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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四局·第三天(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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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晋成最先发现孟顷刻的异样:“孟顷刻?你还好吗?”
孟顷刻紧抓着木雕,从怀里掏出刻刀,似乎听不见他的话。木雕紧挨着神像,他脚步不稳,倒在神像上,刻刀一划,在神像的手臂上划出白色的伤痕。
屈建国迅速把家人护在身后,厉声警告:“你们在做什么?!这是对上神的大不敬!”
他看上去像是将要转身去别屋拿猎·枪的样子。
好在他身后的屈桦伸手拦下了他,与他说了什么,暂时安慰了这位暴躁的父亲,但屈桦投向余莫几人的眼神,说明了他也拦不了多久的时间。
屈建国在催促。
“孟顷刻的愿望是什么?”余莫瓮声道。
聂晋成递给他一张纸擦鼻血:“是完成木雕作品。他恐惧参赛落选的结果,因此总是找‘因为我不参赛’‘因为我不把作品做完给别人评价和观看’就不会被看不上和落榜的理由。我说服了他。前几局我关注过他,隐约猜到一些事,”聂晋成笑笑,“我与他聊了聊。他只是缺乏勇气,一种为了获得幸福而改变的勇气。”
余莫下意识看向仇山祈。金光缠绕着莹白,撕扯着那边屈家人面前的空气,让他们看上去面色阴沉不定。
屈家以外的人都是可以被送走的,还剩孟顷刻、耿嫌和鲶鱼师傅。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得考虑屈家人了。可屈家的愿望几乎都是离开村落,要想完成,还是得从完成游戏入手。
现在游戏已经被破坏,即时完成也没办法确认这样可以破关。如果下一局上神就被请神更换了,那岂不是更没有希望?
金光的攻击凶猛起来,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竭力。
“果然与神像保持距离,她的力量就会衰弱,”鲶鱼师傅看着金光道,又扭头看向孟顷刻,“孟顷刻雕完木雕了。”
栩栩如生的木雕就在孟顷刻的手中,他的瞳孔中金光逼近,是守护神前来捉人。随后白光紧跟,光剑化盾罩住余莫几人,留孟顷刻在外,被金光捉拿正好。
他的愿望完成,该像俞菓那样被守护神送走了。
余莫抬头,在莹白盾外,孟顷刻冲金光扬起下巴,看上去对离开这件事很是期待,余莫心里等待破关时刻的念头也骤然涌现,跟着期待起来。
刻刀落地,孟顷刻被金光扼住喉咙,被迫仰起头,嗓间发出骇人的咯咯声。金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紧缩,居然穿透了他的皮肉,抓住了他体内的什么东西。没有鲜血,孟顷刻也没有痛苦的神情,他向上看,似乎看见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惊愕,抓着那木雕高高抬起双手,像是在迎接什么。
金光闭上双眼,金光涌动,丝丝连接到身后的神像上,形成稳定的连接带,被金光覆盖。神像俯视,双眸金色涌动,金光逐渐成型,在金光的头顶悬停。
孟顷刻闭上了双眼,发出了喟叹。
金光暴涨,向下如同大掌猛落,顺着守护神似雷电爆发,噼里啪啦击打在白盾上,吓得人们都向后一退。
余莫下意识抓住仇山祈,想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但这金光雷电只一下就尽数消散,爆发迅速消失也很快,只有白盾上残留的波动证明着方才一切的发生。
孟顷刻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但余莫几人也没破关。几人快速交换眼神,难不成是要所有人都完成愿望才可以离开?那现在就需要上神进入耿嫌或是鲶鱼师傅。
守护神的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态悬空,指尖揉捏,松手一抛,像是丢开了什么东西。
那是被从孟顷刻身体里分离出来的上神吗?
余莫敏锐察觉到空气一瞬间的扭曲,就像在水里一晃而过的透明水母。紧接着那一团飞快逃离了金光身边,跌跌撞撞往人群这边来。余莫注意到它特意略过了离得最近的仇山祈,飞快地靠近离得较远的李雪身边,却被白盾猛地挡下,发出了巨大的一声“咚”。
人们都被刚才的一幕吓傻了,极度的静默中,突兀响起的声音就如此明显。
李雪下意识挡在了屈露露面前,恐惧地看着面前那团模糊。
模糊犹豫片刻,扭捏地来到了仇山祈面前,看着他欲言又止,片刻锁定了他身后的余莫身上:“诶……”
仇山祈面无表情挡在余莫面前。
这团子声音明显气急败坏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本神只不过让他劝你打开护盾,难不成会害他吗你这个小兔崽子……”
剑气倏然划过,震得上神的声音都虚了三分,在屈家四口惊讶的眼神中,团子飘然落地:“本神错了,我错了,您行行好,把这盾打开,我过不去。”
盾如水波收回,窸窸窣窣回到了光剑上,仇山祈眉间平平,侧身一让,允上神经过。
这次是耿嫌的时间。
但耿嫌显然没做好准备,他一直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慌张,并连连后退,用眼神频频向富洛北求救。
富洛北赶紧上前:“上神,他的愿望就是缺一个志同道合的兄弟,你不用看别的。”
耿嫌得到了上神的答应,在富洛北鼓励的眼神里还是张开了手臂,赴死一般闭上了眼睛让上神上了身。
余莫有些疑惑,小声问:“出这关应该挺好的吧,他怎么这么不情愿的样子?”
“他不是不愿意出关,”富洛北叹气,“是怕上神看见他内心的各种想法。你也不想自己的手机或者浏览记录什么的被别人看见吧,这是一样的。”
余莫瞬间共情了:“懂了,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的愿望不太容易完成吧?”
“他的愿望已经完成了。我那天偷偷进他家,发现了很多手办,都来自于同一部番。我们那天聊了几乎一天,”富洛北看上去像感动得要落泪,“我感觉找到了家人,他也是。”
余莫想起当初他和富洛北亲近的契机就是一部游戏巨作:“没想到他也是这样。他愿望已经完成了,那也快离开这关了吧?”
话音刚落,白盾已全然展开,默不作声的仇山祈上前一步,将余莫挡在身后,将凶猛撞过来的金光悉数挡在白光后。双色光芒撞在一起,小小的观宇登时亮如白昼,刺眼的光如同长河,而其中更是有一个暗金色的小玩意儿跳来跳去,余莫被晃得眼睛生疼,忽然眼前一暗,眼皮接触到布料柔软的触感。
仇山祈用袖子把他眼睛挡住了。
余莫在黑暗中只能听见光噼里啪啦撞在一起的声音,他闻到仇山祈身上那种特殊的沉香似有似无地包裹着他,不可避免地像回到了高中,那时仇山祈的气味就这样离他很近。
但很快富洛北的声音就把他拉回到这个观宇里。
富洛北激动地喊道:“兄弟!放心出关等我吧!之后有机会,一起去电影院吧,ova马上就上映了!”
耿嫌的声音有些模糊,能听出他有些哽咽:“好!”
前几局阴沉参与感又很少的他突然变得生动许多,余莫心里有些感慨,眼前忽然一亮。仇山祈把手拿开,金白两道光已然静默,只有神像上隐约有光的痕迹。
可几人仍在观宇里,没有出关。
那就只剩鲶鱼师傅了。
守护神松开手,白盾默默撤去,上神熟能生巧,直接绕过仇山祈,一头撞进了李雪的怀里。
屈建国的脸色猛地变了,他颤抖着抓住李雪看向仇山祈和守护神:“这是干什么?你们不要波及到小雪!”
余莫错愕:“它怎么跳过了鲶鱼师傅?”
聂晋成左右环顾,脸色很微妙:“鲶鱼师傅不见了。”
“不见了?!”
仇山祈淡淡:“她出关了。”
“和耿嫌一起出关的?一下送走两人,难怪刚才的光那么刺眼。”余莫想起刚才暗金色的小玩意,那好像是鲶鱼师傅供的金怪兽。
不过上神怎么会直接钻进李雪的身体呢?难不成送走其余人还不够,还得加上屈家四人?
“咔哒。”
上膛的声音唤回余莫的思绪,他一扭头,看见的是暴怒举枪的屈建国。
“让它离开小雪!”屈建国威胁道。
金光和仇山祈一样都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任何神情或者表现,屈建国瞳孔里难得的浮现出慌张和恐惧,他抬高了声音:“我说让它滚出去!”
屈桦赶紧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臂试图去阻拦:“父亲,你冷静些,母亲没事!”
屈建国猛地回头,狠狠瞪着他,手依旧紧紧抓着枪指着几人。
屈桦一顿,无奈地抿起嘴。
屈露露抓着颤抖的妈妈,见李雪眨眨眼看向余莫,有些无措地看过去:“你们在食堂聊了什么吗?”
屈建国迅速抓住话头,枪头挪向余莫:“你们聊了什么?!”
余莫被吓得举起双手:“我只是问了问她的愿望!”
“完成愿望,她也会像那几个人一样消失?!”屈建国双目赤红,“你要让她死在我和孩子们的面前吗?!你们人狼勾结,不会有好结果!狼队自爆身份,现在该做的是把他们投出去,而不是牺牲我的爱人!”
“不是牺牲,她不会死亡的,那些人只是离开这里。她完成任务不一定离开,如果离开很有可能是大家一起的,”余莫解释道,随后不可避免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的绝望:“……不过她这个愿望太难完成了。”
聂晋成询问:“她的愿望是什么?”
余莫叹气:“……让上神永远消失灭亡。”
几乎是超难级别的愿望。如果要上神消失灭亡,那就无法完成她的愿望,可要是完成她的愿望,就等于上神要先消失灭亡。
这是个悖论。
更何况,上神的守护神都在这里,没有上神,依旧会有守护神来代替上神运转村落。或许作为个体的俞菓几人能离开关卡,但屈家作为原始NPC是无法离开关卡进入大厅的。至少之前那几关的重要NPC们都没出现在大厅里,基本都按照最终的定局继续生活。
如果按照这关来说,屈家四人很有可能会继续留在关卡里。
要么继续狼人杀这种杀戮,或者让狼人杀永远消失。上神祭祀依旧存在的不自由和恐惧,和上神祭祀消失的自由。
两种自由,要想打出好结局,就只有让请神放弃这种强迫信仰和仪式的规则才行,只要放弃这种规则,那上神是否灭亡或存在都不重要了。
可怎么让请神放弃呢?
余莫抬头正对神像,神像淡淡看着他,就像冰冷的文字无言地给他下了规则,在选择连情侣的时刻直接限制了他选择“请神”作为情侣一方。
但他用自己的方式,让请神妥协,成为了情侣一方。
情侣……
情侣!
死一方另一方一起死的情侣!
余莫眼睛一亮,只要带着请神一起死,不就等于杀死了关卡规则吗?
“我知道怎么办了!”他开心地看向李雪,“相信我李阿姨,我有办法让祂们消失!”
守护神忽然扭头看了过来,身上金光骤浓,她抬指一晃,登时满天如阳光璀璨——万箭已蓄势待发,目标正是起身走向李雪的余莫。
她看着屈建国,手指一屈,那箭尖就跟着余莫的动作靠近了李雪。
屈建国惊恐地抬枪,手臂颤抖着猛地将枪头对准余莫的心脏,厉声道:“不许过来!”
余莫不明所以,在他的眼睛里看见点点金光蔓延,警觉回头,正看见莹白的剑气重重把“阳光”遍布的假象撕开,露出灰扑扑的观宇屋顶。
金光再次蔓延,万箭冲着余莫和他身前的屈家四口。屈建国眉头紧皱,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在瞄准镜里看见余莫起伏的左胸膛。
杀意如阳光倾泻,时间放缓,屈桦和屈露露看见屈建国的手指动作紧急去阻止,指尖慢慢张开,从左右伸手起身扑向屈建国;而万箭在弦上,弓手轻轻松开了弓弦,弓弦猛地离了力,缓慢地绷直。
箭在前枪在后,枪响弦绷,余莫呼吸和心跳放到最缓,只看见笼罩世界的金光里,那道冷厉挥划的莹白剑气。
“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