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81、第四局·第二天（上）

　　余莫闻到了森林的味道。

　　他依稀记着自己与那三人简单互通一下信息过后回房，正趁鼓响之前的时间跟请神砍价，让它帮自己把关卡改成桌游，但请神的回复他死活想不起来，似乎眼前一黑，接着就到了这里。

　　模糊的晨光下，他抬起头看见了高大许多的村门，那边的山路像倾斜而下的瀑布，只有前端清晰，去往的方向被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掩盖不清。

　　他眯起眼，在那群叠在一起乱糟糟的东西中勉强分辨出了大得像脸盆的棉花糖、凭空悬浮像星星一样的灯带、方盒子里平放着的大片糖果色画作和戴着滑稽胡子的人群、一蹦一跳的动物软糖把人搂进怀里、还有全都是泡泡糖的教室。

　　结合了城市现实和童话风格，像那种小孩子做的诡异的梦，余莫想。

　　水滴在他的脚下，他低下头去，看见了自己的样子。短发小女孩，精灵古怪。

　　是屈露露的样子。

　　他看着屈露露，水里的屈露露看着他，忽然问道：“愿望是什么东西呢？”

　　余莫不解：“愿望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啊？”

　　屈露露澄澈地看着他：“那我想要什么呢？”

　　“你不是想要出去？离开村子之类的。”

　　“是吗？”屈露露的眼神有些迷离，“那不是屈露露想要的吗？只要完成愿望就好，那本神就跟她一起完成她的愿望好了。”

　　余莫慢慢皱眉，“……你不是屈露露吧？你为什么不完成你自己的愿望？”

　　“屈露露”没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你想要什么？”

　　余莫叹了口气：“我想要的有点多，比如说将祭祀改成不用互相屠杀，只是普通的一局桌游，任意方获胜就可以出关。以免迷信的村里人不信，最好托梦告知他们。”

　　“屈露露”点点头。

　　“你要帮我完成愿望？”余莫吃惊。

　　“屈露露”摇头：“你们的任务这局还不归本神管。”

　　“那你还问。”余莫大失所望。

　　“就是问问，”“屈露露”抬头，“好奇你们人类是怎么想的。”

　　余莫耸耸肩：“每个人想得都不一样，要是好奇，就变成人类感受一下吧上神。”

　　上神学着他的样子耸耸肩：“这样？”

　　“不是模仿……”余莫无奈，“算了，对现在的你来说有点难，你就先从模仿开始吧。我看你模仿得挺好的。”

　　上神学着他无奈的神情：“好吧，那就多模仿几个人吧。”

　　余莫看着祂，祂看着余莫。

　　余莫没说话，静静地眨眼。

　　一下、两下。

　　水中的倒影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接着响指声音清脆一打，世界就切换于眼前。

　　“叮——”

　　钟响，余莫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霉菌慢慢清晰。

　　梦中的一切和现实杂糅着，他坐起来，赶紧趁还没忘记时复盘梦境带来的信息。

　　首先，上神似乎并不清楚什么是“愿望”，祂自己要想完成愿望还得附身在某人身上，再完成那人的愿望，这样一来完成上神的愿望一事就显得遥远且不现实；其次，似乎这局的祭祀依旧要秉持前几局的血腥风格，毕竟上神亲口承认无法把这局改成和平局；最后，他诱导了上神开始思考着变成人，这个很有可能会变成上神的愿望，虽然让祂去模仿，但不知道祂最后能不能完成愿望，恐怕中间还需要他们的帮忙。

　　该怎么帮忙呢？跟聂大哥他们仨商量一下吧。余莫快速整理好，下床洗漱完毕就准备离开房间，握住门把时顿住片刻。

　　最后屈露露一脸的痛苦又是怎么回事？他很是在意。

　　上神就在屈露露身体里，祂应该没什么事吧？

　　门被急促敲响，余莫心里一震，赶紧拉开门，看见那边富洛北愁眉苦脸的：“怎么了？”

　　“屈露露她……”富洛北叹气，“她出事了，昏迷不醒，情况很危险，鲶鱼师傅已经在紧急帮忙了。”

　　不好的预感成真，余莫脑子嗡地一响：“那上神呢？”

　　“不知道，”富洛北心内同样不安，“但是看起来好像没人发现她就是上神。李雪现在正在找俞菓争吵，质问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所说的上神的责罚，导致屈露露这样子。”

　　“仇山祈呢？”

　　“仇兄弟跟着聂大哥前去查看情况了，他说他能感觉到上神的存在，”富洛北让开门，“你准备好了咱就一起去吧，我听鲶鱼师傅说屈桦和屈建国还没苏醒，李雪情绪太激动了，别出事了。”

　　余莫点头，捞上外套就冲出房门：“屈桦和屈建国还没醒？”

　　富洛北摇头：“屈家房子被烧，昨天是在观宇内睡的，鲶鱼师傅早早去确认二人情况，这才发现两人都没醒，屈露露也叫不醒了。”

　　“鲶鱼师傅没让你帮忙吗？”

　　“他叫了我，但我被李雪拦住了，她不信任我，没办法我只好回来先把这些告诉给你们，”富洛北解释，“没什么时间，早上太赶了，信息收集得没聂大哥那么好。”

　　“够好了，”余莫安慰地拍拍他，抬头就看见观宇，“到地方了。哎？”

　　雾中观宇内隐约有说话声和吵架声传来，屋檐翘起，直直落下露水却没砸在地面，而是消失在雾中。

　　雾突然动了，一颗头飘起来扭向余莫。

　　“！”余莫汗毛倒立，“谁？！”

　　富洛北不明所以，紧张地拉住他：“怎么了怎么了？”

　　“你怕什么？”人头出声靠近，“是我。”

　　富洛北一愣：“屈桦？！”

　　眼前此人正是屈桦，只是看着总感觉哪里变了。余莫皱眉，看着屈桦仰着脖子走近：“……上神？”

　　“屈桦”点头：“正是本神。”

　　富洛北下巴落地：“……啊？”

　　“今天的雾没有问题，”上神凑近余莫，用屈桦的姿态观察他，“你在想什么？”

　　余莫诚实道：“在想你可以每天切换一个宿主吗？”

　　“可以，我没有伤害他们，而且这是你之前的许愿。”上神道。

　　“那宿主本人的灵魂呢？”

　　“还在，只是在我离开后需要点时间恢复，”上神看向富洛北，“你为那孩子而来？她已经没事了。”

　　富洛北反应了一会儿是被上神听出心音了：“噢噢，没事就好。”

　　上神看着他若有所思，没有说话，而是继续观察。

　　余莫注意到祂变成屈桦后性格也变得成熟许多，难不成祂还挺会随机应变，切换人格？不，他还不了解也不明白人性，这应该就是模仿而已。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你现在变成了屈桦，你的愿望就是屈桦的愿望了吧？”余莫问，“他的愿望是什么？”

　　上神想了想：“离开村子，去大学报到。”

　　“还是离开村子……”富洛北苦恼起来，“这事不好办到啊。”

　　余莫想想，问上神：“所以说，帮你或者是帮被你附身的人完成愿望之后，我们四个就可以离开关卡对吗？”

　　上神点头。

　　“那游戏呢？一开始不是说要在狼人杀游戏里获胜才可以离开吗？”富洛北问。

　　“游戏现在不归我管，”上神耸耸肩，“不过完成我的愿望后本神就可以送你们离开。”

　　这是两条通关路线，富洛北和余莫反应过来对视一眼。

　　“我们先私聊一下，等会儿跟你聊。”余莫快速与上神道别，抓起富洛北先行跑到无人处，“萝北，我先跟你把话说了，我感觉之后没时间。”

　　富洛北疑惑但点头：“你说。”

　　余莫于是把昨天的梦和他自己的推测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但是现在在李雪和村民们看来游戏并没有变成桌游那样的没有伤害，而是继续，他们肯定会极力选择让今天有人出局，那咱们时间就不多。得尽快让被上神附身的人完成愿望，万一死的就正好是让上神完成愿望的关键人物呢。”

　　“但屈桦的愿望得完成这一局后才能实现啊。”富洛北提出。

　　余莫摇头：“不，上神可以每天更换宿主。村里的人愿望不一定都是离开村落，应该会有在村里就可以完成的愿望。如果是这样，可以让上神转移到那人身上，我们再帮祂完成愿望。就算只能一天一换，只要今天死的不是目标人士，我们也有机会实现祂的愿望。”

　　富洛北点头：“有道理。那就得确认每个人的愿望，还有不能让这个人被投票出去或被狼刀死。”

　　“我们需要一个有身份的友军，”余莫抬头，“像之前的猎人那样。”

　　富洛北叹气：“不巧，这局我是平民。”

　　“我是丘比特，也没什么用，”余莫咬牙，“聂大哥和仇山祈呢？”

　　富洛北摇头：“没问，但他们俩这次似乎走得挺近的。”

　　“可能他们互知身份了，待会儿问问去，”余莫忽然想起昨天的会议，“昨天怀疑孟顷刻身份的时候，他是不是说过‘预言家验了我’？”

　　富洛北回忆：“好像有这回事……等等！他是不是和预言家互知身份了？！”

　　余莫点头：“看看他今天和谁走得近。”

　　富洛北很快同意，但又想到问题：“可昨天咱们和孟顷刻对立来着，他会帮咱们吗？而且还涉及出关的问题。”

　　“那就看看他们的愿望是什么，”余莫道，“他们肯定会努力保好自己的。”

　　富洛北感叹：“天才啊小鱼儿。”

　　余莫一笑，余光看见那边的屈桦向这边扭头：“走吧，通知一下上神，之后就从孟顷刻开始，找他的梦想。最好让今天依旧保持平安夜的状态，不知道聂大哥那边能不能帮忙调解一下。”

　　上神背着手转过头，看着二人走近：“聊完了？”

　　“聊完了，”余莫笑笑，“我们帮你完成愿望，不过也需要你的配合。”

　　上神静静听他说完计划：“计划不错，但孟顷刻可不太好搞。他恐怕不会对你们诚实相向。”

　　富洛北一摆手：“没事儿，我们有聂大哥呢！”

　　余莫强调：“我们有聂大哥。”

　　上神左看看右看看，见他们二人都信心满满，耸耸肩：“那好吧，鼓响前把附身人选告诉我吧。现在我得回去装作是刚刚苏醒了，不然一会儿被那白胡子抓到可就不好了。”

　　他一转身，推开窗棱，长腿一迈就翻窗而过，落地发现余莫和富洛北吃惊地看着他忍不住皱眉，用气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从那边的门进去，一会儿该有人出来找你们了。”

　　窗小心翼翼地关闭，余莫扭头，那边的观宇大门探出一个脑袋，正是聂晋成。

　　“聂大哥！”余莫快步靠近，想将刚才的事告诉给聂晋成。聂晋成微微侧身单独对二人点头：“小翠听到了。”

　　“那你……”

　　“我知道该怎么做，”聂晋成笑笑，“孟顷刻是吧？”

　　富洛北连连点头：“还有平安夜的事！”

　　聂晋成冲他们点点头，回头通知：“他们来了。”

　　哭泣的李雪和皱眉的俞菓看过来，其余人不做声地围着她们，仇山祈则站在神像侧边，隐藏在阴影里微微抬颌，看上去也像是知晓方才和上神一番对话的样子。

　　这一关的守护神能力似乎回归了不少，余莫心想。

　　李雪情绪还没平复，见余莫靠近很是生气：“你昨天胡说，害得今日出现这个局面，你现在还来做什么？！”

　　“鲶鱼师傅还没给出定论，这话太过偏颇了阿姨，”俞菓打断她，“余莫也只是提出设想。”

　　“露露都昏迷不醒了还要什么定论！这就是上神在责罚！”李雪发出哽咽的声音，“还有小桦和建国，他们又是造了什么孽……”

　　她对上神的畏惧和恐惧感已经根深蒂固，余莫有些后悔，应该和请神讨价还价让它托梦给李雪让她不像现在这么迷信的。可惜为时已晚，他站在原地不说话的态度激怒了李雪，她竟然上前一把揪住余莫的领子想把他拖向祭台：“血债血偿！”

　　余莫被猝不及防地拉得踉踉跄跄：“等等，阿姨！他们没事！屈桦屈露露还有叔叔都不会有事的！他们只是昏迷，说不定现在都已经醒了，你先去看看再说！”

　　就像应了他的话，屈桦屈建国所在的房间发出一声响，像是谁摔倒了。

　　李雪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赶紧跑去用力拉开门，对上不慎摔倒有些虚弱的屈桦：“小桦！”

　　“父亲也醒了，”屈桦道，“他想喝水。”

　　李雪起身：“我去弄……”

　　“师父！”俞菓看向另外一扇打开的门。

　　鲶鱼师傅慢腾腾地抹去脑门上的汗，笑笑道：“小姑娘已经没事啦。”

　　李雪愣在原地：“都没事啊，太好了……”

　　余莫迅速趁热打铁：“所以阿姨，平安夜的做法没有问题。”

　　李雪不说话了。

　　半晌，她叹了口气：“我心有不安。”

　　“母亲，”屈桦拉住她的手，“没事的。”

　　李雪沉默片刻：“……好吧，那今天就这样吧。”

　　余莫松了口气，想起另外的一个任务，于是看向孟顷刻。

　　孟顷刻的视线与俞菓短暂相交，看上去没有什么，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耿嫌，接着是东方龙，最后连聂晋成都扫过，停在余莫的脸上。兴许是发现余莫正看着自己，他看上去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好，露出假笑，直接抬脚离开了观宇。

　　聂晋成回头用眼神安抚他们，也随后离开了观宇。

　　聂大哥没说自己的身份，他大概只是平民，那预言家就应该在与孟顷刻眼神互动的三人里。

　　现在得找出预言家并发现这位的愿望，余莫想着，视线在俞菓、耿嫌和东方龙身上打转。

　　预言家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