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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光期许be ...

  •   暖阳透过玻璃窗闯入房内照在安如许的脚上,安如许看了看打着石膏的脚。
      要是可以下床走动走动就好了。
      安如许有些无力的向后一靠,后脑撞在了墙壁上,一阵刺痛猝然迸了出来。
      她抬手轻轻探了探后脑才想起出事时还摔到脑子了,安如许又伸手拿过桌上的书伴着光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安如许下意识的看了眼表,距离饭点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个时候来会是干什么的呢。
      只见护士将门打开后推进来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女孩,嘴上带着氧气罩。
      紧跟其后进来的是一对夫妻,看样子应该是女孩的父母。安如许瞟了几眼,母亲脸上的泪水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一脸惊慌和担忧。父亲一脸不知道是悲还是愁的表情,盯着女孩的眼神有些怒气未消。
      这间病房里只有两张病床,安如许是一个星期前刚住进来的,因为腿骨折了所以没法走动。
      每天能见到的人只有定时来送餐的护士,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除了医护人员以外的人。
      护士将女孩抬上病床后就离开了,女孩的父亲也跟了出去,留下母亲在病床边上站了好一会,帮女孩盖好被子后也离开了。
      确定病房内仅剩她们两人后,安如许抬眼看了看边上病床上的人。
      女孩静静的躺着,黑长的睫毛像片黑羽毛,其余的安如许也看不太见。
      安如许有些好奇的看了好一会,女孩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安如许马上偏过头假装看书。
      春晚照缓缓睁开双眸,入眼的是洁白的天花板,斜眼看了看手上扎着的针管和边上的吊瓶,眼里没有丝毫惊恐,平淡如水。
      直到她转头发现了边上的安如许,原本平静的水面惊起了水波。
      安如许看出了她眼里的害怕,以为是自己光头的样子吓到她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解释道:“一个星期前出车祸撞到了头,医生说要把头发剃了治疗伤口,于是就......”说着安如许还十分无奈的摊了摊手。
      春晚照闻声发现是个女生后心里的戒备放下了大半,直直的盯着安如许看。
      “是不是吓到你了?”安如许有些关切的问道。
      春晚照轻轻摇了摇头,但安如许还是从包里拿出帽子带上。
      白色的绒线帽,上面还有个小熊猫的图案,很可爱。
      春晚照脸上戴着氧气罩,安如许没发现她弯了弯嘴角,只看见她的眼睛弯成了一滩月。
      安如许也对着她笑了笑,怕打扰她休息又看起了书。
      春晚照先是看了看四周,最后把视线又落在了安如许的身上。
      春晚照看了许久后,安如许转了过来也看向了春晚照,春晚照没躲闪开来只是把视线巧妙的一移,落在了对方手里的那本书上。
      安如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手里的书问道:“你想看?”
      春晚照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盯着她看。
      安如许歪了歪头又问了遍,春晚照依旧没答,只是对着她眯了眯眼。
      安如许觉得她可能是因为戴着氧气罩没办法开口讲话,于是正了正身子说道:“那我给你念吧。”
      春晚照眨了眨眼继续看着安如许。
      安如许将书轻捻翻到首页,用手指着那一行行的小字念了起来,读的有些磕磕绊绊的,还时不时把自己逗笑。
      等她念完一篇后抬头看向春晚照时,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看样子还是个小孩。
      到饭点的时候护士进来的动静太大,春晚照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又闭上了眼。
      护士端来一份饭菜帮安如许摆好后,替春晚照挂了瓶葡萄糖水就出去了。
      安如许知道自己平时吃饭会吧唧嘴,怕吵到春晚照特意吃的十分斯文。
      其实春晚照早就醒了,她偏头看向窗外,树上正巧停落只小鸟,叽叽喳喳的扑哧了两下翅膀又飞走了。
      安如许突然歪头闯入她的视线问道:“你想吃吗?”
      安如许的床位靠窗,春晚照看向窗外的视线太容易让人误会她在看安如许了。
      春晚照抬手去摘脸上的氧气罩,安如许来不及阻止她已经摘了,连忙喊她赶紧戴上,但春晚照只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摘掉氧气罩后安如许终于看全了春晚照的面容,白嫩的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的样子很很乖巧,真可爱。
      无论安如许怎么哄劝春晚照都不愿戴上氧气罩,不过看样子应该没什么事了。
      安如许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又问了句是不是想吃饭,可春晚照依旧摇着头看着她。
      好吧,安如许有些尴尬的回了一个笑继续埋头吃饭。
      春晚照也不在朝那边看,不知道哪来的困意翻涌而来,侧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病房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安如许靠着枕头也睡了过去。
      睡梦中安如许隐约听见有旁人在激烈的争吵,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个男子在单方面的训斥。
      安如许缓缓睁眼看见春晚照的床前立着一名男子,安如许记得这是春晚照的父亲。
      只见男子气的头冒青筋,用手怒指春晚照,脱口而出的是:“你说说你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女的,这叫变态你懂不懂!”
      男子情绪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春晚照几次想驳口但都被男子压了下去,“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变态!”
      男子移步到春晚照边上,将手举的高高的,春晚照惊恐的缩着身子,上方的吊瓶被她牵着左右摇晃。
      男子的巴掌还没落下吊瓶率先着地,春晚照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男子的掌重重的落在了被上,接着传来的依旧是男子的怒声。
      “想死就早点死,要不然你没死成我就先被你气死了。”
      话音刚落一声铃响从男子身后传来,男子有些警惕的转头看了看按铃的人。
      安如许被男子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心颤了一下,然后开口逐字逐句的顿道:“我找护士有事。”
      男子一句话也没对安如许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离开时还对春晚照警告了句:“你不怕丢脸,我怕,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
      直到男子彻底离开后安如许才开口柔声道:“别怕,你爸爸走了没事了。”
      但被子里的人仿佛没听见一样不探头也不回答,春晚照在努力压声哭泣连带着被子也在微颤。安如许见了有些心疼但没办法过去抱着她安抚,只好连声安慰。
      过了会护士来了,见洒了一地的药水和缩在被里的春晚照,以为她心脏病发慌忙上去看情况。
      护士扯了好一会春晚照才探出头,微微红润的双眼,泪水已被抹干,收了收惊恐眼神若无其事的平躺了下来。
      护士有些着急的问了几句刚刚怎么了,春晚照只是摇着头半句话也没说。
      “刚刚她翻身时不小心把药水扯掉了,可以麻烦你打扫一下嘛?”安如许撒了个谎。
      “没事就好”护士松了口气,拿过扫帚将地上的玻璃渣扫到簸箕里,然后倒到垃圾桶,边扫还边朝安如许说:“如果下次她有什么身体上的状况,你最好第一时间按铃。”
      “好。”安如许重重的点了点头。
      春晚照手上的血迹虽然干了,但扎针孔的地方有些红肿的厉害,应该是刚刚拉扯太猛的原因。护士看了看不知该从哪下针,只好换到另一只手去扎。
      换完药后护士又轻声嘱咐了句安如许,“她是心脏病患者,所以平时别吓到她。”
      安如许缓缓抬眸看了看临床的春晚照,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想说点什么。
      春晚照也抬眼看向了她,安如许挤出一个微笑关心的问道:“没事吧?”
      春晚照摇摇头,并回了个十分有礼貌的微笑。
      “那,那个你叫什么?”安如许努力寻找着话题,但春晚照只是好奇的瞪着眼望着安如许,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难不成她是个哑巴?
      安如许想开口问,但是觉得会不会太冒犯了,这样会不会打击到她。
      于是安如许又拿起了书说道:“没事,我给你念书吧。”
      春晚照点了点头乖乖躺好,好像又即将准备入睡一样。
      真的有那么困吗?
      春晚照在安如许念了快半个小时后不出意料的睡着了,安如许轻声合上书靠躺着,视线慢慢游走到窗外。
      落日的余晖已经铺满地面,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增多,安如许看了许久,直到落日埋了半个头房门才被人从外开入。
      护士每天都会送饭进来,有时晚有时早,很显然今天比往日要晚点,但安如许并未觉得有多饿。
      护士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春晚照就醒了,她先是有些惊恐的睁眼看了眼来人才抬手揉了揉眼。
      春晚照这几日十分嗜睡但睡眠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不过她没有起床气,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环视四周,确认安全后就呆呆的躺着。
      护士再次进来时是收拾碗筷,安如许是个不喜欢浪费食物的人,无论什么样的饭菜她都会吃的一干二净。
      春晚照碗里的饭菜没动过一口,就连汤都没喝过一口。
      护士收拾完后取来瓶药水给春晚照挂上,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安如许以为春晚照会继续合眼睡,但她没有。
      春晚照有些虚弱的躺着,努力将自己撑起,然后靠坐着。
      视线从安如许的面前划过看向窗外,此时窗外已经被黑暗同化。春晚照的视角望不见街道上的灯光,她只能看见夜空中几点似有似无的星光闪烁着。
      “你不饿吗?”安如许见春晚照惨白的嘴唇干裂的很,瘦弱的身子像是饿出来的。
      听见安如许问自己,春晚照才把视线挪到了安如许的身上,用一贯的笑容摇了摇头。
      认识一天不到安如许已经见过好几次对方这样笑了,如果让安如许评价这笑,大概用两词就可以概括,乖巧,懂事。
      “但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如果是一般人一天滴水未进一定会饿,但春晚照并不觉得,与其说她不觉得饿,不如说她已经感觉不到饿了。
      春晚照略微抬头看了眼吊瓶,一滴,两滴,三滴,春晚照在心里默数药水滴落的时速。
      安如许这才发现那瓶药水是葡萄糖水。
      “你......”安如许心中有诸多疑惑,是厌食?还是食欲不振?或许可能是她根本就不想吃。
      春晚照就一直这样望着对方,安如许回过神将那些疑惑全部抛在脑后接着说了句:“你还是要吃点东西的,太瘦了。”
      春晚照看出了安如许眼里的关心与担忧,轻笑了声并点了点头。
      安如许见她点头回应有些放心的松了松眉,但又想到什么揉了揉眉心。
      自己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了。
      入睡前两人没有任何的交流,直到安如许困意上头,关上灯眯了会后听见有人在黑夜里不安的翻动着。
      安如许侧卧着看向春晚照的病床,春晚照蜷缩在被子里不安的躁动着,她紧紧的抱着自己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安如许轻声喊了句喂,有些担忧的问了声:“你还好吗?”
      见春晚照没有反应,安如许有些紧张,想起对方是个心脏病患者,慌忙开灯。
      被里透不进光,但春晚照能从被里看见灯光照在被上泛成的红。
      灯被人开了。
      春晚照试探性的从被里探出头看向了安如许,如果再晚点安如许可能都按铃喊护士了。
      安如许见到春晚照露出半个脑袋,一双大眼盯着自己看,问道:“你没事吧?”
      春晚照这才把整个脑袋都探了出来,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摇了摇头。
      安如许也缓了口气,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被这么一吓安如许现在睡意全无,春晚照也不知道是受惊过度还是怎么得,张着大眼睛盯着安如许看。
      “你怕黑?”安如许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但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可以让春晚照在刚刚那种环境下那样害怕。
      过了好一会春晚照才点了点头,不过这次她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事了,别怕。”这句话是从安如许脑子里直接蹦出来的,安如许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这样安慰人。
      听到这句话后春晚照又将笑容挂到了脸上,然后静静的躺着听安如许说。
      安如许其实也想不出什么词,硬是一个人尬聊了一会,自言自语的说了些冷笑话。
      结果硬生生的把春晚照说睡着了,看了看熟睡中的春晚照安如许才放心的躺下了下去。
      看来以后还是改讲睡前故事好了。
      这么一瞬间安如许突然觉得自己挺成熟的,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同老妈子一般会照顾人了。
      平时被工作支配的安如许作息十分规律,醒来后吃完早饭没事干就刷刷手机看看书。
      春晚照醒来过一会,是在护士送早餐进来的时候,但仅仅只是一会马上又继续睡了。
      入院一个星期多了,安如许的同事才拎着花来看望她。
      推门进来的时候吵醒了睡梦中的春晚照,春晚照还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午时,抬眼看了下来人。
      发现是个男子后,本能的缩了下身子紧紧抱住被子,用警觉的眼神注视的男子的一举一动。
      男子从春晚照床前经过时看了一眼她,只觉得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随后将水果和花摆在了安如许的桌上。
      安如许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来看自己,“怎么来之前怎么不通知我一下?”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说着男子又看了看安如许那打着石膏的脚,问道:“怎么样,多久能下床?”
      “不知道,医生说少则一个月。”
      “那你可得快点好起来”男子削了个苹果递给安如许。
      安如许接过苹果打趣道:“怎么?是想我了吗?”
      “想你早点回来工作”
      春晚照就在一旁看着他俩互相打趣,突然看见安如许朝自己递来一个苹果愣住了。
      “吃个苹果,平平安安。”安如许见春晚照一直盯着自己便把手里的苹果递了过去。
      春晚照没接,胆怯的抓着被角摇了摇头。安如许看出春晚照有点不对劲,于是让同事先回去。
      男子走后,春晚照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松,紧抓着的被角也被松开,没来得及叹口气就听见安如许问道。
      “你刚刚是在害怕吗?”
      春晚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用力的摇了摇头后,背对着安如许躺下。
      望着春晚照留给自己的后背,安如许没有再说什么。
      春晚照在害怕,害怕回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害怕再次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整整一个下午春晚照一直保持着这种躺姿,安如许以为她是在生自己的气,怪自己多管闲事。
      当安如许刚想好如何道歉时,春晚照转了过来,面向了她。
      春晚照依旧用那平日惯用的微笑对着安如许笑了笑,安如许也知道了对方没在生气,于是笑说着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春晚照没有拒绝,如往日般十分乖巧的躺着,合上眼听安如许给自己带来的故事。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过来的,安如许也渐渐的沉迷于讲故事。从童话故事说到短篇小文,读的越来越顺畅也越来越有感情。
      春晚照白天也不再那么嗜睡,但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晴空万里,总喜欢呆呆的望着。也从一开始的滴水不进,到现在每顿勉强可以吃下小半碗。
      今天安如许难得中午犯困,便卧床小歇了一会,在沉睡中却被人吵醒。
      一个和春晚照年龄相仿的女孩站在病床边,春晚照刚见她时又惊又喜。
      但女孩接下来的话让春晚照再也喜不起来,“春晚照,我们分手吧。”
      春晚照先是怔了一会后,既不摇头也不点头的看着女孩,安如许隐约看见春晚照的眼里闪着泪光。
      见春晚照没答,女孩就当她是默认了,“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春晚照摇了摇头别过脸不再看女孩,女孩在原地呆了两秒后拔腿就冲出了门外,离开前丢下一句话。
      “以后我们别再见了。”
      安如许想起春晚照父亲说过的一番话,看样子这个女孩就是她的对象了。
      春晚照侧躺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不停的用手去抹掉眼泪,但是却越抹越多。
      安如许听见春晚照微弱的抽泣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在一旁守着。
      春晚照很快就将情绪调整过来,转过头对上安如许的视线,不知所措的挤出一个笑。
      这个笑,笑的比哭还难看。
      安如许见她哭完了才柔声安慰道:“好了没事的,不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春晚照揉了揉湿润润的眼睛,朝安如许点了点头。
      “你叫春晚照?”安如许突然问道。
      春晚照再次点了点头。
      “春晚照你好,我叫安如许,安康的安,如果的如,期许的许。”
      春晚照将安如许的名字在被褥上用手指写了一遍,冲着她笑了笑表示记住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安如许经常和春晚照说些有的没的,虽然春晚照每次的回应只是保持微笑摇头或点头,但安如许知道她在很认真的听自己说。
      春晚照发呆时总喜欢望着窗外看,有时候也会下床坐在窗前翻着安如许的书本。
      她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一个不会被束缚的世界。
      春晚照的父母会偶尔抽空来看她,但每次只来一个人。安如许发现春晚照每次见到她父亲时,就会全身心的产生抵触和恐惧。
      而她的母亲每次来时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晚照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原谅妈妈好不好?”
      每次说完都会一抹脸上的泪水,春晚照在一旁不吭声,眼里的愧疚不比她母亲少半分。
      为防止春晚照情绪波动过大,安如许曾私下和她母亲商讨了这件事,自那她们从偶尔变成长时间定期来看。
      之后相处中安如许明显感觉春晚照的生活状态在逐渐变好,但安如许感觉这种状态太过安稳,安稳的让人感觉有些不太正常。
      安如许的脚恢复的还没头发长的快,不过勉强可以下床撑着单拐走路。
      偶尔也会让春晚照搀着自己去外边走走,一来自己锻炼锻炼,二来是想让春晚照散散心。
      安如许出院的前一天夜里给春晚照说了好多故事,春晚照也知道明天安如许就要出院了,整整一晚上没睡着。
      安如许醒来时已经快到正午,她收拾好东西戴上那顶绒线帽走到春晚照边上。
      春晚照坐起来看着她,有些不舍的望着她。
      安如许将这段时间自己常翻的书递给了她,“没事的时候就看看书,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这一刻春晚照的手好像僵住了一样,硬是没有伸手去接那本书,只是看着安如许回应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微笑。
      安如许将书放到桌上,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同春晚照挥了挥手:“再见咯,等我有空就来看你。”
      春晚照努力动了动喉咙,太久没讲话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发声了。
      “谢......谢。”春晚照努力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粗哑嗓音像是沉睡了许久一般来不及苏醒,低沉而又沙哑。
      安如许有些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一眼,盯着春晚照看了好久,突然激动一笑:“原来,你会讲话呀。”
      春晚照张了张嘴,感觉不太习惯又合上嘴点了点头。
      “希望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可以多说几句话。”
      春晚照听见这句话是眼里满是欣喜,但随着门关上的一瞬间眼神却突然黯淡了下来。
      下次来看我,说话算话吗?
      安如许不在的这段时间春晚照夜里几乎都是数着星星睡着的,偶尔也会看看她留给自己的那本书,然后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安如许难得休假一天,毫不犹豫的去了医院,路上路过商店还买了个小萝卜挂件。
      安如许也没想到,自己平时逛街都嫌麻烦居然会为人精心挑选礼物。
      春晚照压根就没想到安如许真的会来看自己,当看见安如许推门进来时眼里的光闪了闪,嘴角和眼角都在微微上扬。
      安如许开门进去时只看到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春晚照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书,抬头看向自己时满眼溢着欢喜。
      安如许挪来靠椅在一旁坐下,春晚照看向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来了而是,“姐姐你好,我叫春晚照,春天的春,晚上的晚,关照的照。”
      春晚照见安如许盯着自己愣出了神,于是又开口唤了声:“姐姐?”
      春晚照的声音很甜,还软糯糯的,特别是叫姐姐的时候。
      安如许从兜里掏出小挂件递了上去,“呐,送你的礼物。”
      春晚照接过后仔细看了看,在手里玩弄了一会,很是喜欢。
      “胡萝卜送给小兔子,很配”安如许见春晚照爱不释手也十分开心。
      春晚照不解的看向安如许轻声问了句:“小兔子?”
      “对啊,你就是小兔子。”
      春晚照突然眯着眼凑近搂住安如许的脖子,在她的肩上靠了一会,然后说道:“嗯,只属于姐姐的小兔子。”
      只属于我的兔子?
      安如许缓缓抬起双手抱住春晚照,轻拍她的背问道:“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春晚照从安如许的怀抱里抽了出来,然后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好多了。”
      这个笑很自然,无论是嘴角还是眼角都在告诉安如许,她现在很开心。
      看来是好多了。
      安如许和春晚照聊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日落山腰安如许才起身离开。
      之后安如许只要一有空就会来看春晚照,知道春晚照喜欢甜食每次来都会给她带小蛋糕。
      春晚照每天都在期待安如许的到来,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满心欢喜的等待过了。
      两人的关系也逐渐越来越好,春晚照头一次敞开心扉和安如许说了好多关于小鱼儿的故事。
      小鱼儿是个乖巧安静的小孩,从小就对父母的话言听计从,学习成绩也很好,所以老师都非常喜欢她。
      不过喜欢她的都是些大人,而这些大人只喜欢她的乖巧和听话,所以她没什么朋友。
      但小鱼儿不在乎这些,她只想要爸爸妈妈的爱,仅此而已。
      有一次小鱼儿的爸爸许诺下周带她去博物馆,当时小鱼儿可高兴了,那天她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等着她爸爸。
      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小鱼儿的爸爸才回来,看见小鱼儿还没睡觉第一反应不是询问为什么,而是训斥她为什么熬夜。
      小鱼儿十分委屈,第二天小鱼儿的爸爸来道歉了,他说:“小鱼儿乖,爸爸最近忙,以后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鱼儿只好点点头,谁让她是只听话乖巧的小鱼儿呢。
      小鱼儿的爸爸走后,小鱼儿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难过好久,但很快她就告诉自己:“爸爸只是太忙了而已。”
      随着小鱼儿不断的长大,小鱼儿的爸爸答应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这次考的不错,下周给你买蛋糕吃。
      下个月去看电影吧。
      下次爸爸一定带你去。
      但是每次他都没有做到,小鱼儿也开始对他的承诺失去期待。
      后来有一只小鸟儿找上了小鱼儿,小鸟儿觉得小鱼很特别,于是想和小鱼儿交朋友。
      小鱼儿当然非常乐意,于是就这样两人认识了。小鸟儿陪小鱼儿玩,小鱼儿教小鸟儿学习,就这样两人约定考上同一所学校。
      高考那年小鸟儿的成绩不是很理想,所以小鱼儿背着父母和小鸟儿填了同一所学校。
      对于小鱼儿来说这是头一次叛逆,之后小鱼儿的爸爸知道后也是头一次动手打了小鱼儿。
      也就在那一年小鱼儿的爸爸变的很不一样,每天酗酒和小鱼儿的妈妈关系也没有以前那么恩爱,动不动就吵架,每次吵完架就把脾气发在小鱼儿的身上。
      小鸟儿每次都会在小鱼儿最难过的时候来陪伴她,所以就算小鱼儿的爸爸再怎么打骂小鱼儿,小鱼儿只要一见到小鸟儿就不难受了。
      后来小鸟儿对小鱼儿告白了,小鱼儿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可她们都是女孩子,她们一个天上一个水里,是不能在一起的。
      小鱼儿的爸爸发现这事后气得当众给了小鱼儿一巴掌,当时小鱼儿害怕极了,她恐慌的将眼神抛向自己的妈妈寻求帮助,但小鱼儿的妈妈选择站在她爸爸那边。
      无助的小鱼儿并没有妥协,在家的每一天都好似煎熬,她开始变的不爱讲话,每天把自己锁在房里。
      终于有一天小鱼儿忍受不了,但是她不敢反抗,于是她开始不吃不喝,结果把自己熬进了医院。
      春晚照每次只讲一个小段,但安如许每次听的都很入神。
      当春晚照将故事说到结尾时,安如许对上了春晚照的眼睛。
      春晚照的眼里没有泪水,也没有任何情绪,还是如同之前那般朝着安如许笑,这个笑很释怀。
      小鱼儿就是春晚照。
      安如许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安慰才算合适,最后也只是张开双臂抱了抱她。
      春晚照将脑袋埋在了安如许的怀里,没抬头但她听出了安如许嗓音里的哽咽,笑话道:“姐姐怎么听个故事都能听哭。”
      “才没有。”
      安如许想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但被春晚照阻止了,春晚照按住安如许的两只双臂有些心疼的询问道:“姐姐,让我帮你擦好不好?”
      安如许微微仰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春晚照,点了点头。
      春晚照微微低头凑到安如许的面前,让她闭上眼,等安如许闭上眼后,春晚照低头温柔的将安如许眼角的泪水轻吻掉。
      “谢谢姐姐。”
      等安如许睁开眼时,春晚照已经十分乖巧的坐在了床上。
      安如许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涌起的慌张和欣喜迫使她想逃离。
      春晚照看见了安如许有些泛红的耳根笑道:“姐姐是害羞了?”
      被这么一问安如许更想逃了,慌乱起身说了一堆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我喜欢你。”
      听见这句话时安如许终于静了下来,在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春晚照的话的时候,春晚照又开口了。
      “但是姐姐不能喜欢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会同意的,姐姐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这是春晚照头一次赶安如许走。
      安如许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见到春晚照已经躺下只好先离开了。
      之后安如许来看春晚照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时间却也越来越短,每次想对春晚照袒露心扉时都总被对方打断。
      春晚照的父母这段时间每天中午都会来看她,走廊里每天都可以听见男子的声音从这间病房传出。
      安如许发现春晚照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猜想可能是天暗了的缘故,所以每次来时春晚照都静静的躺着。
      这天安如许隔了将近一个星期才来看春晚照,但开门进去看见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安如许以为走错了病房,仔看一下后发现没错,“你好,你有看见之前住这张病床的人吗?”
      病床上的小男孩望着安如许摇了摇头,黝黑的眼珠子转啊转,突然问道:“姐姐,你是在找人吗?”
      安如许点了点头。
      “我刚住进来的时候这里没人。”小男孩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书,“不过这有一本书,应该是那个人落下的。”
      安如许接过书后就去了前台,护士告诉她春晚照三天前就出院了,出院前还和她父亲大吵了一架。
      “小姑娘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吵起架来还挺凶,吵完后拔了针就冲出了病房。”
      安如许要了春晚照父母的联系方式,沉思了许久后还是拨打了电话,但两个电话一个没打通,一个没人接。
      回到家后安如许又将那本书翻开来,书中夹着一张便笺,便笺上工整的写着三行字。
      我是不是还没喊过你的名字
      安如许
      姐姐,谢谢你

      那天春夫妇同时来看望自己女儿,在门外两人约定好,避免又起争执女子让男子少说几句话。
      虽然是这样商量好了的,但男子一进门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好了,之前的事我也不提了,你以后乖乖听话好好学习,到时候毕业了找份工作然后再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和你妈也.......”
      “那我如果不听呢?”春晚照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男子的话。
      男子扬起的手再半空中被女子拦住,“别拉我,你皮痒了是不是?!”
      女子依旧抓着不放,“晚照听话,别和你爸赌气了。”
      男子这才重重的将手甩了下来,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听话,爸爸妈妈这都是为你好。”
      春晚照看了一眼男子马上又将视线收了回去,怒声道:“如果当初你是个好父亲,或许我现在会是个好女儿。”
      这句话再次激怒了男子,不过春晚照是故意的,两人大了一架后春晚照拔了针就冲了出去。
      女子本想追出去但被男子拦住了,“都是你惯的,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人能跑哪去!”
      随后男子办了出院手续,拉着女子回了家。
      春晚照跑了好久,避开吵闹的人群来到了僻静的海边。
      这地方没什么人就连海水也很安静,春晚照脱下鞋赤脚踩在了沙地上。
      在长达一分钟的思考后,春晚照紧紧握了握手里的小萝卜,直径走向海面。
      海水开始拍打着她的脚,慢慢的漫过她的腰,接着是肩膀,鼻子,额头。
      她将自己投入了海底。
      水从鼻腔涌入呛的春晚照十分难受,一张嘴海水直冲胸腹,属于死亡的恐惧慢慢笼罩。
      春晚照的身体本能的挣扎了几下后,任由海水轻托着。
      视线开始被黑暗吞噬,春晚照在恐慌中极力的享受这一过程,直到意识全无,长眠于此。
      意识消散前嘴里喃喃的一句话是:“姐姐,小鱼儿,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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