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80、第四局·第一天（下）

　　火光四起，熟悉的天光冲不破浓雾。观宇一角燃起熊熊大火，看上去像是顺着林子过来的山火，火势相当凶猛。因为巨响聚集的人群正四奔去试图救火，匆匆赶到的聂晋成和富洛北正好与余莫二人碰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富洛北指向火势奔去的方向：“那是观宇的仓库！不好，那边很多易燃物的！”

　　“是仓库啊，”鲶鱼师傅摸摸胡须，“那里存放着太多的请神工具，兴许这是上神的旨意吧！”

　　俞菓并不太理解：“旨意？是惩罚因狼人失误而出现的平安夜？”

　　鲶鱼师傅摇头：“并非惩罚啊。”

　　俞菓皱眉看着火势的来向：“怎么看着像是从屈家那边来的，屈家没事吗？”

　　东方龙摇头：“不知道，没看见他们。”

　　“屈家的人呢？”余莫心里焦急，“他们在哪儿？”

　　“着急得话可以自己去看，”孟顷刻讽刺道，“指不定是四头狼害人不成终害己。”

　　余莫懒得理这位一到关键时刻就嘴贱的男子，迅速回头对富洛北道：“你和聂大哥先帮忙救火，我去看看屈家的情况。”

　　他还惦记着上神的事情，他觉得这火肯定和上神脱不开干系，而现在没出现在现场的屈家人就很值得怀疑了。

　　“哎哟！”

　　余莫想入迷没注意脚下，险些一脚踩空落入陷阱，好在仇山祈就在他身旁，一把就将他拽住。余莫惊魂未定，抓着仇山祈的衣服抬头，正好看见不远处浓烟处一团漆黑正向他们而来的人。

　　这人悲痛欲绝，被烫得全是血泡的手抬起指向身后几近倒塌的房屋：“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和建国吧！”

　　是李雪。

　　余莫来不及吃惊，披着火舌外衣的房屋就不堪重负地吱嘎一声，眼看就要倾塌。而在火舌中央，地面上还能隐约看出躺着的人影，马上就要被掉落的悬梁砸中。

　　不好！余莫心里着急，飞身直接略过李雪冲进火屋：“屈桦！咳咳，屈建国！屈露露！”

　　地上躺着不省人事握着奇怪器具的屈建国，屈桦倒在他的身边，看上去像是要把他拉起来但未果。余莫赶紧弯腰去拉扯二人，不料火舌猛地窜起，要燎着他的头发，危险之际白袖直接从他身后飞出，一摆将火舌悉数挡在外面。

　　余莫回头，仇山祈展开双袖背对火苗，扫描一遍屋子：“屋中只有这两人。”

　　“屈露露不在？”

　　仇山祈摇头，圈着余莫，空着的手已经一边一个拉住了屈建国和屈桦。

　　余莫看也不看，扛起了屈桦：“先离开这里，火太大了。那个交给你了啊！”

　　仇山祈单手拽起屈建国，拦腰截住余莫，脚尖点地，带着三人的重量依旧白袖翩翩簇火不沾，速度极快地在顷刻间倒塌的屋子中穿梭，险险在大梁砸下的前一秒落在了屋外的安全空地里。

　　屋子轰然倒塌，火星满天，在雾里成了短暂的星河一般。

　　只是落在皮肤上依旧让人疼痛。

　　屈桦皱着眉醒来：“余先生？仇先生？你们怎么……”

　　仇山祈低头：“你父亲情况很危险。”

　　屈桦一愣，旋即着急地查看，果不其然发现屈建国可能是吸入太多烟雾已经短暂地窒息，呼吸羸弱得几乎不可查觉。

　　李雪眼含泪水：“露露呢？露露……”

　　余莫对余莫的泪水感到很心酸，他赶紧上前安慰：“露露不在屋子里，她应该没事，我们待会儿去找找……是吧仇山祈？”

　　仇山祈看着远方的浓烟慢慢眯起眼睛。

　　“有人在往村口去。”他道。

　　“是露露吗？”李雪愣愣道。

　　“我们去看看，阿姨您别着急！”余莫拉着仇山祈快速离开，等到了屈家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才猛地转头看向仇山祈，“刚才屈建国手里拿的东西估计也是个请神道具，刚才观宇被毁的也是放着请神道具的仓库。屈露露是上神吧？她想离开这里，所以任何会把祂召唤回来的请神器具都被毁掉了。她现在到哪儿了？得亲自问问她！”

　　仇山祈看着雾中，向余莫伸手，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忽然一把抓住余莫，飞身而起，踩着枝叶和村里的房屋快速略过大量的路，很快就直接到达了村口。

　　余莫放弃了批评他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看着他还算精神的侧脸，猜测现在对守护神的限制应该是又弱化了不少。在方才的肢体接触时，他能感觉到力量的交换，他现在和仇山祈的连接也慢慢在恢复变强。

　　他转头观察起村口。这还是余莫在起雾后第一次看见村门的样子，铁门关闭，空隙塞满了石头和稻草，还高得不像话，封得相当严实。

　　“就算上神在屈露露体内，这也过不去吧？”余莫看向仇山祈，“你能过去吗？”

　　仇山祈摇头：“此处有请神的结界。”

　　话音刚落，他像是感知到什么回过头去，轻飘飘侧身敏锐挡在余莫前面。余莫眼前一白，再看就见一个小个子踩着二人的影子一头撞上结界摔了个大屁墩儿，捂着额头痛得哎哟哟叫唤，正是屈露露本人。

　　屈露露生气一踹结界：“我怎么出不去啊！不是说可以出去的吗！”

　　余莫开始怀疑上神在不在屈露露体内了，毕竟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心性。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上神？”

　　“屈露露”吓了一跳，猛地转身，透过雾看了许久：“是你们？”

　　前因后果瞬间在她脑中划过，见余莫和仇山祈站在那边默默看着自己，小姑娘一皱眉，抬手丢了他们一身的土：“不许看！”

　　土落在仇山祈的袖口，直接烧出一个洞，余莫从那洞里对上了屈露露的眼睛，小姑娘的眼尾平拉出去，微抬下巴，眼睛里有微不可查的异色。

　　果然是上神，余莫想明白，又问道：“你想离开这里？”

　　上神委屈巴巴：“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屈家着火了，是你做的吗？”

　　上神摇头很快：“那是别的神做的。”

　　余莫惊讶：“别的神？请神吗？”

　　上神扭开头去，没有再接话的意思，只愤恨地看着结界，半晌，祂瘪着嘴再次看向余莫和仇山祈：“出不去。”

　　“大家都出不去的，赢下比赛就好。”余莫安慰祂。“是吗？”上神看上去并没有很高兴。

　　仇山祈面不改色：“你出不去。”

　　上神瞪起圆圆的眼睛：“为什么？！”

　　“村落的人信仰你，”仇山祈淡淡道，微微转身对上余莫不解的眼神，“信仰的力量会将神困在村落里。”

　　“那他们不要再信仰我了！”上神闹脾气。

　　仇山祈没接话，扭头快速看了一眼雾里，伸手快速将上神的胳膊控制住，抬头对余莫道：“过来抓住。”

　　余莫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快速抓住了上神的手。没等上神生气，仇山祈就抓着祂往雾里走，迎面碰到了匆匆赶来的人们。余莫注意到，富洛北和鲶鱼师傅并不在。

　　俞菓看着眼前的形势皱起眉来：“露露，你在这里干什么？”

　　孟顷刻哼道：“还能干什么？逃出村呗。放了火害自己家人，果然是狼！”

　　“我没有放火，”上神委屈解释，“我就只是想出去看看！”

　　聂晋成微微侧头，和仇山祈余莫对上眼神，问上神：“完成游戏即可离开，为何急着现在离开？”

　　“还能为什么，心虚啊，”孟顷刻讽刺道，“别问这些没用的了，带她回观宇，投票结束今天吧。”

　　“等等，投票？”余莫心道不妙，“现在就投？”

　　“嗯，”东方龙上前，从一旁拿起绳子绑住了屈露露，示意余莫仇山祈松手，“鲶鱼师傅那边应该也好了，现在可以去观宇。”

　　他带着屈露露跟那四人往前走，余莫拉住队后的聂晋成：“鲶鱼师傅干什么呢？”

　　“治疗屈家三人，洛北也在。”

　　“萝北也在？”余莫疑惑，“他去干嘛？”

　　“鲶鱼师傅将他叫过去，兴许是作为助手。”

　　“他的守护神能力恢复了？”

　　“小半，”聂晋成微笑，“这局开始后，小翠也恢复多半，限制降低，这对局内有用。”

　　余莫沉思，心里猜测请神是比上神强的，而且强不少：“是不是因为现在主持大局的是请神，所以限制被大幅度降低了？”

　　“有可能，”聂晋成点头，“不过这样一来，限制变低，破关难度就会低。”

　　“平安夜的事会跟这有关吗？”

　　“不清楚，”聂晋成道，“不过若是有关，那祭品就会变少，请神应该会极力避免这件事。”

　　“所以请神不愿意让村落里的上神更替，所以它不想让上神赢下这局比赛离开！”余莫瞪眼，“刚才上神有抱怨过‘明明说可以却离不开’，会不会是请神跟祂说过可以离开，从而诱骗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引起大家怀疑，好把她票死？”

　　聂晋成思考：“既是这样的话，恐怕下一局请神也不会让上神进入游戏了。”

　　“得改变局面，没时间磨蹭了，快去观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上神被投出去！”

　　“什么？！”

　　孟顷刻不可思议地看向余莫：“你说什么？”

　　“我说，”余莫直视他的眼睛，任由观宇的烛火在瞳孔内上蹿下跳，“上神兴许就是允许平安夜，兴许连这个狼人杀仪式都不需要。”

　　“狼人杀？”东方龙皱眉。

　　说漏嘴了糟糕，余莫赶紧找补：“不是，我是说，上神是允许的，没必要打打杀杀。”

　　屈露露沉默不语。

　　余莫诧异中混着一丝了然，看来上神连狼人杀都不是愿望，真正的愿望恐怕是成人然后离开村落。

　　可要是想帮祂，就得玩游戏，起码现在不能死。

　　可看看周围人们的神情，这恐怕行不通。

　　不然就是抹杀掉上神的存在，用别的东西来代替？

　　虽然请神不乐意，但是人们应该会更喜欢强力有效的神仙。请神比上神强，不能直接让请神代替上神被膜拜吗？

　　“上神不让打打杀杀，那祭品怎么办？”孟顷刻驳回余莫，“麻烦你用点脑子，不要误导大家，还是说你和屈露露是一伙的，只是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试图救下她？”

　　眼看怀疑被吸引到自己身上，余莫无奈：“好吧，那我们换一种方式。”

　　他抬眼：“有任何屈露露纵火的证据吗？”

　　“没有！”李雪沙哑着嗓子道，“露露并未纵火，我可以保证。这火……恐怕是上神的责罚。”

　　孟顷刻抬起眉毛：“这倒是新鲜，自己人给自己人作证也是可以的？”

　　“那我怀疑你，”余莫很快接道，“你自证清白吧。”

　　孟顷刻冷笑：“预言家验了我，不需要我来自证清白。不过今夜的火可是起了的，不知道会是谁被投出去。”

　　没人想到他说这话，都在默默等待预言家的反驳，但冷场中无人站出。

　　富洛北举手：“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上神对平安夜不满降下责罚，那火就不是任何一个人放的，要现在的逻辑，就要把‘上神’投出去才行；反之，如果上神没有不满，那就证明不献祭也可以，那投票和夜晚的杀戮都不必存在了啊。不如今天不投票，看看是什么结果？”

　　李雪颤抖着：“不行，必须投一个，上神的责罚是很恐怖的……”

　　兴许是想起仍在昏迷中丈夫和儿子，她的眼中满是惶恐。

　　俞菓思考着：“但富洛北说的是有道理的，如果可以一直保持平安夜的状态，整个祭祀的形式都可以被改变。”

　　“不行！”李雪猛地站起来，“建国和小桦还没苏醒，这就是责罚，必须得投出一个人，否则大家都会死！”

　　聂晋成微笑着撩起眼皮：“那您可有投票人选？”

　　“我……”李雪下意识看向了屈露露。

　　屈露露懵懂着抬头，根本没懂她眼里的含义。

　　“屈家两人还未苏醒，”聂晋成开口道，“鲶鱼师傅也不在，现在投票无法正式进行。”

　　孟顷刻有些不耐烦：“现在人已经足够，这三人改变不了投票结果。”

　　俞菓摇头：“没必要这么着急，距离入夜还有很久。我建议大家再想想，保持平安夜这个想法是可行的。”

　　李雪激动地反驳：“不可以！上神……”

　　“上神也得遵守规则，”俞菓有些无奈，“况且，它得到过很多，神不该那么贪心。”

　　李雪捂住嘴：“大不敬，大不敬啊！”

　　“鲶鱼师傅他们什么情况？”余莫不再看吵架的人群，扭头小声问富洛北。

　　富洛北凑过来：“鲶鱼师傅好像知道我可以治愈人，他让我进入观宇治疗，但大黄力量有限，那两人伤得不清，后来鲶鱼师傅就把我赶出去了。”

　　“他知道大黄的存在？！”余莫惊讶。

　　富洛北也不确定：“但我总感觉鲶鱼师傅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我感觉你，感觉聂大哥那样，他说不定也是个请神者。不过ＮＰＣ里也会出现请神者吗？”

　　余莫看向视线尽头，李雪站在右边，屈露露坐在中间，其余人都在左边，分割明确。他道：“我之前怀疑过这关的重要ＮＰＣ其实并不是ＮＰＣ，你还记得吧？”

　　富洛北点头：“我还记得。”

　　“这个村落里，对上神至死相信的似乎只有屈家人。连一直没说话的耿嫌现在都站在俞菓的一边，他们看上去对上神并没有李雪那么尊敬和畏惧，”余莫示意富洛北去看，“大家都去过村外，个性行业爱好天南地北完全不同，姓氏不同性格不同长相也各不同，一个村子里的人怎么会那么不一样？”

　　“你怀疑他们不是村里人？”

　　“不止是，”余莫摇头，“你有没有发现，随着对局数的变多，对请神的记忆就越来越模糊？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入关的吗？”

　　“我当然记得，我们……”富洛北一顿，“奇怪，我们是怎么进这关的来着？”

　　余莫又问：“你怎么看上神？”

　　“掌管这关的神，厉害，有点幼稚，是重要ＮＰＣ，我们要完成它的愿望。”富洛北一口气说道。

　　余莫侧头看向屈露露，再抬头看向神像：“看见我的表情了吗？”

　　富洛北点头：“怎么了？”

　　“我的表情应该和俞菓他们很像吧？”

　　俞菓几人已经和李雪泾渭分明，此刻在俞菓的提议下，耿嫌和东方龙看向不情不愿点头的孟顷刻，看上去已经同意了平安夜的提议。俞菓看过来，聂晋成悠然举起手：“加上我们四个。”

　　俞菓于是抬头，她看向神像的眼神有种恐惧和平淡混杂在一起的复杂，和余莫的如出一辙。富洛北瞪大眼睛：“你想说……”

　　“我觉得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个体，”余莫道，“只不过他们可能比我们早入关许多。”

　　俞菓抬起眼：“今日不投票，明日钟响后来观宇集合。解散。”

　　听到结果，屈露露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回头看向请神像。

　　神像平静地看着她，她的表情慢慢地出现了一丝恐惧。

　　很快，她撇过头去，不再直视神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