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四局·第三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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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俞菓一院缓缓打开。
门口两个游荡者没有动作，静静看着从中走出来的同伴。新走出来的慢悠悠来到他们身边，坐在井边打起了坐，和另两人一起不动如山，等待院门关闭，这一夜结束。
但院门迟迟没有关闭。
观宇传来声响，突兀地冲破白雾，隐约透出些金光。
一个游荡者缓缓坐直身子：“现在该是什么流程？”
“预言家验人。”一人答。
“也就是预言家清醒的时间，”游荡者看着愈发靠近的金光一笑，“那金光好像是奔着院里某人去的，看来预言家就出自这个院中。”
打坐的一捋胡子：“利用这点清醒的时间完成作品，后生可畏啊。”
游荡者看向他，一勾唇角：“看来您都知道了。”
“老头我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只是不知道上神的选择是哪一个，”胡子一飘，小老头扭头看向金光，“今日这金光，怎么杀气那么重？”
游荡者看着那金光来势汹汹：“不好，凭咱们三个兴许拦不下这金光。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其他人都唤醒？如果预言家验人时间一过，上神和那人都会很危险！”
小老头刚要张嘴，身边那人就踩着井边飞走，直奔观宇那边的钟鼓。
“敲钟自爆，”小老头轻声叹气，“这方法好啊。”
“叮当——！”
余莫猛地惊醒，眼前硕大一个请神提示吓得他一震。
【请神提示：狼队选择自爆身份解除夜晚禁制，现已可以离开房间。】
狼队自爆身份？为什么啊？
余莫不明所以，赶紧套上外衣冲出房间，正打算把仇山祈也叫起来时，一道和金光纠缠在一起的白光扭头冲向他，直接卷着尖叫的他一头扎进了俞菓一院。
“什么情况？”余莫向白光确认，“难不成上神选择了俞菓，而俞菓刚刚完成了愿望？”
金光重重落地，张开双手，光顺着她的指尖缠绕上升，分散成点点星光汇聚在她的头顶。她猛地握拳，万千光点登时延伸成利箭，正对俞菓的房门。
“不好！”余莫瞳孔一缩，“俞菓！上神！”
万箭齐发，危急时刻，白光放下余莫就要向前冲，可被余莫眼疾手快拦住，就不及那边一个扛着门快步跑去挡在俞菓门前的身影。
“小菓！”
是东方龙。
他顶着薄弱的门板，义无反顾地对着万千箭矢。
小老头默默叹息，闭上了双眼。
箭矢直接粉碎了门板，穿透了他，将他狠狠钉在了俞菓的门上。东方龙吐出鲜血，用手指在门上敲了几下有规律的怪音，像是与俞菓的暗号，接着就脑袋一歪不再呼吸了。
金光毫不在意，抬手一挥，箭矢带着门和东方龙化成血雾直接消散于空中，露出屋内警戒中的俞菓。
刚打开门的孟顷刻被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踩到了谁的脚尖，一扭头：“聂晋成？”
聂晋成看着他，脑门上却有越来越浓的红字。
“狼”。
孟顷刻皱眉：“你是狼？”
“我是，”聂晋成坦然，“看来你们能看到了，我头上的印记。”
俞菓对着金光抖了一下，接着她看到金光身后被白光裹挟的仇山祈，又抖了一下，眼里有些慌乱。
不属于俞菓的慌乱，看来现在上神就在俞菓体内，余莫判断道。不过怎么这上神看上去对金光和仇山祈的恐惧是一样的，仇山祈做什么了吗？
“跟我走。”那金光道。
俞菓下意识拉下了袖子，纹身处的红肿让她皱了皱眉。她看着金光，挤出笑来：“现在就走？为什么？”
“她该走了，”金光向前一步，“愿望已达成，我来带她走。”
“等等，她愿望达成就要跟你离开？”余莫皱眉上前，“你是请神的守护神，对吧？你带她走是为了什么？”
金光没理余莫，仍旧看着俞菓：“离开她，她该同我走了。”
俞菓艰难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能跟你走。”
“嘿！”余莫不满被忽视，“回答我啊！为什么要带她走……”
“咻——！”
“砰！”
金箭破风而来，直冲余莫面门，被飞来的光剑一振劈成两半，擦着余莫的左右耳朵狠狠地钉在了木头里。余莫僵硬着抬头，面前仇山祈身上骤亮的白光化作剑气唰地砍向那金光，那金光脚步一颤，原地消失，只听俞菓尖叫一声，金光已经掳走俞菓飞走。
“祂们要去观宇，”聂晋成同小翠共感，“俞菓在流血，金光好像把什么从她体内拽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迟迟赶到的富洛北慌忙打听道，正叫余莫看到。
“快一点可能还来得及，”余莫跑向富洛北，“大黄能治人了吗？”
“能啊，”富洛北皱眉，“谁受伤了？等等，仇兄弟你这脑门，还有聂大哥，你俩……”
余莫一把薅住他：“先跟我去观宇救人！”
他自然也看到了两人脑门的“狼”，不过这下就能确定之前的平安夜的确是狼队没有动手。但因为所谓的“上神惩罚”迟迟没有落下，他以为是因为这局更换过坐镇的神。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那没触及到请神的底线，那为什么现在请神派出了小姨守护神来进行打压，就是因为俞菓完成了愿望？
可要是想通关，上神必须得完成愿望，难不成请神不让祂借别人完成愿望？
还是说，借错了人？
观宇大门打开，余莫刚拉着富洛北踏进就听见祭台那边发出巨响。仇山祈和聂晋成随后赶来，看着通往祭台碎裂的门都不约而同的皱眉。
富洛北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长路：“呃，你要我救的人呢？”
余莫看着空荡荡的祭台傻眼了：“请神怎么能这么做？那声巨响……它代替会议擅自处决了俞菓！”
“不，”仇山祈捻了捻雾气，“没有俞菓的血气。”
聂晋成收回小翠：“她也不在附近。看上去她像是凭空消失。”
“凭空消失？”余莫想起上神，“那上神呢？！还有小姨，祂们都不见了！”
仇山祈回头向不远处的神像看去，微微皱起眉头：“在那边。”
神像坐落，金光抬头仰视神像，神像上有一道缠着莹白剑气的长痕，里面时不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破坏了整体的威严感。
仇山祈走到金光身侧不远。
金光目光下移，挪到了那长痕上，再看向仇山祈。
仇山祈与她对视，手上光剑已出，缠着与长痕上无二的莹白剑气，愈加充盈，森森凉凉对着金光。
金光没说话，脚下隐隐亮出金色的漩涡，夹杂着她的杀气，呼呼咆哮着，已然做好了对战的准备。
神像里咔哒咔哒的声响更大了。
富洛北“嘶”了一声凑近余莫：“你觉没觉得，那神像里的声音，像谁在牙齿打颤？”
“上神怵的两位大人都在这，”余莫小声道，“换你你不怵？”
“仇兄弟干啥了？”
余莫努努嘴：“那神像上的长痕，之前都没看到现在现身了，那家伙之前干的。当然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太美好。”
“仇兄弟下手，应该没有很美好的吧？”富洛北哆嗦着，“不过这神像之前的长痕怎么没现身？还是说咱没注意？”
“它本不该现身。”金光道。
仇山祈表情依旧：“我只做了我该做的事。”
气氛焦灼间，金光白光已然蓄势完毕。
现下两人眼神一交汇，脚下都漩涡暴起，如两个龙卷风一般扑向对方。金白冲撞，气流骤起，离得最近的神像倒了霉，东一道右一坑，很快就破破烂烂地不堪入目。
神像里传来哀嚎：“救……救救本身！”
“上神？”余莫探出脖子，很快又被气流吹了回来，没有办法，只好冲上神喊，“你先自求多福，待会儿再说！”
“自求多福？！”上神几乎在尖叫，“我怎么自求多福！哎呦！”
白光啪地搭在神像那长痕裂口上，上神瑟瑟发抖，心里怨恨。
早知道就不和人类走那么进了，它现在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什么是恐惧和害怕，不是假装，而是真的情绪。
不过兴许它之前就知道这种情绪。无论是对着请神，还是这位持着光剑的爷。
那时神像坐镇，当那金光神来捉拿它时它无处可去只好躲进神像，可谁知进去就出不来，村民的信仰化作力量将它扣住在这个小小村庄，它被封在里头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直到那白衣少年不管不顾提剑来要挟，竟然也把神像砍了个口子，破掉了封印，它得以离开神像。
兴许因为口子的存在，这位金光大神也能进入神像接管“上神”的职务。
不过这职务原本就是她的，这回顶多叫回巢。
风起雾涌，眼看神像撑不了多久，余莫趁风刀缝隙探出头：“哎！上神！刚才发生了什么，俞菓怎么不见了？”
上神看看被仇山祈缠住走不了的金光咽了咽口水：“金光把我们分开了，它带走了俞菓，把她放到祭台上送走了！俞菓原本不来自村子，很轻松就被送走了！”
“送走了？”余莫皱眉。
“祭台上有痕迹，”小翠飞到祭台附近，聂晋成查看祭台，“看上去这东西有点像传送用的仪器，和广场的机器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是说请神守护神把她送出关了？！”富洛北惊讶，“怪不得找不到她的痕迹！等等，她可以离开关卡，那除了屈家四人的其他人也可以？”
余莫发现了什么：“不来自村子的人都可以这样离开……那我们只要和俞菓一样完成愿望是不是也能离开这关？”
“她离开了？”孟顷刻拿着木雕冲进观宇，意外听见这一番对话。
不知何时其余人也来到了观宇，屈桦眼带迷蒙，不忘挡在母亲和妹妹身前，而屈建国则是拿着猎·枪，耿嫌看着恐惧不小，只有鲶鱼师傅站在那里脸带微笑，任凭风把他的胡子都吹乱。
屈家四人在这里，他们四个在这里，俞菓一院除了俞菓和东方龙也都在这里，连耿嫌也在这里。
人都来齐了。
“完成愿望就能离开？”孟顷刻逼问余莫，“有什么条件吗？”
仇山祈和守护神打架的动静太大，余莫缩缩脖子：“上神上你的身，你完成愿望，那金光神就能把你弄走。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师父？”孟顷刻迅速回头向鲶鱼师傅求证。
鲶鱼师傅看了看祭台，再看看神像，最后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上神！”孟顷刻扯着脖子，“来上我的身！”
仇山祈回过头向这边快速地扫了一眼，见孟顷刻和余莫距离很近，明白了他们方才说了什么。对此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似乎是认定了余莫几人的猜测。
屈露露探头，小心翼翼问余莫：“你们要离开了吗？”
余莫一顿：“……怎么了？”
“我们……也可以离开吗？”
余莫说不出来话了。
屈家四人离不开这里。即使完成他们的愿望，他们也并非不来自村子的人，送走也会有难度。
聂晋成按住余莫：“离开并非破关。俞菓离开了，但这关卡里隐藏的道具并没有跟着消失。”
“什么？”
“那女老大在关卡外等着，咱必须得拿到那道具吧？”富洛北道。
离开并非破关，拿不到道具，跟没进入关卡没有任何区别。不能白走这一趟，余莫咬牙：“你们还记得破关的条件吧？”
“游戏获胜，或是帮上神完成愿望。”
“游戏已经被破坏。东方龙死亡，俞菓消失，加上前两天的平安夜，狼队自爆却依旧没让我们出关，说明游戏这条路恐怕走不通了，”余莫总结，“只能走帮上神完成愿望这条路。但俞菓的行不通，那就一个个试，总有一个能破关的！”
“那一个要等一天一夜，时间太久了！”富洛北道。
“不，”余莫摇头，“当村外人完成愿望，金光神会把上神和那人剥离，送走那人，留下上神。”
聂晋成看向神像和那金光纠缠在一起的仇山祈，发现他动作里隐藏的信息：“小仇在把金光带着往观宇外走，他想让我们去把上神弄出来，看来小余你说的没错。”
“但是金光神察觉了那家伙的动作，”余莫看着满天乱飞的剑气和箭气，“从这里走到神像的距离，就已经够人死一万次的了。”
“如果神像就在我们身后这里就好了，”富洛北叹气，“这地方可安全了，啥气都被前面这块障碍物拦下了。”
聂晋成想到什么，回头定眼看向余莫，一笑道：“试着改变关卡。”
余莫眼前一亮：“对啊，改变关卡！”
把神像挪过来！或者，直接撕开关卡，就像之前威胁请神那样！
他聚气凝神，努力回忆之前的感觉，慢慢地，身边掀起小小的风旋，和金光的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风忽大忽小，跟着余莫越来越皱紧的眉头一起变得乱七八糟，一会儿往神像前凑，一会儿又想去撕扯金光，像是被干扰得没了头绪。
“小鱼儿！”富洛北心里着急，被一双干瘦有力的手拨开，回头正对上鲶鱼师傅低垂的双眼。
不知为何，富洛北觉得这会儿的鲶鱼师傅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十分的苍老。
鲶鱼师傅在余莫额头抬指一点，双唇不开自道。
“切莫贪心。”
风静止了。
混杂纠缠的记忆如荆棘，蹦蹦跳跳的金怪兽带着余莫从这些杂乱中脱离，他在黑下来的视野里选择了一个方向，金怪兽陪伴，很快看见了浑身浴血垂危抬头的仇山祈，那双深潭一样的黑眸反映出自己的脸。
只有你能救我。仇山祈张口道。
只一个呼吸的时间，轰隆巨响，地动山摇，金光猛地回过头去。
那神像脚下地面像是变成了海浪，柔软波动着，推着神像一点点挪向闭眼凝神的余莫。金箭起，皆指向余莫的心脏，金光点地而起，一手就要抓住神像，而万箭将要齐发。
仇山祈屏息瞬动，白光如一闪而过，光剑飞出，狠狠钉向金光后心，逼她回头，自己则放任后背给万箭，奔着闭着眼的余莫而去，是一副肉身挡箭的架势。
“轰——”
孟顷刻被风吹得后退，龇牙咧嘴地撞到一处坚硬，没来得及大叫，就见噼里啪啦碎裂一地的金箭和刺眼的白光在仇山祈身上消退。
地面恢复坚硬，孟顷刻惊险扭头，正对上神像那张脸，和缝隙里一个摸起来像棉花的诡异玩意儿，顿觉后心发凉：“余莫你想干嘛？”
“帮你完成愿望。”余莫咳咳抹去鼻子里涌出的鲜血，打眼一瞧仇山祈不知何时挡在他面前，“你怎么在这儿？这箭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富洛北快速跟上：“大黄！”
仇山祈却和聂晋成对上眼睛。聂晋成瞥向一旁的鲶鱼师傅，看见他手心未收完全的光，杂光刺眼并不纯粹的金光，像长出芝菇的枯木被暴雨打过后反射的阳光。
并不是鲶鱼师傅本人的招式。
他向仇山祈透露出些许疑惑，却见仇山祈微微点头，示意他安心。
金光反应过来，迅速向前一踏，将要起势再攻而来，仇山祈拍拍大黄的脑袋，一跃而起，回头张开手掌接住迎面飞来的光剑，横挡金鞭，向前逼退金光，留给几人时间和地方尝试破关。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孟顷刻已经被上神上了身，翻着白眼拿着雕像，碎碎念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四局·第三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