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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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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随着韩彬回了帅府,正午时分人们都回家吃午膳了,路上也没有几个人,两个人也没什么顾忌。
韩彬进了帅府,安排下人去做两份午膳,随后便带着沈念来到了一处小屋。沈念只感觉这帅府与那沈府大不相同,沈府更像是彰显自己无限的财力,足以遮天的势力。而帅府相比之下更为低调,虽没有假山池沼,可那府中一处小亭绝对价格不菲。
韩彬帮沈念开了门,内设十分简单,一床一桌一柜,仅此而已,确实不像一个将军的府邸。
沈念颇惊,迈过门槛,说:“将军平日里就住这样的地方?”
韩彬有些尴尬,他不甚了解沈念的喜好,不知此人是否能住得惯,道:“屋舍简陋,不知道沈公子住不住的惯。”
沈念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邀请我来住,我又答应了,问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贵人。摆摆手道:“住得惯,这总比大街上好得多。”说罢,似是又想起什么“韩权,不是成朋友了吗,不必这么生疏。”
说来也怪,两个人刚认识第二天,却生出怜怜相惜之感,沈念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算的上朋友的一个是他唯一在沈府关系还不错的堂哥沈从之,一个是顾漼。而韩彬给他的那种熟稔感是从未有过的——像在荒野上,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狼,可能这就是人们所谓的相见恨晚,同病相怜。
突然,一个老伯模样的人走过来敲了敲门,道:“侯爷,午膳给您放外面了。”
韩彬这才回过神来,往门外喊道:“知道了王伯。”
说罢,对沈念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坐到亭中,亭中有一圆桌,圆桌上摆着几碟时蔬。二人就着小菜将碗中米饭吃了个净。沈念吃完最后一口黄瓜丝后搁了筷,问道:“将军,此次戏坊案结了,您是不是就准备回西域那边了?”
听到这话,韩权也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是啊,西域人总爱在夏日突袭边陲,他们在数十年如一日的炎炎大漠中习惯了顶着烈日作战,可边陲将士终究有些体弱的,受不了那么长时间的暴晒。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死人。”
沈念若有所思,片刻后,说:“这也没有办法,边陲将士总要熟悉的,毕竟是守卫国土的人,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让那群西域人闯进来。”眸色闪动,不只是说给韩权听还是自己“侧卧之榻又岂容他人酣睡。”
“话虽如此”韩彬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可这哪是我们能过得去的坎,不是将士们不够格,而是辎重时常供给不上。”
沈念一愣,按常理说,边陲一旦开战,辎重几乎是有求必应的,为什么会有供应不上的时候。“供应不上?”
韩彬点了点头“每年都说是巡查耽误事,可都说了是作战辎重,都是紧急用品,巡查按理说都会快速放行。”
沈念脑内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忙问道:“走的是哪条道?”
“过翼城的那条马道,最快。”
韩彬说完一愣,对啊,翼城的官府不再是满怀赤忱忠心的顾博了,换成了薛正清。韩彬反应过来了,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沈念,道:“你的意思是,薛正清有意打压兵部?”
沈念勾了勾唇角,抿了一口酒:“薛弘对兵部的态度,我本以为将军你很清楚。天下各部,有能者居之。薛弘若是想借儿子之手打压兵部,在推举自己的亲信取而代之,那薛家就已经是堪比天子的了。”沈念眸色很冷,在渐渐回暖的季节中竟有些让人瑟瑟发抖“我本以为最想压掉李铭的人是沈平,可我竟然忽略掉了薛弘这么个老狐狸。”
韩彬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这人是个不在乎天下归谁坐的的人,可这一番话下来,这拥护李铭的心昭然若揭,韩彬刚想开口,却听到身前那人嗤笑一声,说“他们想替代李铭做这个皇帝,简直是春秋大梦。”
韩彬还在思踌,那人突然止住话头,问他:“你怎么看李铭此人?”
韩彬愣了一下,随即道:“是个贤明的君主,也是个年纪尚幼的孩提。”
沈念摇了摇头,唇角勾着抹诡异的笑:“是珠玉啊。”
“嗯?”韩彬想过无数个回答,有轻蔑的,有鄙夷的,还有夸奖的,却没想过是这样一个半是赞叹半是嘲讽的一句话。
“珠玉蒙尘,也总有发光的一天,他如今就是韬光养晦,养着那群老狐狸,等他们真正露出马脚的那一天,这些人全要玩完。”
韩彬看着那双垂下去的眸子,心中有些震惊,他怎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但……
“为什么?”
“你虽远在西域边陲,却也该听说过这位皇帝前三年的伟绩。”
韩彬点了点头,说:“知道一点,说是他革了几位贪官污吏的职。”
沈念敲了敲桌面,说:“不止,这几位都是曾经在先帝时期就有了动作的人,甚至有些老臣还是先帝去世的谋划者。”
先帝是病死的,太医说是风寒所致,可那印堂的乌色又哪像风寒所致的。
韩彬这下彻底回过味来了,猛地一惊“你是说,李铭在先帝时期就在暗中调查哪些是奸臣,而后逐个除去。那他现在……”
“是在等一个时机。”
不止李铭在等这个时机,沈念亦然,他要先等今年的科举,再等李铭将沈氏安插在朝廷之上的人剔除出去,而后向上递折子,一举压掉沈正等人。
韩彬还处于震惊之中,王伯突然走到亭子旁,道:“侯爷,外面来了个公公,说是皇上传见。”
韩彬连忙道:“好,我这就过去。”
沈念喝完杯底最后一口酒,神色不明的回了屋。
天边飘来片片乌黑的云,遮住了正午时分耀眼的阳光,神都霎时间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要下雨了。
*
李铭正在理折子,他从中挑出两张折子,一张是当朝宰相沈平的,一张是户部季轩石的。李铭嘴角一勾,前者是望他可以早早了结乱臣贼子沈子亭,后者是在细说兵部的难处和沈念所在戏坊的花销。分开看两个折子都在为自己着想,可合起来看,这不就是想赶紧将沈念推进深渊吗。
理事堂空空荡荡,充斥着李铭的冷笑声。
突然,他耳尖一动,堂内倏地静了下来,陆公公轻叩理事堂的门,道:“皇上,大帅来了。”
李铭收起两份折子,道:“让他进来。”
“是。”
堂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又被人关上,韩彬赶走几步,跪在堂前:“臣韩权叩见皇上。”
李铭一抬手,声音清亮与刚刚的阴森冷笑全然不同:“爱卿快快请起。”
韩彬站了起来,此时他对这位皇上俨然换了态度,他一直以诶这位是懦弱胆小之辈,经沈念的一番话语,李铭已经变得让人琢磨不透了。
李铭看了看面前身高马大的将军,道:“西域人估计这几天又要开始突袭边陲了。”
韩彬漠道:“臣也有这个打算,准备今晚就动身往回赶。”
李铭右手叩着龙案,缓缓道:“朕看都打了三年了,一直没个定局,爱卿能跟朕说一下原因吗?”
韩彬单膝跪下,低下头道:“望陛下恕罪,此事不是臣不想,而是自从光炜一年后,辎重运送总是有些许拖沓,无论水粮都不够,很难取胜。”
随后,李铭问了一个与沈念相同的问题:“原来如此,诶,大帅走的是哪条道?”
“走的是翼城官道。”
李铭点了点头,薛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是不知道,但也未曾想到,还敢延误军粮,这薛延怕不是失心疯了!随即道:“知道了,朕一会儿拟一封折子,让禁军总督高岭送到翼城,运送辎重一事关乎于天朝安危,一定不能有所耽误。大漠炎炎,众将士也辛苦了。”
韩彬刚要起身告退,李铭叫住了他,问道:“诶,大帅怎么看沈念这个人?那天是你审的他,有什么看法?”
韩彬思踌片刻,不知道李铭到底要做什么,只好道:“臣也不知,但无论如何,此人本心不坏。”
李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了个弯,道:“刚刚鲁师给朕递了个折子,说沈念是先帝时期的三考榜首,举荐他来做个文官。”
韩彬脑中闪过沈念今早跟他说过打算去谋个一官半职,心中笑了笑,都不用他去求,鲁东都赶着让他来。面上却冷得很,道:“臣以为不妥,毕竟沈念已落至戏坊,若是直接做官,保不齐会有小人说皇上受奸人蒙蔽,有损皇上龙威。臣以为,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思,倘若此人不愿做官,让他来也是浪费人才,太子监中多少文人才子挤破头的位置,定是不能如此轻易定夺。”
李铭点了点头,道:“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了,大帅也赶紧去休息休息,然后还要赶往边陲呢。”这位将军看着像个糙汉子,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心细如发。
韩彬弯腰一礼,在走到门口时,被李铭叫住,道:“望诸将士平安而归,到时候赶上秋猎,叫上诸将士一起。”
“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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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坐在屋内,听着屋外的风声,冷笑出声。手中把玩着一朵屋外的小花,而后一把攥在手心里。汁液浸湿了手心,花香变成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雨落了下来,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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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延坐在家中,听到外面风声大作,不一会儿,雨便落了下来。朝外面的人喊了一句:“老伯,父亲的信收着了吗?”
“没,但有一位将军刚好到了,您看……。”
薛延起身,推开屋门,一看来人,便拱手道:“原来是高总督,失礼。”
高岭虎背熊腰,身材健壮,声音自然浑厚一点,掏出李铭刚写的折子道:“这是皇上的批文,你看看罢。”
薛延跪地接了旨,高岭也有要务在身,要管神都巡防,便也速速告退。
薛延回屋展开折子一看,其上工工整整一排小字,上书‘往后泗泾军营辎重队若要走翼城官道,速速放行,不得延误。’
薛延默默收好折子,看了看神都的方向。
乌云盖过了神都,正在往更深处慢慢探过去,平日里翠绿的树都显得那般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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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彬收拾好马匹,跨上马背,后边是黑压压的将士,身着的盔甲都被云彩压的没了往日的光彩。整肃的马蹄声和盔甲在颠簸中发出的碰撞声向着西域慢慢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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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过境,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