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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三局·第三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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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余莫想。
俞菓站在面前,目光冷意阵阵,余光里走上楼梯的富洛北和耿嫌也沉着脸,只有鲶鱼师傅站在最末端,将笑未笑地旁观这一切。
这里面,没有一个人对俞菓根据经验判断似的话感到奇怪。他们身着各自风格的衣服,站在一起一点都不像一个村子的人,彼此疏离又聚集。
不对劲的感觉阵阵涌上,余莫看着俞菓,疑惑道:“你怎么对情侣这么了解?”
简直就像是留有和东方龙是情侣那一局的记忆似的。
记忆……
余莫突然想起了上一局作为灵魂体熟稔走流程和解释情况的俞菓,眼中冒起怀疑:“你记得,这几局的情况,你都记得,是不是?”
俞菓没回话,她站在那里,红发飘起,纹身尾端露在衣服外面。余莫看着她:“你真的是重要NPC吗?”
俞菓的眉毛挑起:“重要NPC?”
耿嫌向前一步打断他们:“仇山祈和余莫,今日必须被处决。”
俞菓闭上嘴,对着瞪她的耿嫌一笑:“那当然。”
“等等!”余莫向后躲开耿嫌拉他的手,看向一直沉默的富洛北,“我有话要跟萝北说。”
富洛北没有拒绝,很快点头。
耿嫌试图去阻拦,鲶鱼师傅挡住了他,笑呵呵:“让他们去吧。”
余莫回头和仇山祈交换眼神,拉着富洛北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刚一落下,沉默的富洛北就打开了话匣子:“不对劲啊小鱼儿,你发现了没有,俞菓好像对之前有记忆,而且刚才你直接告诉俞菓她是重要NPC,她居然还回你了!之前明明都不能和关卡里的人透露相关的信息的!”
余莫点头:“我刚才就是在试验这一点,我怀疑这关卡里的重要NPC们其实并不是重要NPC,真正的重要NPC另有他人。”他把昨天和聂晋成的对话全部如实相告,果真看见富洛北惊讶地瞪眼。
“你怀疑真正的NPC是上神?”富洛北想想,“不过确实,这上神真的存在就很奇怪,上一关李雪还一直在念叨上神的奖励什么的,可狼队获胜了也没见破关。”
“可能是好人获胜破关?”
“我觉得不是,”富洛北道,“跟哪方输赢无关,我觉得这上神的愿望另有其它。”
余莫想不出来了:“要不去观宇看看?”
“那你和仇兄弟怎么办?”富洛北担心,“你们都暴露了,待会儿肯定要被处决的。”
“处决大不了就是重开,只是重开之前,必须得找出上神的愿望是什么,”余莫道,“时间不多了,你得帮帮我们。”
富洛北答应了:“咱们去观宇,动静小点,跟我来。”
他打开后窗,抓住一旁的铁栏杆,翻身落在树上,见余莫吃惊解释道:“上一局发现的,从你屋子走这样更快更方便,不会留下痕迹。”
余莫听见前门那处有人在说话,没犹豫快速跳出后窗:“你这珍贵的经验希望其它人别发现得太快。”
富洛北嘿嘿一笑,躲开宿舍,带着余莫从树林中穿行,很快就到了观宇里。
观宇灰暗,雾气居然都弥漫到了内里,厚厚地堆在神像脚下。香炉里的香已然全部烧尽,只剩灰黑混杂的烟灰段一节一节地铺在哪里。无人上香,神像显得如此孤寂,余莫抬头去看,神像半阖的眼睛正叫他看见。
似是好奇顽童,又如将死小兽。
余莫惊讶地想去细看,却只见神像眼珠一转,定在他身上,如长箭刺出,在他胸口轰然炸开,散做天地银花,一闪而过。
余莫惊吓后退,踉跄着眨眼的功夫,神像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慈目的样子,端坐在那里目光并无聚焦,虚虚拢着全世界。
仿佛那定焦的一眼和情绪只是余莫的错觉。
“怎么了?”富洛北发现余莫不对劲,“你发现什么了吗?”
余莫看着神像:“你刚才有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富洛北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神像怎么了吗?”
余莫迟疑片刻,还是把目光从神像无情无欲的眼睛上移开了:“没事,我眼花了。”
富洛北撇撇嘴,又看到一旁拆开的散香:“要不上点香?说不定这局会给符箓。”
“不是说之前没拿到符箓吗?”
“那是之前嘛,”富洛北笑着把香塞进余莫手里,“而且总感觉应该这样做,你没感觉到吗?”
余莫拿着香抬头,神像静静看着他。
他在不同的关卡都这么看过神像,可这一关他却有种强烈的感觉,就是神像也在看着他。哪怕有着无情无欲的壳子,可在不经意的一瞬间,那种强烈的情绪却能让余莫感觉到。
富洛北弯腰老实地拜神上香,神像在香火中模糊不清,香烟如同雾气蔓延,二者勾结,落在观宇内像云雾。
“我拿到了符箓!”富洛北吃惊回头,却看见余莫魔怔似的看着神像,“小鱼儿……?”
余莫回过神来:“你拿到符箓了?”
富洛北点头,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余莫摇头:“你拿到什么符箓了?”
“‘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和‘从师华佗’,”富洛北道,“老样子,看来都是救治类的。应该让聂大哥和仇兄弟都来拜一下。”
余莫向上看了一眼,空气寂静:“是该让他们拜。”
“你也来吧。”富洛北让出位置。
余莫拿着三根香上前一步,仰头看神,拿着香却迟迟不拜:“拜神都是有所求的吧?”
富洛北不明所以:“是吧。”
“那就是要许愿,”余莫回忆,“上一局的李雪和你们,是不是许了愿?”
富洛北回忆:“是,当时李雪建议我们许愿,说是上神会给奖励,于是我们就许了愿。聂大哥和我许了关于守护神能力的愿望,确实这一局我们的能力就恢复了一些。李雪和屈建国的话,应该是许了关于力量的吧?”
“你们的愿望都或多或少地实现了,看来这就是上神对游戏胜利者给予的奖励,”余莫拿着香,“会不会上神真正的愿望就和许愿相关?我们许愿给它,它却无法许愿。或许我们该帮它许出它所想要的。”
富洛北点头:“有可能,可它想要什么啊?”
你想要什么?余莫望着神像。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那个怪异的梦,梦里他被金怪兽拉出迷雾壳子,回头就是这尊神像,以这个视角缄默俯视着他。
空洞的双目,并无情绪。
他仰着头,还残存着梦中哭泣的疲惫,在这个视角下心里忽然涌上怪异的感觉。
梦中困住他的,到底是雾,还是这个坐在神坛上的神像?
若是神像,那梦里的他是他自己,还是某个想传达信息给他的祂?
常年接受人类欲望和情绪的神,会不会有一瞬间,会对人类好奇,会想成为人类试试看呢?
你会不会想走下神坛加入大家呢?
神像眼珠似是晃动了一下。
余莫没有拜,他径直地把香插进了香炉。
富洛北吃惊地看着他拿起符箓:“……你没有拜?”
“没有,这算是过路费,我需要它的指示,”余莫查看三张符箓,轻笑一声,“‘向我许愿’、‘步入红尘’和‘一把灰烟’,这就是你的回答?”
神像静静看着他。
余莫点头:“知道了,那我许愿了。”
他仰起头,看着神像的眼珠,看向它的内里:“我许愿上神你和我们一样,作为玩家加入狼人村完成雾中的狼人杀游戏。”
雾猛地泛起浪来,余莫不惧不悔,看着神像,手握在香炉上猛地掀翻:“加入我们吧。”
灰烟泯灭光亮,余莫笑笑:“萝北,这局我得和那家伙赢下了。我得让我的愿望成真。”
富洛北无奈地咳嗽着回答:“知道了……咳咳,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开始装杯了……”
余莫勾唇:“帅不帅吧?”
富洛北看着他灰头土脸地笑,还是点头:“帅!”
观宇内,灰和雾悉数散去,薄薄一层,覆盖不住烛火扑朔。
剩余几人坐在观宇内,围着神像。
“你这是什么意思?”俞菓严肃地看向挡在余莫和仇山祈身前的富洛北,“你说你是狼,可分明之前你告诉我你是守卫。”
“字面意思,”富洛北坦坦荡荡,“我自爆了。这是我和屈桦的计划,让你们误解有情侣。”
耿嫌的脸黑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良心发现了,”富洛北仰起脖子,“投票投我吧,今天就是我了。”
俞菓的目光在他和余莫仇山祈间打量,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没有出言否决。
但是耿嫌显然并不愿意让富洛北的想法顺利成真:“这不符合规矩,先前大家已经选出处决对象。”
“可以更改的啊,”富洛北耸肩,“改成我就好了。”
耿嫌被他无赖的态度堵得说不出话来,只阴沉地瞪着他。
鲶鱼师傅依旧乐呵呵的:“那我投富洛北!”
“师父,”俞菓有些堂皇,没料到鲶鱼师傅忽然跳出来当头羊,但事已至此,她叹一口气,“我也投富洛……”
“轰隆——!”
雷声炸响,观宇被劈中,仿佛是警告,富洛北痛苦嚎叫着倒地,脸色发白捏住自己的喉咙,鲶鱼师傅哎呦一声,痛呼着向后仰倒,俞菓慌张接住他惊恐抬眼,正对神像严厉双眼。
“轰隆!”
又是雷响,余莫紧急上前查看富洛北的状况,俞菓愣在原地,耿嫌瑟瑟发抖着低下头,鲶鱼师傅无力地双目垂下,背对神像,而仇山祈抬起眼来,正对神像。
神像岿然不动。
观宇内乱做一团。
俞菓咬牙:“我投余莫!”
鲶鱼师傅哎哟哎哟着:“我投余莫!”
耿嫌哆嗦着:“我……我投余莫……”
“我投我自己!”富洛北硬撑着,“我投富洛北!哎呦!”
见他疼得都快昏厥,余莫心里纠结万分,怨恨地抬头瞪着那神像,心说我要帮你完成愿望你却这么整人,却发现这时的神像虽面色慈悲却散发着威严的气压,如乌云盖顶沉重地压下来。
这非上神,而是请神的“神”。
仔细想想,关卡里的提示有一部分没有“请神系统”的开头,而有的却有。这关卡里恐怕有两个神,除了上神,还有一直存在的,请神里的系统“神”。
请神不想让他们通关,余莫意识到。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女老大所说的通关特殊道具?
为什么不想让我们拿到特殊通关道具?
威压如重山沉沉压下,余莫喘不上来气,痛苦地弯下腰,他怀里的富洛北已经快停止呼吸,双眼上翻慢慢接近死亡的边缘。
风起云涌,雾气翻滚着冲进观宇,如同蛇怪扭曲地到达仇山祈的身边,试图缠住他,可将将碰到他的衣袖,就被带着光色的气势撕碎,尖叫着消散。
仇山祈搂过余莫,在他的额头轻轻一碰,留下光痕,见他眉头舒展才起身踏过雾烟,来到神像的面前,随手捞起三根香。
无火自燃,香烟飞起。
仇山祈掀起眼皮,向上静静看着神像,无恭无敬,无怒无喜,如同神像的镜像回望。他就这样拿起香,在空中一挥,直着背挡袖插香,优雅并不紧绷,似随手给路边花草浇水般。
他再度抬头,对着神像的眼睛。
愿望已下,协议达成。
他从香上移开的手中无声窜起莹白的光,锐利且刺眼。回过头去,除余莫外的人都痛苦地伏身瑟缩,三比三的投票焦灼,富洛北却倔得像头驴,俞菓恨铁不成钢:“你们松个口!下一局还有机会呢!”
“你怎么不松口!”富洛北不听他的。
也不知道这个该死的丘比特还活不活着,余莫咬牙,头时不时抽痛着,虽然被仇山祈那一下治愈不少,但痛感仍丝丝残留。
仇山祈走向人群。
余莫扭头,看见他身上泄露的莹白剑气,瞪大了眼睛:“等等,仇山祈!”
“锃——!”
仇山祈猛地抬眼,长剑出鞘光·气爆发,如暴风之势,他踩着雷电飞行穿梭,持剑高举,身上所有的光势都集中到剑上,在余莫瞪圆的瞳孔中唰地砍下,直奔俞菓三人的首级。
余莫感觉到额头传来力量被抽走的感觉,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仇山祈剑势转弯,砍断了自己和余莫间的连接,剑气略过余莫撞在神像上,咔地砍出好大一个豁口,扑簌簌往下掉碎得像烟灰一样的石块沫子。他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仇山祈!”余莫心里着急,“用我的力量啊!”
仇山祈没回头,踩着闪电利落翻身,剑尖没入耿嫌的胸口。
咚!
鼓和钟一齐响起来,震得人头皮发麻。余莫痛得眼前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见白影覆盖上红雾,唰唰穿梭在人群中,激起血浪喷溅,洒满整个观宇。
富洛北抽搐着,失去了意识。
余莫看着白影靠近,低头看见地面被劈下的尖锐木片。
“你这个自作主张的家伙,”他咬牙捡起木片,瞪着白影,“说了我们一起!”
他在心里给富洛北疯狂道歉,手起刀落,把木片径直戳进富洛北的喉咙,切断了他的动脉血管,被血滋了满身满脸,眼前却像被用药般忽然恢复了清晰。
他看见仇山祈身着染了各种鲜血的白衣,微微皱眉地靠近自己,仿佛刚才那个面色冷酷的神像镜面被撕裂开无情的面具。
“不管你刚才又跟那个神像做出什么交易,但你动手了起码要叫上我一起,”余莫慢慢放下富洛北,跌跌撞撞起身,一把揪住仇山祈的领子,怒视着他,“低头!”
仇山祈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把拽过去,双唇被余莫狠狠咬住。
血味弥漫,尖锐的疼痛褪去,是柔软摩挲带来的无限暖意。
仇山祈闭上了眼,伸手抱住了余莫的腰,将他按向自己的怀里。
余莫没放开他,就像是发泄,用力贴着仇山祈,感觉到他柔软唇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伤口触感在慢慢被修复,心里莫名的复杂。
力量要被抽尽,该离开了,可余莫没有动,依旧仰着头,亲在仇山祈的唇珠上,轻轻地磨蹭。
是雾的原因。
余莫对自己说。
仇山祈抓住余莫的腰,手中长剑光起,在吻中蓄力,骤然于他一抬眼中轰向神像头顶降下的大雷。
两方相撞,巨响震耳欲聋。气流纠结片刻,迅速向四方反弹,狂风撕碎所有雾气,最终携卷着雷电,砸向紧贴在一起的仇山祈和余莫。
“轰——!”
耳鸣散去,村落夷为废墟,观宇生物森林悉数被铲平。
世界趋于安静,只剩钟鼓一声声交替,愈来愈小声,最终变音严重的“吱嘎”一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