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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翰林 ...

  •   “状元?消息属实?!”沈平看向门生。
      门生弓着身子,尊敬地道:“是。”
      沈平目光有些呆滞,挥了挥手。门生退了下去,临走之前带上了厚重的古门。脚步声渐远,他重重的砸进椅中,半晌说不出话,“状元”二字不仅对于寻常布衣而言刺激甚大,对于沈氏这样的大家亦然。
      沈念,怎么会呢?他连字都没有,怎么做官?
      而在沈府的另一端,沈从之披着氅衣,抓住了路过的门生,掩唇咳了几声,开口问道:“今年三考如何?”
      门生最初本有些恼火,夜里正凉的时候,突被一双手拦住了回屋喝热酒的路,本要骂回去,一听声音,火气消了个彻底,好脾气的说;“公子,今年探花,榜眼和状元分别是杜家的小公子杜言,梅家独子梅鹤云,还有……沈,沈念。”
      沈从之眸子亮了起来,说了句多谢,掩上了门,屋内没点蜡,待到脚步声渐远,平日里挺立的翠竹倏地弯折了下去,在一片黑暗中无声的大笑,疯癫的像个醉酒之人,渐渐地,泪从眼角缓缓滑落,侵染了衣襟。
      “状元啊,阿念,表兄这一生也就值了。”一句叹息,道尽苦楚,转瞬便隐在猛烈的顿咳声和浓浓夜色中,喉头一腥,夹杂着血味的咳落了下来,他双手颤抖着点上了蜡,只见洁白的被褥上点点猩红,似是雪夜中掉落的梅。
      “已是黄昏独自愁……”他喃喃道,“更着风和雨。”
      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倏地灭了。
      风呜呜的吹,像是夜中的哽咽。
      次日,沈从之病倒了,先生来看药,眉头紧蹙,半晌过后,摇了摇头,王秋婉哭成了泪人,碍着沈从之没敢出声,只能一个劲的往丈夫怀里钻。
      而后先生开了些温养的药,说让公子先养着,若是有了转机,便是老天慈悲,没有……便是命中劫难,逃不掉。
      *
      同一时,沈念系上了腰牌,走向翰林院。
      修撰看上去是个闲差,翰林院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总可以在背后推波助澜,是个妙笔生花的地方。
      对于沈念这样‘图谋不轨’之徒,实在是过于方便了。
      到了门口,门口的护卫只是瞥了他一眼,说:“腰牌。”
      沈念卸了木牌,正要往上挂,眼睛在板上转了一圈,落到了一个令人惊异的名字。
      沈阔
      沈念:……?
      行,他还没急,沈正先急了
      沈念步入厅堂,卷张翻动的声音不绝于耳,他步调很轻,走到了属于自己的桌案旁,只见桌上早已放上了三四本史书般的书籍,想必是院长分下来的。他坐了下来,望着那几卷成色不见古旧的书籍。玉指微屈,纸张纷纷滑落,沈念大致扫了一眼。一端眉梢微微挑起,满是戏谑的神色。
      ——竟是韩彬收拾蛮人的来龙去脉。
      而另一本,沈念翻开后,满眼的戏谑登时转为沉默。
      ——戏坊
      这种杂文野史还需要传载下去?
      沈念捏了捏眉心,秉着寄人篱下的心,合上了戏坊一卷,转头打开了韩彬的那一卷。从边上抽出一张长娟,要上一小碗清水,开始研墨。
      淡淡的松香悠悠传出,沈念一闻就知道,这是上好的徽墨。用着这样的墨,那笔,也自然不菲。他一掀眼皮,果然,笔架上挂的是上品狼毫。
      奢。
      沈念砸了咂嘴,取下笔,沾墨。
      虽说是写韩彬的卷,可这开头分明是从先帝时期写起的。永安年间,沈念还是孩童,自是对这些事不了解,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摸一摸当时的水。
      午钟响,沈念长呼一口气,虽说是杂记,但明里暗里透露出着布局者的蛛丝马迹,三次出征,两次辎重不足无功而返,这背后的勾当,皇上和先帝肯定不会不知道。
      他放下笔的刹那,有些恍惚,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久坐提笔的静谧了,刚想再回味一下,就被一道十分不友善的声音打断。
      “哟,这不是沈念吗?”
      沈念微微抬头,望着来人,面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果然,这时候找他不痛快的,也就只有沈府的大少爷——沈阔少爷了。
      沈念起身,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这是翰林院,不是沈府府邸,要撒泼耍无赖回家去。”
      沈阔怒目圆睁,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与他讲过话,刚要开口,却被沈念抬手打断,“我不在这儿与你讨论贵府的教养,有失偏颇,借过。”
      他一句话使得沈阔的嘲讽和谩骂卡在了嗓子眼,吞回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一张圆脸憋得通红:“沈念!我可是你哥!”
      “哈哈哈……”是沈念低低的笑,“哥?你可能还配不上。”他缓步上前,盯着沈阔——先前从未仔细看过自己这个堂哥,如今一看,那是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一张脸,更像沈正。
      兴许是这边的动静闹得有点大,零星几个没走的学士望了过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一张干干净净的书生脸总比一个身宽体胖的地主亮眼的多。
      高下立辨
      须臾,沈阔被他盯的有些发毛,沈念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沈阔耳中:“你怎么上来的,你我心知肚明,你父亲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总能查到。”
      说罢,退开半步,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翰林院。衣衫拂过门槛,盖住刚抢进门的一束阳光,衣衫离去,阳光又照了进来,映在了沈阔满是惊惧的眼中。
      旁边看戏的梅鹤云默然走了过来,背手站在沈阔旁边,倒似调侃道:“你真的不像沈子亭的兄长,兴许,更像他的债主。”
      “沈……沈子亭?”沈阔梦呓般的重复,“他取字了?”
      “是啊,君子如亭,暗隐于林。”梅鹤云望着沈念离开的方向,偏过头,问:“你呢?我又该如何称呼你?沈少?”
      君子如亭,暗隐于林。
      小人如稚,自以为是。
      沈念步出翰林院,本想先回帅府,走到一半,脚尖点地,拐了个弯到了沈府。
      门丁伸手一拦,本欲说什么,沈念先开了口:“跟父亲说,我是来见从之的,不打搅他二老。”
      从之,门丁被这个称号刺了一下,又想到那位的顽疾,心一软,放了行。
      打远处沈念就闻到一股子中药味,鼻头皱了皱,脚下几近生风,转瞬间便到了沈从之的门前。萦绕在鼻尖的药味非但不减,却是越发的浓郁,沈念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从之?你在吗?”
      门内一阵脚步声趋近,沈念猛然觉得事情不对,正欲往后撤,木门被人一把推开,手掌带来的劲风刮在沈念脸上,清脆的巴掌声盖过了沈从之急急赶来的脚步声。
      王秋婉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声音却一分不虚:“沈念!你现在还来找他!?你就是个祸害!害得……”
      “娘!”沈从之披着大氅赶了出来,手虚虚扶着门框喊道,王秋婉回眸一脸震惊的望着他,前者平淡的说:“娘,您回房歇息吧,我与阿念说几句话,总不能将所有事都归到他一人身上。”
      虽有不甘和些许怨气,总归自家儿子开了口,王秋婉只是瞪了沈念一眼,后者笑盈盈的看着她,顿觉十分晦气,便快步离开了,只留下兄弟二人。
      “哥,你身子怎么样?”没了旁人,沈念倒也自在地换了称呼。
      沈从之偏开头咳了几声,微笑道:“无大碍。”
      “可……”沈念咬了咬舌尖,话还未说完,就被沈从之打断。
      “哈哈哈”沈从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老毛病罢了,阿念如今可是翰林院的修撰,也多照顾照顾自己。”而后戳了戳沈念有些红肿的脸颊。
      “疼吗?”
      “不疼,总比你这病着的好。”沈念睫毛微微一颤,说。
      “自己一个人在外,定要先保全自己,现在朝廷上的情形我不甚了解,但叔父他们总是聊至深夜,想必并不太平。你现在去趟这趟浑水,唯恐对自己不利啊。”他沉默半晌,声音低低的传来“老师给你写的扇子,好像成了真。”
      沈念见他聊到了老师,声音也小了下来。
      “你当年因病退学的事,老师如今都觉得十分可惜。”
      沈从之似是想起了什么,笑道:“缘分到了罢了,想来,这以后没有沈二这么个小孩了,我竟还有些不太适应。”
      “哥你要是这般想,我也是,没什么办法。”沈念撵起袖子一遮脸,满是委屈的说。
      这一下子让沈从之浑身发麻,笑骂着说:“学什么小女子家,吓死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帅府时,他拐了一脚,从后院翻身而入,身手敏捷的不像话。刚巧路过的韩彬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惯犯了。
      沈念落地拍了拍手,也不觉得尴尬。笑着说:“这不入朝为官,是必要的躲着那些酸文假醋的温升,那大笔一挥,我可就成了欺上媚下的千古罪臣了。”
      韩彬没搭理他这句唯恐天下不乱的话,问:“你这脸色,怕不是贪官佞臣,而是饿得体无完肤的穷书生。”
      “……”沈念刚想反唇相讥,却发现自己身上也确实是一个子儿也摸不出来,半晌,清了清嗓子:“还有留的吗?”
      面上倒是正经得很,大有一副理所当然蹭饭吃的样,可眼尖的韩彬却是没放过深念的狐狸尾巴。
      某人以为自己一副不卑不亢的样,耳尖早就红的一塌糊涂,羞得厉害了。
      韩彬见他藏的可怜,心里憋着笑:“这边。”
      待到韩彬刚一转身,沈念猛地搓了把脸。
      ——丢人丢大发了
      韩彬带着沈念来到那座属于沈念的偏房,一推门,饭香冲着沈念的脸扑了过去,后者微一挑眉:“大帅怎么知道我会回来吃?”
      韩彬端起茶盏,眉眼微弯。
      得,穷书生
      沈念暗暗腹诽,连坐下吃法都没给这个帅府主人一个好脸色。
      约么半柱香的时间,沈念搁了筷,抬了抬眼皮,说:“别站着了,我有事与你商议。”
      韩彬好整以暇地将背从墙上拆下来,落了座,放下手中的空茶盏后才开口。
      “什么事?”
      “如今我在翰林院当了差,便注定会引人注意,常常出入帅府,不合礼数。”
      “找我帮你挑处院子?”
      “有这个打算,修撰有了差事便是早晚忙,我抽不出这个时间,偌大神都又没几个人脉,我思来想去,还是想托大帅帮我卑职挑个落脚地方,能御寒避暑便可。”
      韩彬摸了摸下巴,说:“说起来,我还有一处空下的院子,一直是王伯在帮着打扫,你若要找,将那处院子收了也不是不可以。”
      沈念踌躇片刻,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自行找处地方,毕竟寄人篱下,总归有失偏颇,等这个月发了月奉,我就搬走。”
      “成,说起来,你最近要理什么?”
      沈念笑了笑:“韩大帅收复西域一事。”
      “咳!”韩彬猛咳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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