滑落戏子的脸颊,落入江宴歇的眼眸,在江宴歇的心里荡起了疑惑。
      她,刚刚是不是哭了?
      没等江宴歇细看,戏子已然卸完妆走了出来。
      戏子从江宴歇身边经过,不做任何停顿一路朝外走去。
      江宴歇没拦她,只是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她感觉眼前的人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就好似全程踮着脚走的一样。
      “你跟着我有事吗?”
      听见问话,江宴歇才把视线从戏子的脚移到了身上。
      她见戏子半回头看着自己,眼里看不出喜忧,话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好,你刚刚在台上唱的很好,所以我就想来认识认识你。”江宴歇绕到了戏子的面前,面对面的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江宴歇,一个戏曲爱好者。”
      “你好,我叫付明秋。”
      声音依旧没有起伏的,甚至有些软,根本听不出来眼前这个人是个唱戏的。
      再细看,去了妆容的付明秋显得有些稚嫩,大概是常年戏容的缘故,肤质不是特别的好,但不影响美感。
      “我看你好像和我差不多大,这个年纪就唱得一出好戏,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唱戏的?”
      付明秋思索了一番,答道:“打记事起就在戏班子学戏了。”
      “打小就开始学了啊!”这还是江宴歇头一次真正遇见打小就学唱戏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果然是真的。”
      “准确点来说,是十二年前”付明秋眺望着远方,眼里划过一丝眷恋。
      “戏子都像你一样多愁善感吗?”看着付明秋的侧脸,江宴歇想起刚刚滑落脸颊的那滴泪。
      付明秋不作答,反而说道:“戏已落幕,时辰也不早了,请回吧。”
      说完付明秋头也没回的走了,比起刚刚几句话,这句带着古腔。江宴歇听得出来,这是送客的意思,但还是冲她喊了声,“我明天还来看你的戏。”
      付明秋好似没听见一般,慢步消失在了江宴歇的视线里。
      第二天,江宴歇早早就到场了,挑了个最靠前的位置坐下。
      戏起戏落,她连着听了好几天,只觉得台上的付明秋和台下的判若两人。
      每次落幕江宴歇都会在后面等着她,拦着她就问,但每次都是一问一答。
      江宴歇问什么,付明秋就答什么。
      江宴歇观察了很久,付明秋每次作答都是淡淡的,就像无人操控的人偶一样。
      直到江宴歇提出新的问题时,付明秋才有了常人的反应,怔了怔身子。
      “你为什么学戏?”江宴歇的脑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很快,她觉得这个问题是意义的,起码付明秋对这个问题有所动容。
      为什么学戏?这个问题也曾有人问过付明秋,可两次的答案却截然不同。
      付明秋没有马上作答,而是反问了江宴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喜欢听戏?”
      “因为戏曲本身就带有文化气韵,而且我非常喜欢戏腔,很好听”江宴歇答完后又问了遍刚刚的问题,“你呢?也是因为喜欢才学戏的吗?”
      不喜欢三个字噎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付明秋寻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口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江宴歇也跟着坐下,细听付明秋讲的故事。

      戏台上,戏角们粉墨登场,戏台下,只有寥寥数人。
      贺文薄静坐着,听台上传来的一声声唱腔,句句字正腔圆,但少了些许韵味。
      贺文薄一眼就看中了角落边上的付明秋,那年付明秋仅二十岁,站在戏台上不怯不惧,瘦小的身板摇摇晃晃,眼里满是不悦。
      看戏的人大多看只看大角儿,没人看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角儿,况且当时的付明秋算不上一个角儿。
      戏台上她居然打起了瞌睡,靠着边上的柱子眯起了眼。
      可不曾想,被戏班里的老班主发现了。落幕后,老班主拿着戒尺当场训起了付明秋。
      付明秋直着腰杆咬着牙不讲话,戒尺一下下打在身上,付明秋也没喊过一句疼。
      贺文薄最忌打骂,上前制止了老班主。
      付明秋看向贺文薄的第一句话便是,“谢谢姐姐。”
      而后再遇时,是在贺文薄的家中。
      贺文薄住的地方是个四合大院,房门和柱子都是上好的木料制成的。付明秋并不觉得眼前一亮,只觉得很奇怪,一个现代人怎么偏就喜爱这种古式房屋。
      不过有一说一,这规模这地价,一看就是有钱人。
      老班主将付明秋送来后就走了,还说以后不用回班里去了,有人将她买了回去,而买的人就是这屋子的主人。
      付明秋一听还挺高兴,出了戏班就再也不用日日苦练那些不着调的唱腔和步伐了。
      后来见到贺文薄才想起来,她是戏班里的常客,没事就喜欢喝茶听戏。
      不过她大多时间都忙,所以付明秋被安顿好后,连着几日都没见到贺文薄。
      独自一人在这空荡荡的大院里,显得有些怪孤单,闲时付明秋把大院摸了个透。
      厨房在西面,书房在东面,自己的卧室则在贺文薄卧室的边上,处于北面。至于南面嘛,门上挂着把锁,付明秋进不去。
      贺文薄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回去时身后也是跟着一大班人,叮嘱这个叮嘱那个的。
      贺文薄听的有些头疼,便让他们都散了,各自回去。
      付明秋头一次见院里来了那么多的人,趴在柱后偷瞄,等人都走完了才冒头出来。
      “怪不得老班主说你不适合学戏,还是小孩子心性。”贺文薄上前走到付明秋跟前,问道:“今年多大了?”
      付明秋答:“20了,姐姐今天回来的比之前要早一个小时。”
      “我大你15岁,这声姐姐喊的不合适。”贺文薄见付明秋的衣领有些乱,伸手替她理了理,“你每天都在记我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么大一个院子就我一个人,闲着无聊我就什么事都干,你看!”说着付明秋指着边上的花盆,得意洋洋说道,“我今天还把它们都搬出来晒太阳了呢!”
      话刚说完,雨滴就落了下来,这天还真是说变就变,付明秋着急忙慌的把花盆全搬了进去。
      贺文薄只是在一旁看着,等付明秋全部搬完后,贺文薄才拿来毛巾替她擦了擦头发。
      贺文薄边擦边问:“你会不会怨我?”
      付明秋不解的抬头,看向贺文薄,“我为什么要怨你?”
      贺文薄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擦她的头发,“我擅自把你带了回来,让你没办法在戏班里继续学戏。”
      “那我要谢谢姐姐,把我带回来,给了我一个家。”说着付明秋抬手放在贺文薄的手上,将她手里的毛巾拿了过来,自己擦起了头发,又道了句:“而且我根本就不喜欢唱戏。”
      也不知道贺文薄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看着付明秋又问道:“你为什么学戏?”
      为什么学戏?付明秋心里很清楚,她学戏绝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她只是别无选择。
      付明秋将毛巾从头上拿了下来,攥在手里说道:“因为我从小就被送到了戏班子里,那时候家里穷,戏班子缺人就把我卖了进去。”
      付明秋说着说着就哭了,年仅二十的她,在戏班里被打被骂都没有掉过眼泪,现在居然在一个才认识不到几天的人面前哭了。
      付明秋抹掉眼泪强装无事,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贺文薄揽进了怀里。
      “没事的,要是难受就哭吧,哭出来就好多了。”
      被贺文薄这样一抱,付明秋居然哭不出来了,破涕为笑的说道:“姐姐看着年轻,哄人的时候却像个妈妈。”
      吃饭时付明秋问贺文薄,“姐姐,你为什么喜欢看戏?”
      贺文薄没抬眼,继续吃着碗里的饭,答道:“我外婆是这最有名的角儿,听过她唱戏的人都拍手叫好,我也不例外,所以我才喜欢听戏。”
      付明秋没有继续问下去,贺文薄那么喜欢听外婆的戏,却天天往戏班里跑。付明秋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外婆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付明秋来这整整一个星期了,她都不知道贺文薄到底把她带回来干嘛,整天无所事事的在院里闲逛。
      中午贺文薄回来时,带了个唱戏的老师傅,付明秋明白了,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到哪都要学戏,付明秋几次想找贺文薄商量,但一想到自己寄人篱下,住她的吃她的,最后还是咬着牙继续练。
      每日太阳还未出,付明秋就得起床立在院中练站姿,老师傅盯的紧,付明秋没有偷懒的机会,午休的时候才能喘口气。
      练完站姿就练咬字,付明秋用稚嫩的嗓音在院中咿咿呀呀的唱着,时不时还引来一群的鸟儿伴曲。
      不过没一会,付明秋就唱不动了。
      贺文薄每次询问老师傅她学的怎么样时,老师傅总是摇着头道,“她就不是块唱戏的料。”
      贺文薄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再试试看,是不是良木要细雕才知道。
      贺文薄每天的行程十分的简单,早上去医院下午去戏院。
      而付明秋从早到晚都在练戏,听说这老师傅以前也是个有名的角儿,从唱功上看付明秋也能听得出来,但付明秋对唱戏依旧是提不起兴趣。
      每天也就是装模作样的摆着姿势喊着腔,累了就到一旁歇着,挺一挺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过的还挺舒坦,但从这天起,付明秋改变了想法。
      这天戏院因为戏班有事停戏了,贺文薄只好坐在院内看付明秋练戏。
      付明秋见贺文薄在一旁看着,练的格外的认真,生怕自己不认真惹贺文薄不悦。
      结果练的太入神,到练唱腔时调起太高了,付明秋只好硬扯着嗓子喊完了。
      这是老师傅第一次夸她,夸她还是有潜能的,虽然有些破音了,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贺文薄见付明秋被夸的不好意思,想起儿时外婆也常夸自己,不知不觉勾起了嘴角。
      这是付明秋认识贺文薄以来,头一次见她笑,仅是这样淡淡的笑,就已经很美了。
      “原来姐姐也会笑啊!”付明秋小碎步来到贺文薄的面前。
      贺文薄抬头看着眼前的人,说道:“看你学的好了我当然开心,人开心了自然会笑。”
      付明秋有些不理解,“我练的好了你为什么开心?”
      “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天天去外面听戏了呀。”其实贺文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随便找个理由。
      可付明秋当真了,自那天起就认真苦练。
      练了整整一年,付明秋越来越有模有样了,无论是动作还是唱腔,都没有先前那般稚嫩。
      时间一久,付明秋发现自己遇到了瓶颈,无论自己怎么练怎么学,都无法突破现状。
      老师傅能指导的也就只有那么多,而最后一课教的是“情”。
      老师傅常常念叨,“都说戏子无情,但却是最走心的。”
      走时也对付明秋说,“唱,念,做,打这四种基本功你已经很扎实了,形神说唱你也都过关了,就是心境不对。”
      老师傅说心境要靠自己悟,于是付明秋每天除了早起练功,夜里还常往书房钻,希望可以在书中找找原因。
      但很显然,付明秋什么都没查到。
      午饭后贺文薄也懒得动了,干脆就坐在院子里看付明秋练戏。
      老师傅走后付明秋每天都在勤学苦练,一天也没松懈,如果有人问起她为什么那么刻苦的练戏,她一定会大声的告诉对方,因为贺文薄。
      见贺文薄慵懒的躺靠在椅座上看着自己,付明秋拿出了十成的功力去唱。
      一曲罢,付明秋自认为自己唱的很好了,满怀期待的抬眼看向贺文薄,贺文薄只是从靠躺着变成了靠坐着,并没有笑。
      付明秋想着许是自己唱还不够好,于是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唱了一曲。
      曲罢,贺文薄依旧没笑。
      贺文薄半合着眼看着院中的人,暖洋洋的日光洒在那人的身上,见那人在院中独自走着台步,一瞬间竟分不清是外婆还是付明秋。
      院中的人一步步向自己迈来,看清面容后贺文薄才回过了神。
      付明秋唱的有些脱力,小脸被太阳晒的通红,有些楚楚可怜的看着贺文薄,说道:“是我哪里唱的不好吗?”
      贺文薄轻摇了头,一本正经的说:“没有,你唱的挺好的,就是火候不够。”
      “那为什么你不笑?”
      听到这句后贺文薄轻笑了声,很显然是被逗笑的,牵过付明秋的手柔声说道:“刚刚看的有些入神了,没反应过来。”
      付明秋终于明白,为什么古时候君王为哄美人一笑,能做出那么多荒唐的事。
      若是此时贺文薄含情带笑的夸着自己,自己也一定会为博得她一笑,唱个三天三夜。
      可惜贺文薄不怎么夸人,也不怎么自夸,看待人事物从来没有觉得有最好的,只认为还能更好,除了她的外婆。
      贺文薄很少提及外婆的事,付明秋也很少过问,最近一次提起大概就是开南面门的时候。
      南面的门从付明秋来时就锁着了,因为进不去,付明秋差点都快遗忘了南面还有一扇门。
      门上的锁十分精致且富有古感,是那种老式铜门锁,上面的纹理精细耐看。
      门被打开后付明秋几乎看呆了,屋里居然摆了个戏台。
      不,准确点来说,应该是藏了间戏院。
      由于太久没有人打扫,台面上铺满了灰尘。
      外婆还在时,这是贺文薄常来的地方。外婆喜欢站在这台上唱戏,而自己每次都会捧场,像戏院里的戏客一般,每场戏落都拍手叫好。
      戏台后大大小小的箱子,装的都是外婆生前用的服饰和道具,生旦净末丑每个角儿的都有。
      “找个时间把这里整理一下,以后就在这练吧。”
      这是贺文薄第一次带外人进这间屋子,也是最后一次说起外婆的事。
      贺文薄告诉付明秋,外婆是这里最有名的角儿,但却是最苦命的人。
      从她学戏开始到名扬四海,历经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先是丈夫离世后是儿女。凭着唱戏的手艺把贺文薄养大,从默默无闻的杂役到鼎鼎有名的角儿,一路来身边只有贺文薄。
      嘴边时常挂着将来要看着贺文薄儿孙满堂,可身子却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在一日寒冬晚,悄然离世。走时手里还抓着水袖张着嘴,没人知道她唱的是哪出戏。
      付明秋小心翼翼的将屋子收拾干净,站在台上往下看时,满座空席。只有贺文薄一人坐在中央,抬眼望着戏台。
      唱腔起,水袖舞。直到尾声,付明秋都还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唱一曲。
      望向台下时,见贺文薄眼睛有些微红。付明秋下台将戏服换掉出来后,贺文薄已经离开,台上台下空无一人。
      自这扇门被打开后,贺文薄就再也没有去过戏院。吃过饭就会静静的坐在台下,看着付明秋练戏。
      付明秋唱的一年比一年好,贺文薄也问过她,要不要去外面戏台唱。
      付明秋每次都摇着头答,“我只愿唱给你一人听。”
      贺文薄也劝过她说:“你要是去外面唱,将来也一定是个有名的大角儿。”
      付明秋才不屑那些东西,“我是为了你才学的戏,自然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这一次贺文薄又笑了,就像幸福将要从眼里溢一般,眯着眼笑。
      “你说人开心了自然会笑,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贺文薄点头应答。
      那日付明秋一直从午时唱到入夜,贺文薄也在台下从中午坐到了晚上。
      大概是有些心烦,贺文薄在台下一边喝酒一边听,直到喝的有些醉了,才放下手里的酒杯。
      付明秋卸了妆换好衣服后出来,贺文薄依旧在原位上坐着,微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看来是有些上头了。
      付明秋从没见过贺文薄喝酒,也不知是醉了还是没醉,视线一直在付明秋身上游走。
      “姐姐?”付明秋轻唤了声贺文薄。
      贺文薄挪了下身子,让自己靠坐着,说道:“我大你十五岁,你该喊阿姨才对。”
      “姐姐你喝醉了。”
      付明秋伸手想将贺文薄扶起来,却反被贺文薄扯了下去,单手撑在椅座上,另一种手被贺文薄拉着。
      “我还没醉。”贺文薄轻吐出几个字。
      由于靠的太近了,付明秋能感受到贺文薄的每一次呼吸,以及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姐姐那么喜欢听戏,我再唱一曲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贺文薄用着气音答道。
      话音刚落,付明秋便吻了上去,少女的香甜混杂着酒气更加醉人了。
      付明秋意识过来自己做了坏事后想起身,但贺文薄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揽过了她的腰,将她锁在了这里,吻的更激烈了。
      到后来贺文薄实在没了力气,才松开手将付明秋轻推开来,缓缓的吸了两口气。
      付明秋看着眼前的人,闭眼歇息,分不清是喝醉了还是清醒着,只好将人抬回了房间。
      付明秋一直到凌晨才睡过去,只睡了两个小时的她醒来还有些迷糊,但见到贺文薄的那一刻彻底清醒。
      昨晚的事两人都记得,但没人提起,贺文薄同往常一般坐在台下听戏。付明秋也想和无事发生一样正常练戏,但她做不到,她看向贺文薄的每一眼都在紧张。
      贺文薄看出来了,但依旧坐在台下看着,还时不时逗她两句,逗着逗着付明秋竟涨红了脸。
      付明秋觉得这样也挺好,不必捅破那张薄纸,两人还可以如往日一样同住一个屋檐下。
      但不知过了多久,付明秋发现贺文薄对她越来越冷漠,早上一起吃过饭后,一天下来都见不到几次面。
      贺文薄一连几日询问付明秋,“你愿不愿回戏班子去,到外面去唱戏。”
      付明秋每次都坚然否决。
      直到一年初秋,贺文薄终于扛不住了,卧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落叶纷飞,才喊来了付明秋。
      付明秋才知道,贺文薄在十年前就确诊了癌症,医生说平时注意调养能再活十几年。
      算算如今这日子,刚好十年整。
      贺文薄说她只是一个戏客,走了就走了不必记得她。
      付明秋哭的最撕心裂肺的一次,是在贺文薄离开的那天。
      没有浓彩妆容,也没有戏服着身,付明秋就站在病床前,唱起了戏。
      每句戏腔都被她压的死死的,就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一般,带着哽咽,每个字音都在颤抖。
      曲落,贺文薄拍手叫好。
      “将来你也定是位有名的角儿。”
      付明秋抓着贺文薄的手,说出了藏在心里好久的话,“贺文薄,我从来没有喊过你阿姨,也从来不想当你妹妹。我,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贺文薄抽出手抚上付明秋的脸颊,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答道:“我知道,你别哭,你要开开心心的。”
      付明秋哭的更狠了,她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把这句话说出口,后悔没有早点发现贺文薄的病情。
      贺文薄知道付明秋心里不好受,尽力安抚着她,“你一定要成为最有名的角,你不用担心我的,在那边我外婆也会给我唱戏的。”
      贺文薄走后付明秋哭了好久,直到把嗓子哭哑了说不出话来才停下。
      之后的一年里,付明秋每日都会到那屋子的戏台上唱戏,就好像每次贺文薄都会来看一般,在戏台上自哭自笑。
      再后来付明秋又回到了原先的戏班子,凭一曲成名,她的一生就这样,被困在了戏台上。
      听完这个故事后,江宴歇久久没有缓过来,看着付明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是因为她才学的戏。”说完付明秋就起身离开。
      之后付明秋的每场戏,江宴歇都会到场,每次听着听着就入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戏客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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