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三局·第三天(上) ...

  •   黄昏,天被雾覆盖,昏昏暗暗。

      仇山祈的手指停顿在发锈的门把手上,抬眼回望,看见紧紧拽着他衣袖低头不语的余莫。

      余莫看着仇山祈那截被衬得格外干净的手指,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只能继续低着头,从嗓眼挤出一句:“对不起。”

      仇山祈看着雾气快将二人笼罩,转身将门推开,余莫猝不及防地被带着也一起进了屋。

      门咔哒关上,余莫不解抬头,仇山祈点上灯停在他的面前:“怎么道歉?”

      余莫避开了他的眼神,又低下头去:“我搞砸了,连累了你。我没注意到那什么姻缘香,也没料到屈桦突然反咬一口,是我思虑不周。”

      仇山祈沉沉看着他:“没有连累。”

      余莫咬牙:“我也没有找到守卫,还在聂大哥眼前暴露了,原本他没有怀疑到我和你头上,是我的反应让他确认了,我应该谨慎一点的!”

      “余莫。”仇山祈扣住了余莫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让余莫一个激灵回神。

      他看见仇山祈微微皱眉的神情,愣了一愣:“……我的情绪不对劲。”

      “雾气有问题,”仇山祈很快道,“不是你不够谨慎,姻缘香是今日会议时出现的。”

      “什么意思?”余莫不明,“难道是有人故意上的吗?”

      仇山祈没说话,眼神像是回忆起什么。

      “仇山祈?”

      “是上神。”仇山祈确信道。

      “上神?”余莫不可思议,“你是说这关卡里的上神真的存在?还特意为了暴露咱们用了小手段?”

      仇山祈点了点头。

      他眉头未舒:“他在报复我。”

      “什么报复……等等,”余莫想起上一局最后仇山祈对观宇做的事以及那被抽走又陡然返回的力量,“你上一局在神像前停顿了片刻,那会儿你……”

      “我与祂商讨。”仇山祈道。

      想想他当时的架势,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商讨,余莫想:“那现在惹了这位,还怎么获胜或者破关啊?”

      仇山祈眼中隐隐泛起光来,余莫见势不妙,当即拦下他:“我们说过的!不能用这个!”

      仇山祈的眼睛恢复了黑亮。

      “现在还是有赢的希望,”余莫想想,“它只是为难为难咱们,也并没有直说,只是暗示各位。至于雾里的东西,可能是希望我情绪上头判断失误,但我已经想好了今天的计划。我一开始跟上你,不是因为道歉,而是因为要跟你说一下计划。”

      仇山祈静静聆听。

      “我只能排除掉俞菓,守卫在萝北、孟顷刻或鲶鱼师傅中,今夜保险起见,从孟顷刻下手吧,”余莫道,“聂大哥也留不得了,今晚上我动手。至于明天的怀疑或什么,我想办法应对,但不能留着预言家把你的身份暴露。”

      仇山祈看着他,半晌点头:“好。”

      “快入夜了,我该走了。”余莫抬头,仇山祈的脸被光照得很柔和,看着干净得像块玉,“你……”

      玉动了,仇山祈抬手轻轻划过余莫的鼻梁。

      他的眼睛微微垂着,睫毛打得阴影落在光洁的眼下,打乱了他眼中的光,让他黑潭似的眼睛如同湖面起了涟漪般生动起来,好不漂亮。

      而在漂亮的湖面中,余莫看见了自己的脸。

      余莫呆呆看着他,仇山祈向后一退,手指一捻:“睫毛。”

      余莫猝然回神,看见仇山祈站在那里,忽然心中悚然。

      那是仇山祈哎!

      他刚才居然觉得仇山祈漂亮!

      他都在想些什么啊?他的心脏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雾有问题!”余莫警觉得几乎尖叫,提醒道,“你晚上的时候注意点,这雾真的有大问题!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夺门而出。

      等回到屋子里,他匆匆把毛巾打湿捂在口鼻上,躲在被窝等鼓响,果然陷入睡眠前不久心脏就恢复了正常。

      这该死的雾,余莫怨念着,沉沉睡去。

      可惜,他的睡眠没能持续很久,提醒如约到来。

      孟顷刻如同计划那样死亡,他没有使用解药,于是在他的面前展开的提示变成“是否使用毒药”,如同被标亮,格外显眼。

      他咬牙,按下了“是”。

      门打开了,风卷起雾气冲进来,他感觉到自己衣服的兜里多出一颗药丸,掏出来一看,是纯黑色的,就像仇山祈的眼睛……

      这该死的雾!

      余莫咬牙切齿地再次把毛巾打湿,捂着口鼻踏步走进雾中,恨恨地看了一眼观宇的方向,在心里把这个上神骂了个狗血喷头,很快就在雾气冲破毛巾前摸到了聂晋成的门。

      他的心脏一沉,随后想起上一局聂晋成同样没收力的下手,还是把门打开了。

      扯平了。

      他在心里道,闷头走进了聂晋成的屋子。

      “怎么捂着嘴?”

      “!”余莫被聂晋成的声音吓了个半死,瞪着眼往后猛地后退,狠狠撞上了门,疼得愁眉苦脸,半天才反问,“你怎么醒着?”

      之前女巫下毒时对象不是睡着的吗?!

      聂晋成坐在床边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拿的书,微笑着:“不知道为什么,今夜我毫无睡意,兴许是上神让我等你。”

      又是上神。

      余莫沉默地看着聂晋成。

      聂晋成歪歪头:“怎么?不下手吗?”

      “在那之前,”余莫收起药丸,“上神真的存在,你知道吗?”

      他快速把仇山祈方才说的话告诉给聂晋成。

      聂晋成先是一愣,接着思考道:“过的几关里,我们往常都是需要完成重要NPC的愿望或计划,从而破关。但这一关里所有人都是重要NPC的情况下,居然没有派给我们额外的任务。或许这一关的‘重要NPC’是隐藏起来的,比如说那个上神。”

      余莫被他点醒:“所以即使成功了,也还是会重开?因为我们没有完成上神的愿望。可上神想要什么呢?”

      聂晋成摇头:“我先前没有多在意上神的事。”

      余莫叹气:“早知道就在白天多留意一下了。”

      “不过你现在倒是完全忘记了任务,居然直接告诉我你刚才和仇山祈的‘私情’,”聂晋成调笑,“还是说你确认我是将死之人,不会暴露秘密?”

      “两者都是,”余莫看聂晋成是这个态度,也放松下来,“毕竟只是个关卡,只是个游戏。”

      “这么想就对了,”聂晋成笑,“你这关一直都很紧绷来着。”

      “一直?”余莫吃惊,“你一开始就发现我不对了?”

      聂晋成点头,依旧笑着:“怎么?很吃惊吗?我很擅长读懂人心的。”

      这个余莫倒是感觉到了:“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懂。”

      聂晋成被他逗笑了:“不过,人狼需要屠村,这难度可不低,你打算怎么办?”

      余莫低头:“还没想好,但明天剩下俞菓鲶鱼师傅萝北和耿嫌,应该能逐个击破。或许会议上可以把耿嫌投出去,之后……我也不知道了。反正,我让仇山祈注意点,上一局爆发后他的身体一直没有什么异样,我总觉得不安。”

      聂晋成若有所思:“兴许是关卡对守护神的压制一局比一局弱的原因吧,你不必太过担心,这一局我甚至可以微微调动小翠的能力了。”

      余莫有些吃惊:“难道随着参加局数的变多,限制会变少?”

      “或许是因为上神从我们这里得到了什么吧。”聂晋成道。

      得到什么……

      余莫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请神大厅的印象变淡了。

      “但是这一局无论结局如何,应该都破不了关,”余莫有些沮丧,“你死后会变成灵魂,那会和神像的感应会变强,得注意观察。”

      聂晋成爽快答应:“没问题。”

      重点是破关,游戏现在只是次要,二人都明白。

      “明日的会议,你会很难办,”聂晋成道,“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放手一搏,在观宇里大闹一番,兴许能发现什么。毕竟这上神还会报复,不是无心的神,更像人。”

      余莫点点头,走向了聂晋成。

      “聊得差不多了?”聂晋成笑笑,伸手从还留有纠结的余莫手中拿过那个药丸,“好好发挥,有空也跟洛北说说你的发现吧,说不定能策反他帮忙观察和拖延。不过你要好好说,我先前还告诉给洛北说,若我死亡,一定是你下的手。”

      余莫无奈聂晋成的谨慎,点点头:“我知道了。”

      “在我死后,把我的尸体做出些被狼队杀死一般的痕迹,”聂晋成教导他,“这样可以像我是因为情侣身份而死,而不是因为毒药。不要让我太过于洁净和平静,这样会帮你削弱怀疑度,你可以假装没使用毒药。”

      余莫咬牙点了点头:“好。”

      聂晋成拿起床边的杯子和刀具,向余莫举杯示意:“下一局见。”

      药丸随着水落入聂晋成的口,他微微皱眉,向后倒在了床上,很快就咽了气。余莫叹气,想着他的话,上前拿走他手中的刀和杯子,俯视着他慢慢举起刀:“下一局见,聂大哥。”

      血流淌溅射,余莫闭着眼睛丢开刀,给聂晋成盖上了被子。

      这感觉真不好受。

      他带着满身满脸的血跌跌撞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里有点同情聂晋成富洛北和仇山祈,他们当狼的那几晚都要这样吗?

      接着他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皮肤和头发沾的血可以洗澡洗掉,但衣服上的怎么办?

      狼队都是怎么处理的?

      余莫有点后悔刚才没问聂晋成该怎么办。他犹豫半晌,还是把唯一的一套衣服反穿在身上躺在了床上睡去。

      明天有机会再把外套洗了吧,晚上太冷了。

      兴许是冷风作祟,余莫在后半夜完全没有睡好。梦里他被困在朦胧的雾里,像大哭大闹过一场一般疲惫异常,而他的面前拿着香火随意一插的金色四不像。他呆呆地看着香火燃尽,烟雾弥漫,金怪兽头顶的金云与烟融为一体,无言抬头,向前用它那遍布云纹的蹄子轻点余莫的额头。

      叮——

      余莫感觉被拽出了困住他的壳子,雾气倏散,香火穿过他的身体,他侧过头去,看见那一尊神像缄默含笑坐在那里,空洞的双眼不被香火照亮,俯视着他。

      金怪兽腾空而起,踩着金色的云雾,哒哒跳上了一座木打的供台,在叮当的钟声中随意窝成一团,不动了,影子被烛火拖长,雾蒙蒙地盖下。

      风吹画动,水墨线条覆盖,余莫看见一个拿着画笔的黑影坐在供台下,描描画画。

      他凑近去看,只看见纸上阖目的白衣男子骤然睁眼。

      “咚——!”

      余莫猛地惊醒,梦里那一眼带来的心悸迟迟不离去,他捂住心脏,低头一看却发现,原本一直没进屋的大雾不知何时悄然覆盖整间屋子的地面,厚得余莫错觉床都漂浮起来。

      他赶紧把毛巾打湿捂在口鼻上,心悸感果然慢慢消逝,可他却没放心。

      真的是雾的原因?

      没等他想清楚,他的屋门就被猛地敲响。

      “开门,余莫。”

      是俞菓,她急匆匆地来,手上沾着褐色的血迹,看见余莫平安无事面色很复杂,又安心又怀疑:“昨夜两名死者都像是被狼队干掉的,非常奇怪,你昨天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余莫裹紧外套:“不,我没听见。”

      俞菓的目光聚焦在他的手上,余莫压抑住表情变化,心道不妙。

      太着急应门,忘记了衣服上的血迹,如果被看到,是要被怀疑的!

      俞菓的目光迟迟不移开,余莫紧张:“怎么了?”

      “你的衣服……”俞菓皱起眉,“穿反了吧?难道是沾了什么东西?”

      余莫心里响起警笛,见俞菓伸手来直接拉自己的衣服,迅速后退:“不……”

      俞菓的手扯开了他的外套,抬起了眉毛。

      衣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沾到。

      余莫费力地收起震惊的表情:“看吧,我就是粗心穿反了。”

      俞菓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是吗?可是衣服上之前的污渍也一并消失了。昨天那么冷,你要是清洗衣服今天一定会感冒,可没有。那清理你衣服的,只能是那位上神。在我的认知里,上神只会为狼队做这些事。”

      她看着余莫:“是你干的吗?你就是人狼恋中的人吧?”

      余莫心脏咚地一声,震得嗓眼发麻。

      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他看着俞菓,却无法说出任何的话语。

      俞菓突然放弃了逼问,扭过头去:“是你?”

      余莫这才发现仇山祈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不知道多久了。

      俞菓静静看着二人,忽然道:“早上富洛北脸色一直就很不好,昨天我听见他和聂晋成小声的聊天。聂晋成嘱咐他若死亡一定就是余莫你做的,我想富洛北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我原本对这话只是一半的怀疑,但看着你们现在。”

      她的视线在仇山祈和余莫中转了一圈:“互相紧张又拼命掩盖,站得不近不远又常常望向对方。”

      “你们就是情侣没错。”她笃定道,像经验十足那样判断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