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83、第四局·第二天（下）

　　李雪挽起碎发，有些憔悴地将柴火加进锅炉下，听见开门的屈露露一声惊呼“余莫哥哥？”回过头去，看见了被一堆猎物围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余莫，皱起眉来，目光在他草率的鸡窝头上固定。

　　仇山祈这家伙说飞就飞，到地方直接把他丢下就走，拂袖翩翩，就只有他狼狈不堪。

　　余莫尴尬一笑，努力把自己从猎物中拔出来：“我来替俞菓送这些东西。”

　　屈露露上前帮忙：“俞菓姐姐临时有事吗？”

　　余莫点点头，装作不经意提起：“她有个愿望，想完成一幅特殊的纹身作品，现在有机会了。”

　　“完成纹身作品吗？”屈露露吹声口哨，“酷！”

　　“你的愿望是什么？”余莫作随意状问屈露露，余光紧盯李雪的反应。

　　“我想离开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从来没离开过村子，但很多人都说外面很有意思，”

　　屈露露有些低落，“可惜我出不去。”

　　李雪添柴的手顿了一顿，余莫注意到她的嘴角抿了起来，于是继续问屈露露：“你哥哥不久后就要离开村子去大学报到吧？”

　　屈露露点头，眼里流露出遗憾：“但是哥哥也出不去……”

　　李雪的头垂得更低了。

　　余莫看向她：“那李阿姨呢？您有什么愿望？也是和孩子们都一样吗？”

　　李雪把柴火丢进火炉，沉沉看向余莫：“你问这些要做什么？”

　　“妈妈，”屈露露有些无措母亲的态度，“余莫哥哥没恶意的。”

　　余莫没有避开她的眼神，真诚道：“我想让你们的愿望成真。”

　　李雪打探着他，见他仍旧站得笔直，妥协地关上了火炉：“露露，出去把那几个猎物存到仓库去吧。”

　　屈露露眼睛骨碌碌转，见李雪似乎平静下来，点点头就离开了后厨。

　　支开屈露露，李雪转向余莫，擦去憔悴眼下的灰：“你完成不了我们所有人的愿望，起码，我的愿望很难成真。”

　　“总得试试。”余莫执拗道。

　　李雪抬起头，视线越过余莫落在窗外远处的观宇一角，静静道：“上神不会原谅我，若我同你说了，你会跟我一起受到责罚，所有你爱的人都会出现不测。”

　　余莫心里一紧，赶紧道：“您别这么想，之前的事不是因为您的想法，就只是意外。”

　　“意外吗？”李雪轻飘飘看回余莫，“那祭祀仪式、观宇、那些死亡和杀戮也都是意外吗？我的孩子们现在的愿望都是离开村子，却又都无法完成，这也是意外吗？上神是无情的，是恐怖的，祂一直坐在村落里，你知道这种荒谬的仪式持续多久了吗？”

　　余莫被震住，僵硬地摇了摇头。

　　李雪无力地扯扯嘴角：“你什么都不懂。愿望是这个村子里最不应该有的东西，否则这个被上神控制的小小村落就只能痛苦不断，因为没有人能真正完成愿望离开村落。”

　　她转回身去打开火炉，继续往里面丢柴火：“如果你不想痛苦，那就麻痹自己，让愿望消失。”

　　余莫沉默片刻，忽然想到：“……可上神不是会完成愿望？”

　　“会吗？”李雪笑笑，“可我真正的愿望它一次都没完成。”

　　“您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李雪握着柴火的手慢慢停在空中，她盯着炉中跳跃的火焰，眼神慢慢失焦：“……我真正的愿望？”

　　火焰窜起又忽地落下，把木头烧得焦黑，就像那天落下的房梁。

　　那时候被藏在心底的愿望再一次浮现，蕴含着怨恨和苦恨，像一把剑把李雪扎个对穿，再直直冲向神像。

　　那高高在上的上神，那俯视人间苦难的神。

　　“我希望上神消失，永远地消失，”李雪猛地把柴火丢进火炉，像掷出利剑，把火焰都打散，“我希望它永远地灭亡，连同它虚无的保佑和血腥的上供仪式，我希望我的孩子们愿望成真，我希望我和建国远离随时都会失去孩子或和他们刀剑相向的痛苦。那些恐怖的杀戮，不要再有就好了。”

　　泪滴砸在地面，咚地震得余莫后退一步。

　　李雪沉重地呼吸，双目血红，她看向余莫，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可惜了，我的愿望无法被完成，上神永远都会存在，仪式也不会消失，露露和小桦也无法离开村落，杀戮也会继续。”

　　余莫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李雪理解地笑笑，不再看他：“你该走了，露露很快就回来了。”

　　逐客令被委婉下达，余莫无法再继续逗留，只好走出小小的后厨。屈露露正从前门进入后厨，余莫听见她小声询问李雪刚才的对话，接着母女的声音低下去，他再也听不清。

　　这边暂时中断，不知道那边上神和俞菓现在是什么情况。今日还未过，等俞菓那边有情况就得明天了，时间未必太长了一点。

　　余莫有些焦躁地叹气：“也不知道萝北和聂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耿嫌和孟顷刻，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接触的人，那两个人对于现在上神俞菓的事都一无所知，或许会让事情难办一些。他应该去找这两个人，交流一下信息。

　　“你找我？”

　　雾中忽然传来聂晋成的声音，他笑眯眯地靠近余莫：“吓到了？”

　　余莫收起惊讶的表情：“孟顷刻那边解决了？你发现他的身份还有愿望了吗？”

　　“我没有询问他的身份，我发现涉及仪式的部分会让他警戒加倍，”聂晋成道，“不过我们聊了聊，他对作品方面的烦恼不少，尤其在知道俞菓要完成自己的特殊作品后……”

　　“等等，他知道俞菓要做什么？”

　　“你果然知道这事，”聂晋成了然，“看来孟顷刻慢你一步。他们刚才在大院门口见面了，上神也在，我大概猜到这事与你有关，你介意具体讲一讲吗？”

　　余莫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全给他说了：“萝北还不知道，我应该去找他一趟。”

　　聂晋成拦下他：“时机成熟他自会来见你，现在贸然前往说不定会打断他的行动。”

　　“有道理，”余莫停下脚步，“你刚才说孟顷刻对作品又烦恼？他的愿望也跟作品有关吗？”

　　“你还记得之前出现过的他的‘木雕’吗？”

　　“那个被损坏的木雕？”

　　“就是那个，这几局我都在注意那个木雕，方才我与孟顷刻聊了聊，他承认那是他最大的烦恼，他总是完不成最后一步，让木雕成为完整的作品。”

　　余莫不理解：“为啥？”

　　聂晋成笑笑：“他没想明白，自然不会告诉我。不过我大概猜到，于是与他聊了一段时间。”

　　他没说具体聊了什么，但看上去信心十足，余莫觉得他是有信心解决这一问题，让孟顷刻“完成木雕作品”的愿望成真。

　　“你呢？”聂晋成又问，“你从食堂后厨出来，应该是和李雪聊了什么吧？”

　　余莫点头，又把刚才和李雪的对话复述给聂晋成。

　　聂晋成皱起眉：“听上去李雪对上神的情感很复杂。”

　　“她想让上神消失，这愿望是真的刁钻，”余莫叹气，“怎么才能让一个神灭亡呢？这个上神甚至没有实体，即使杀死宿主也不会让祂死亡吧。”

　　聂晋成想了想：“她兴许不是想让上神死亡，而是希望上神所带来的限制和仪式消失，也就是说，她想让上神的神力消失，没有神力的神自然会被抛弃，慢慢地就灭亡了。”

　　余莫茅塞顿开：“所以只要让上神的神力消失就好？可如何让祂的神力消失呢？”

　　“不知祂的，还有请神的，忘记了吗？否则没有上神也会有请神在，”聂晋成思考，“要是想弑神，就得杀掉这一关的规则，或者让所有ＮＰＣ都死亡且没有任何一方获胜，没人信的神自然就没有神力了。”

　　“所有ＮＰＣ都死亡太不现实，”余莫摇头，“那样的话李雪也得死亡，那她的愿望就无法被完成。”

　　“或许俞菓和上神可以在这些之前就完成愿望破关，”聂晋成笑笑，“祂只要附身于俞菓，就相当于……”

　　“就相当于祂完成了自己的愿望，”余莫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那只要等待过今夜即可，不是吗？”聂晋成轻扶眼镜，向上抬起头，“不过你和小仇闹别扭了吗？”

　　余莫不明情况：“没有吧，我还担心他使用能力带来副作用呢。你见到他了吗？那家伙又跑哪里去了？”

　　聂晋成向上一指：“小仇一直都坐在屋顶呢。”

　　“什么？！”余莫猛地抬头，果真看见那和雾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袖子，登时气不打一出来，“这家伙明明没离开还把我自己丢下……仇山祈！下来！”

　　白袖子一动，一晃眼的功夫，仇山祈就落在余莫身边。

　　聂晋成笑笑，走向食堂大门：“你们单独聊吧，我先行一步，之后孟顷刻可能会来这里找我。”

　　他走得很快，就剩下仇山祈余莫二人。余莫瞥眼：“你怎么没走？”

　　仇山祈坦然答：“快到晚饭时间。”

　　余莫没话说了，只好扭头看向俞菓大院的方向：“啊，也不知道上神那边进度如何。如果俞菓速度快，会不会明天就能出关？”

　　“可能。”

　　“可能？你不确定？”余莫有些奇怪，“以防万一，要不要趁现在把所有人的愿望都了解一遍？”

　　仇山祈摇头：“已经足够。”

　　“就只有孟顷刻、俞菓和李雪的，最多加上耿嫌的，这就足够了？”余莫心内没底，“要不还是再多了解几个吧？”

　　“今日就这样，”仇山祈道，“晚饭过后早些休息。”

　　“还有会议……啊，会议被取消了，”余莫反应过来，“那今天就这样？”

　　“就这样，”仇山祈看着他，微微皱眉道，“你忧虑太过，会影响休息。”

　　“那你呢？你用了能力，没有关系吗？”

　　仇山祈低头任由余莫打量自己，道：“我没事，限制对我已经无用。”

　　看上去他已经基本摆脱了关卡的限制，再想想刚才聂大哥突飞猛进的观察力，余莫觉得现在关卡对守护神的限制应该是少了很多。见仇山祈确实没事，余莫放下心来，即使这局失败，之后对几人的伤害也不会太大，有守护神帮忙，破关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吃完饭休息去吧，”余莫道，“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说，你到时候也早点休息。”

　　仇山祈点点头。

　　那边食堂传出阵阵饭香，夕阳将落，晚饭时间到。

　　余莫拍拍仇山祈：“走吧，吃饭去。”

　　晚饭时间，并非全员聚齐。

　　富洛北和耿嫌以及俞菓和屈桦不在，东方龙为了照顾鲶鱼师傅也早早带饭离开，孟顷刻倒是来了，只不过没坐多久就和聂晋成一起离开。桌上只有余莫仇山祈和屈家三人吃到最后，稳稳当当，屈露露也显得活泼许多，和余莫聊了很多外面的事。李雪和屈建国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夹菜吃饭。仇山祈一如既往稳坐一边，谁人都不靠近的架势。

　　晚饭就这样气氛诡异的结束。屈家三人留下收拾，余莫就跟仇山祈一起离开食堂，他特地在俞菓一院的门口逗留了片刻，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

　　孟顷刻和聂晋成似乎没有回来，不知去了哪里。鲶鱼师傅和东方龙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看样子还在为供桌而商讨。俞菓那屋时不时传来嗡嗡的声音和交谈的声音，好像是屈桦在协助俞菓完成作品，但在仇山祈也跟着靠近院门时那屋的屈桦声音就忽然消失了。

　　接着院门无风自关，发出砰的一声，险些砸到余莫的鼻子，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仇山祈把他往后一拉，静静地看着大门：“该走了。”

　　余莫点头：“我知道，刚才这下是上神干的吗？”

　　仇山祈点头，松开了他。

　　余莫心道这上神上了屈桦的身也还是那个小孩脾性，懒得跟祂计较，干脆转头很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门口。

　　希望明天能顺利出关，歇一歇，这家伙也不用再自损去冲破限制。余莫想着，冲仇山祈点头：“晚安。”

　　仇山祈看着他，轻收下颌：“晚安。”

　　今夜漫长，风却吹得白雾乱飞。

　　像是不好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