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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三局·第二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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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会议气氛有些压抑。
观宇的烛火跳跃,无人开口,余莫在静默中与聂晋成悄然交换眼神,转头看向坐在主持位的屈桦。屈桦正襟危坐,左右扫视张口欲主持:“各位……”
“会议开始,各位分别说一下自己怀疑的人和理由吧,”余莫打断他的主持,“我先来。我今天会投票给屈桦,因为我查验了他的身份,他是狼。”
观宇先是沉默,接着从底部渐渐升起波涛。
屈桦皱起眉头。
俞菓扭头:“你是预言家?”
余莫余光看见聂晋成平静的目光,点头:“所以今天我建议大家将屈桦投出去。”
孟顷刻面无表情:“那投票结果就是屈桦了?”
“等一下,”屈桦冷静一笑,“你这话实在太过于荒谬了不是吗?我原本还想隐藏着看看,没想到你居然跳出来试图用这招把我逼出来自认身份。”
富洛北警惕:“什么意思?”
屈桦坦荡地与他对视:“意思就是我不知道你是凑巧还是故意,试图把真预言家的我诬陷害死。”
果然是对跳。
余莫额角一跳,面上控制着表情:“你是真预言家?那你都验了谁,这可以说的吧。”
“我验的两个都是好人,”屈桦道,“仇山祈和富洛北。但现在我确认了,你是狼。”
余莫眉头一皱,看着屈桦眼睛里过分的冷静,心里不禁发慌。
不是因为他的反咬,而是因为他把仇山祈提到明面上。这样一来,二人就会被绑在一起,如果执意怀疑屈桦,那仇山祈的身份也很可疑。
再看聂晋成,视线已经若有若无地飘到仇山祈身上。
难道屈桦想让仇山祈被验身份吗?这个疯子,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屈桦笑笑:“你呢?你又验了谁?”
人群的目光转移到余莫身上。
余莫压下无数念头,微笑回应:“孟顷刻和你,一个好人一个狼。”
孟顷刻毫不意外,只是嘴角下撇,显出些不屑,随着人群看向屈桦。
屈桦不动:“你不太聪明,如果我是狼,怎么会从家人下手?”
“一家都没了,就只有你活着也很奇怪吧?”余莫并不退让,“这说不定是你脱身的计策。”
“也说不定是你陷害我的方法,”屈桦看着他,“你的反驳未免太快。”
“那是因为我很早就怀疑你了,第一天你和东方龙的快速处理过于奇怪,”余莫暗暗提醒大家,“我还知道你今晚会试图杀死我,再自辩这是狼队自刀骗药失败,用这种险棋来证明自己的无罪。”
屈桦笑了:“这未免太过荒谬了不是吗?”
“是荒谬吗?”余莫与他对峙,“我不认为。所以我希望今晚守卫可以守我。”
“这是在浪费守卫的能力,”屈桦摇头,“守卫守你,而今晚你自然可以想杀谁就杀谁。”
“不守我难道守你吗?”余莫皱眉,“还是说你有人选。”
屈桦耸肩:“我只是说一下,你不用太过着急。”
场面僵持住了。
屈桦十分冷静,余莫意识到,这家伙油盐不进,真的不是个善茬。此时他用预言家的身份与他对峙,除了上火和焦虑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作用。
或许代替这个办法并不是上上计。
他开始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剩下的人不多,仇山祈和耿嫌没有主动发表意见,俞菓和孟顷刻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想法,而鲶鱼师傅在那里甚至都打坐上,看上去毫不在意会议结果。富洛北很明显是站在余莫这边的,正试图从屈桦身上找出破绽。聂晋成暗暗观察着屈桦,忽然看见余莫的眼神。
俞菓开口打破了僵局:“双预对跳,都留或都杀。我建议都留比较好,”她思考,“留下,真正的预言家也能发挥作用。”
孟顷刻抱着胳膊皱眉:“我相信余莫,他说的我的身份是正确的。我投屈桦。”
富洛北犹豫片刻:“我也还是选择投屈桦。”
聂晋成笑笑:“我一样,选择屈桦。”
俞菓的建议被几人无声挡回,也并不生气,只是点点头,看向仇山祈和耿嫌:“你们怎么想?”
耿嫌沉默着,仇山祈淡淡道:“屈桦。”
屈桦一瞬间露出了惊诧和被背叛的杀意,但他迅速收敛了感情,只是眼睛看上去更冷了些。
耿嫌无声地左右看看,接着垂眼:“余莫。”
奇怪的对立再次在观宇内张开,俞菓叹气:“看来我的提议并不有用。那这样的话,我投屈桦。”
投票结果已经趋向于处决屈桦,屈桦的冷静面具终于裂开一条小缝。
“可以说说为什么选择投我吗?”他看向俞菓。
俞菓看着他,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半晌道:“……你太冷静了。余莫情绪不稳,在你每次回击时都有表情变化,但在你被质疑时,你没有任何的表情。你有意地在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你在隐藏自己所有的情绪,这并不正常。”
屈桦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住了。
鲶鱼师傅挑起嘴角:“那么老头子我就选择屈桦吧。”
聂晋成整理投票结果:“双预互投,没有问题吧?那么最后结果是,余莫2票,屈桦7票。屈桦,你可以做最后的解释和遗言。”
屈桦转头看着神像安静片刻,神像沉静,面前的香火不断,在他眼前绕来绕去,最终回归到一直空荡荡的某个坛子里多出一截越烧越短的姻缘香上。
他脑中电光火石,忽而冷笑:“我明白了。”
富洛北皱眉:“明白什么?”
屈桦觉得荒谬极了:“我从来没注意过香坛的情况,今天一看才知道,为什么丘比特不出现的原因。”
余莫心中重重一跳,似乎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丘比特牵了一桩孽缘婚,这局里有第三方!”屈桦大笑起来,在众人忽然惊愕的神情中猛地发狠看向仇山祈,“它把你和谁牵到一起了?”
我日,这疯子!死了还要拉仇山祈垫背!
余莫眉头猛跳,就见所有人的怀疑被引到了仇山祈身上。
富洛北视线不稳:“……仇兄弟?”
仇山祈看上去倒没什么情绪,完全没有被他话里话外的恶意影响到,只是平静地回看屈桦:“我只是顺应规则投票,并无私人恩怨。”
他这话坦坦荡荡,富洛北反应过来,怀疑地看向屈桦:“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死了还想拉个垫背的吧?”
屈桦看着他,觉得好笑,神情慢慢地又恢复了平静:“没事。”
众人看着他,他回看众人,露出得体的笑容,站起身走向通往祭台的门。
他打开了门:“狼队只有三人,最好当心一些。”
聂晋成抬眼,似乎有事情想问,但屈桦已经离去,那门也轻轻关闭了。
“狼队只有三人?”富洛北惊疑未定,“他这话什么意思?”
之前一直都是四人的啊?丘比特连到狼队身上。难不成这次丘比特连到了好人队?可丘比特不现身,加上那屈桦又说孽缘婚……
富洛北愣住喃喃:“难不成……”
巨响乍响,惊到神像面前的供桌一晃。
香灰在这一晃中飞起,吸引了聂晋成的视线。他看着那两根紧紧相依头部融为一体的香身上缠绕的红线被燃烧吞噬,看到一旁放香的包装袋上清楚印着三个大字:“姻缘香。”
这个在前几关都没有。
聂晋成扭头看向众人:“这次屈桦暴露太快,狼队只有三人是个导线。这一局的丘比特如果将自己连在好人身上,不妨站出来,或者在同一阵营被连到的情侣站出来。现在女巫和守卫都存活着,你们可以被保下来。”
无人说话。
“果然如此吗。”聂晋成平静地叹气。
“我怀疑这局有人狼情侣。”
啪。
香灰落下,激起千浪般的灰烟如雾般散开。
余莫无法呼吸,眼睁睁看着众人眼中瞬间起了疑色,其中俞菓和孟顷刻则下意识地看向仇山祈。
“刚才屈桦询问你的话,真的只是污蔑吗?”孟顷刻观察着仇山祈。
余莫心中慌张,抿嘴用力压下替他辩解的想法。
“当然是污蔑,”富洛北却毫无畏惧地反击,“如果按照刚才屈桦的自爆,那他就是狼队的一员,那他一家都是他下手的,谁知道这种为了脱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他是知道仇兄弟是平民,特地胡编的!”
仇山祈抬眼:“我是平民。”
余莫一愣,忽然看见聂晋成扭头静静看着自己不知道多久,心里咯噔一声。
不那么熟悉的富洛北都替仇山祈说话,他这局被揶揄和仇山祈和好的人却一言不发,这就像屈桦冷静过头一样异常。
聂晋成眼睛里是打量和仔细观察。
他开始怀疑自己了,余莫想。
聂晋成没有收回目光,忽然道:“我是预言家,我今天会验仇山祈,守卫守我。”
富洛北愣了:“……哎?”
不止他,所有人都被聂晋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整蒙了。
俞菓皱眉看看余莫再看看聂晋成:“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余莫是预言家?”
“他不是预言家,他另有身份,”聂晋成快速回道,“这是我们原先的计策,现在计划有变,我得把身份拿回来。”
富洛北的视线在二人中徘徊,他有些怀疑世界:“那小鱼儿……”
“我第一晚验的他,是好人没错,”聂晋成快速道,“但现在并不清楚是否有第三方的存在。如果有人狼恋的存在,那身份是好是坏就并不是那么清楚了。”
聂晋成不再相信自己了,余莫意识到。
这不是好事,聂晋成怀疑的正是他和仇山祈。不知一开始的屈桦是如何知道这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坛子里多出姻缘香,事情急转直下,如果不能解决,那这就是危机了。
聂晋成留不得了。
守卫能防住狼队,但防不住女巫的毒药。只要狼队向守卫下手,他向聂晋成下手,那今夜的危机兴许还能找到机会解决。
可是守卫会是谁呢?
剩下俞菓、孟顷刻、鲶鱼师傅还有富洛北。
哪个会是守卫呢?
无法确认守卫的身份,余莫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心里焦急。再看聂晋成,已经对他和仇山祈怀揣着明显的怀疑,俞菓和富洛北的眼神都被引到了他和仇山祈的身上。
现在也必须反击。
余莫看着聂晋成,再看着不远处仇山祈平静的目光,无声叹气,将犹豫抛之脑后,微微一笑:“等下,你突然反悔让守卫守你,也很异常不是吗?说不定是屈桦猛地提起这方面的事,你被戳中,所以他人前抢先说出对‘人狼恋’的猜测和怀疑,好洗清自己的嫌疑,从而方便之后你与狼的行动?”
聂晋成有些意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混杂着赞赏和心痛的复杂感情:“这么说,你怀疑我?”
“我怀疑你担心夜晚连累情侣,所以抢回身份并要求守卫守护,”余莫一边说一边默默观察众人的神情,“不知道守卫会不会上你的当。”
俞菓和孟顷刻在不明显地左右查看他们的神情,鲶鱼师傅在观察茶杯上的花纹,富洛北低头对着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守卫是哪个?
“你在找守卫是哪个人?”聂晋成扬起眉毛,“你找到了吗?”
“怎么?你难道还想和他们私聊确认?”余莫笑笑,“可惜,如果守卫上你的当和你坦白身份,晚上可就自身难保了。”
聂晋成嘴角平稳地延伸:“所以,你知道自己不是守卫。”
余莫一顿,猛地抬起眼。
预言家的身份已经暴露,猎人已经死亡,剩下的守卫被排除,就只剩下一个人。
“你还没用解药和毒药,”聂晋成微微眯眼,“是这样的吗?女巫。”
聂晋成明明知道他的身份,这是在提醒其他人。他把重音放在毒药上,俞菓的脸色就是一变,看向余莫时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警备。
余莫斟酌着:“我的确是女巫,在我们交换身份的时候我就已经通知给你。”
“毒药是可以绕过守卫的,”聂晋成一哂,“今夜守卫守我,如果我还是死亡,那么下手的人大家就都知道是谁。”
余莫笑笑:“谁也不清楚守卫究竟还在不在,如果你早就知道他不在,那么让你的情侣动手刀掉你骗药也不难。”
“自刀的风险极大,我们可能会彻底失败。”
“首先,由于你说这句话,为了避免我被诬陷,我必然是会给出解药的,而没了解药的我就可以是你接下来随意搓圆拿捏的对象,无论是夜晚被刀还是将我投出去,最终你会杀死我,然后伙同你的情侣干掉剩下的人,毕竟你的风格是不惧下险棋,”余莫保持着微笑,“其次,就算你和你的情侣死亡,我铁了心宁愿背黑锅也不救你,还剩下一个丘比特。方才你询问丘比特,或许就是在打信号,让他注意着别暴露身份。”
聂晋成笑容不变:“逻辑自洽,很具有说服力。但你的其次,当我晚上被毒死,狼队自然可以再去刀人,营造出我和那人是情侣死亡的假象,这并不能完全成立。”
“我建议守卫守好自己,”余莫道,“目前看来,女巫和预言家都具有嫌疑。更何况,还有两只未知身份的狼在,平民或神职都自身难保,不如守卫守好自己,就算女巫和预言家死亡,狼队也不会赢下比赛。”
“那如果平民都死亡了呢?狼队就会获胜。哪怕守卫守好自己,最后狼队以多胜少,还是会将守卫投出去。”俞菓道。
俞菓不是守卫。余莫判断。
“那只能在那之前尽量揪出狼的存在,毕竟如果我和预言家都死了的情况下情侣就不一定存在了,但狼还是存在的,”余莫叹气,“这局游戏就靠你们了,我只能躺赢了。”
孟顷刻谨慎地看着二人,忽然一声惊呼从背后传来,他回头看看鲶鱼师傅:“师父?”
“我想起来我还没给神仙上香呢!”鲶鱼师傅拍着大腿站起来,“坏了坏了,今天要遭神仙骂了!”
孟顷刻反应了一会儿:“您说那四不像?金涂层还没干呢,等明天再上香吧。”
“不行啊,我着急啊!你们两个得帮帮师父来!”
俞菓和孟顷刻没办法,被小老头搅得头脑发昏,只好站起来:“不好意思,会议要不就到这里吧?”
聂晋成点点头,也站起身:“时间确实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就该敲鼓了。大家都散了吧。”
富洛北抬头:“可也没商量好守卫守谁啊?”
“守卫自己看着办吧,”余莫也站起身,“都给出建议了,自己选。”
耿嫌沉默地略过仇山祈,在俞菓几人身后走出了观宇。
仇山祈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也走出了观宇,他没有回头,三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富洛北回过神:“那今天就到这儿?”
“就到这儿。”余莫道,避开聂晋成的眼神,也快步离开了观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