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24、消息贩子

　　余莫没能看清那艘巨大的飞行器是如何被一道光引爆，他只看见光剑割裂了雨幕，而仇山祈仅仅被微微打湿了耳发。

　　扑面的热浪吞没了仇山祈的侧影喷涌而来，将余莫几乎掀飞。风和蒸汽刮得他睁不开眼，只能摸黑把清沨护在身后。可他一拉，才发现身边的女人消失，只留下一顶帽子落在他脚边。

　　苟延残喘的机械人没了下半身，蠕动着向前爬，想去捡起被击落的通讯器，伸出的手五指张开，被风拂过，啪嗒地整齐断落，滚到那插着一把光剑的通讯器上。

　　他视讯故障杂乱的视野里，白衣男子利落拔剑转身得冷漠，很快消失在警告的弹窗页面后。

　　小巷后开始走出被爆炸声吸引的海城人，他们好奇地探头，被骸龙帮拿着枪赶了回去。匆忙一瞥，只能看见巷子中间那被几个飞速靠近的飞行器围起来的几个人。

　　余莫浑然不觉危险到来，俯身捡起清沨的帽子，焦急道：“人不见了！”

　　抱着大黄的富洛北惊恐指向他的身后：“飞……飞行器！枪！！”

　　余莫不明回头，鼻子正好撞上那比他脸还大的激光枪口：“！”

　　枪口激活，开始蓄力，发出沉重的嗡鸣。

　　正在危急时刻，风迅疾掠过。

　　雨幕被撞碎出二人行动的轨迹，从余莫的身后和飞行器的旁边划出两道弧线，相交于飞行器。

　　一人脚踩皮鞋，风衣随风摆尾，在雨中如一支离弦的箭，迅疾而生猛地绷直跃起，足尖触到枪口，力由紧束脑后的发髻穿搭至脚底，“砰”地一声那枪口就如烂泥般被踢弯，软踏踏地低下头去；另一人白衣飞起，携卷着光雾，双瞳与手心紧握的光剑在空中划出三道经久不散的光线残影，径直掠过枪杆，脚下轻巧一踏，飞身而起，面色隐在光雾中，如天神下凡，隔着飞行器厚厚的外壳，对准扣上扳机的驾驶员一剑刺下。

　　剑鸣短促有力，飞行器滋滋冒出火花，在光剑抽离的瞬间爆发了最后的呻·吟。

　　它跌跌撞撞地旋转坠落，刮落了不少离近的飞行器。这些引有骸龙图案的飞行器就这样连成一串，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成了雨幕中的大型烟花，照亮了汇聚成雨幕的每一粒雨滴。

　　被赶回去的海城居民还没关好窗，下一秒就被隔着窗户的昼亮晃晕了眼睛，登时如雨后春笋般，从一个又一个小窗户里探出脑袋，欣赏起从未看过的“烟花”。

　　无人注意，那几个被“烟花”飞行器围困起来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顶帽子躺在水坑中，静静罩住倒影世界。

　　【海龙科技】

　　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挂满了的破布垂下，随风飘荡。

　　铁网楼梯被人踩得嘎吱作响，来往的人形色匆匆，有高大有矮小，面露喜色或怒意，在这狭窄的高层通道中擦肩而过，都被破布遮挡的广告牌看见。

　　这由钢铁制成的海城底层，被浓浓的烟雾笼罩，招牌满天都是，衣食住行全包括在里，是居住区和商业区的混装箱，在这里可以找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句话总结，混乱但有趣。

　　反正余莫是被迷住了。

　　在爆炸过后，丢了帽子的清沨拉着他们三个人从一旁的下水道逃离现场，顺着气味难以恭维的地下管道走到一扇暗门前，再通过暗门连接的成人用品店走进了这处混装箱区。

　　清沨没有说要去哪里，但按照余莫看过的科幻作品，一般来这种地方都是找稀奇古怪的消息或东西，清沨估计是来找她的前路的。

　　毕竟她之前的计划，刚刚以烟花的爆·炸宣示失败。

　　余莫在这目不暇接的赛博朋克世界中，左看看“武器”的招牌，又看看“推拿按摩”的招牌，闻见香水浓甜从红灯区传来，又看见快餐小吃被烟火环绕。

　　“哇，还有这样的地方？”他感叹，看向清沨，“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清沨竖起的风衣挡住她半边脸，显得她的眼角更加尖锐：“我有消息。跟上，前面路不好走。”

　　富洛北从后面慢慢接近余莫，眼神示意他多和清沨聊聊，套点信息。

　　余莫看看清沨冷酷的背影，再看看跟在队尾面无表情的仇山祈，打了个哆嗦，最终目光锁定在富洛北——怀里瑟瑟发抖的大黄身上，露出了小姨似的笑。

　　“你受伤了吗？”余莫神情担心地把手中提溜着的大黄塞进了清沨手里，“它能缓解。特异功能，知道吧？”

　　清沨被迫抱着狗，惊诧瞪眼。可她一低头，眼睛圆溜溜的可怜小狗冲她摇了摇尾巴，她只好把狠话吞下：“……不知道。”

　　余莫指指大黄：“它叫大黄，也是同伴。”

　　清沨的眼神柔软起来，抚摸大黄：“真暖和。”

　　余莫观察她的表情，语气随意道：“还以为你刚才会趁机甩掉我们几个，没想到你带我们来了这里。”

　　清沨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环视四周：“……本来是想的，但我需要同伴，而你们又是很难找的未改造者。”

　　“你刚才不是在和骸龙帮谈生意吗？”余莫奇怪，“气氛感觉挺好的啊，怎么就突然被追杀了。”

　　清沨摇摇头：“这是陷阱。”

　　“陷阱？”

　　“上下城关系紧张，帮派里也分为主战派和主和派，”清沨快速用仅几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本来与我商谈的应是主和派，但来的是主战派。可能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但我没收到消息。”

　　“所以咱们现在是来找消息的？”

　　清沨看了眼余莫：“是。”

　　余莫识趣地打消了询问清沨商讨的具体是什么东西，向后退了一步：“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黑市，”清沨停住脚步，看向身侧栏杆外悬挂的破布广告牌，再看看右侧被帘子覆盖的墙壁破洞，“到了。”

　　她回过头，手里拿着几个硬币大小的铁片，交给余莫、富洛北、聂晋成和仇山祈：“戴在太阳穴上，这是电子面具。进去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身份，不要闲聊，尽量少暴露自己的各人习惯。记着，咱们身后有追兵，一点松懈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见四人表示明白，清沨率先戴上圆片，手指轻点，生成一张模糊五官的电子面具。她低头藏在风衣领后，撩开了身侧钢铁破洞上覆盖的帘子。

　　以各种方式遮挡脸部的人从各个钢铁铸成的小方块摊位前走过，露出摊位上各式暗语组成的招牌。霓虹全息掌控了破洞后的一方天地，比外面神秘又繁杂多的元素在这里让人应接不暇。廉价机油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人味，加上神秘香料或植物燃烧的味道，有种说不出来的神奇。

　　聂晋成看出富洛北和余莫的不适应，拍拍他们的肩膀：“欢迎来到黑市。”

　　余音未落，突然人群中冒出两只手，死死拽住余莫和富洛北的脚踝。

　　“来试试‘飞行器’吗小哥？”

　　“或者是‘火山灰’？”

　　二人对上谄媚姿态的商贩，一时间疯狂摆手支支吾吾，却被拽得死紧无法挣脱。

　　风衣一甩，锋利划过那两只钳子似的手。

　　清沨语气冰冷：“松手。”

　　那两个人吃痛，捂住手恨恨地嘀咕着，又缩回了人群。

　　仇山祈从侧边走上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余莫身边。

　　聂晋成安慰地拍拍富洛北，让小翠站在肩头警惕，看向清沨，语气客气：“走吧？”

　　清沨点点头，快速从人群中游走，来到一个鲜少有人的破管道旁。

　　管道下方坍塌，形成了一处空隙。她四处观察确认无人注意，让余莫几人迅速从那处缝隙跳下。

　　管道漆黑，跟上来的清沨从怀里掏出荧光棒，照亮经年失修的通道内部，熟练地从曲曲弯弯的路向前走，来到一处狭小得只能每次通一人的管道前：“到了，这里面就是目的地。”

　　她回头看向四人，叮嘱道：“这人疑心很大，你们进去恐怕会引起纷争。在这里等我，别发出声音，我很快回来。以防万一，如果出事，顺着这根管道敲三下。”

　　余莫点点头：“快去快回吧，这里有我们。”

　　清沨于是叼上荧光棒，身手利索地从狭小的管道很快爬到深处。

　　荧光消失在了余莫的视野内，管道内只剩窸窸窣窣的噪音，他试探地小声咳了咳，确认清沨已经走远，立刻掏出了窃听的收听器打开：“快快快，凑近点，一起听。”

　　富洛北目瞪口呆：“这啥啊这是？”

　　“窃听的，酒吧里有个傻子落下的，”余莫不满，“声太大了，小心让人发现！”

　　富洛北捂住了大黄的嘴，乖乖地像聂晋成一样凑近窃听器，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岿然不动的仇山祈，用气音问：“仇兄弟？你站那里能听见吗？”

　　仇山祈下颌轻收，点了下头。

　　“真牛啊……”富洛北感叹，被余莫一把捂住嘴，反应过来是窃听器传出了人声。

　　“……滋滋……是我。”

　　电流杂声中，依稀听见是清沨说了像是暗号的东西，接着那边有人打开了门，发出“吱嘎”的声音。

　　“……”

　　接头人的声音完全被杂音盖过，什么也听不清楚。

　　“……买消息……说你……有……骸龙帮……头……在哪里……”

　　“……”

　　“父亲不知……我……位置……危险无所谓……我只要……他/她的位置……”

　　“……”

　　“破坏两……帮派……利益……知道，但我……必须做……”

　　随着清沨坚定的声音，窃听器发出“哔”的一声，接着是长久的静默，杂音连同断断续续的声音都消失了。

　　余莫看向手中的收听器，发现它的灯灭了：“靠，没电了！”

　　聂晋成若有所思：“听上去这位清小姐要做的事不小，甚至涉及到上下城两大帮派的利益，这么一看，刚才在酒吧声势浩大的追杀的确不是骸龙帮钱多人闲。”

　　富洛北瘫坐在他身边：“完了，我怎么感觉咱们这次任务难得要命，这ＮＰＣ由头可不小……”

　　余莫皱皱眉头，把窃听器放入掌中库：“不过她似乎在找谁。”

　　“会不会是出卖她消息的人？”富洛北猜。

　　“不知道，不过听上去这人挺重要，而且大概率是骸龙帮的，”余莫说，“毕竟她都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也要找那个人。”

　　聂晋成想了想：“会不会是骸龙帮的某个头目？刚才似乎出现了几个关键词。”

　　“对啊！”富洛北坐起来，“不是说分主战派和主和派吗？说不定她找的就是主和派的头！”

　　余莫眼睛一亮：“有道理！”

　　小翠盘旋着，“啾啾”焦急地叫了两声。

　　聂晋成警觉起来，抬手止住了余莫和富洛北的声音，看向仇山祈：“有人来，大约２０个。”

　　仇山祈不知何时已经抬眼扭头，手上用来照明的光剑锐利对着通道的那边：“通知撤离。”

　　余莫“咚咚咚”敲了三下管道，紧张地看向传来脚步声的通道那边：“感觉他们越来越近了，怎么办？”

　　仇山祈侧身走到通道拐角处：“我拖住。”

　　他回过头来，定定看着余莫：“往东走，会有出路。”

　　余莫没动：“那你呢？”

　　仇山祈握着光剑，瞳孔慢慢泛上荧光：“我随后就来。”

　　余莫咬咬牙，转身拉起富洛北和聂晋成。

　　敌人越来越近，余莫都能听见他们小声交谈的声音：“她就在这里，能看到位置……”

　　不对。

　　余莫猛地停下脚步：“这群人能锁定清沨的位置！”

　　换句话说，清沨身上有定位器，而她还没从管道里爬出来，那么这些人要是把管道直接炸了……这里结构这么复杂，要么他们任务失败重开，要么就是被坍塌的通道砸死。

　　仇山祈一个人拖不住，得换个方法。

　　余莫扭头就往回跑，二话不说钻进了狭长的管道，冲这里面大喊：“往回爬！有多快爬多块！”

　　他想法很简单——那消息贩子可以屏蔽信号，可以拖延追兵的定位速度。

　　加上这管道是个藏在本身就很隐秘的黑市伸出更隐秘的存在，在这里卖消息那恐怕不会是简单的主，更何况清沨还嘱咐过这人是个疑心很大的人，恐怕他/她卖的消息会引来杀身之祸，狡兔三窟，这家伙不可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无处可逃。

　　那到时候这家伙逃他自己的，不会节外生枝，有多余的注意力和时间来解决身份不简单的清沨等人。只要跟着这家伙，就能找到非常安全的出路。虽然之后可能清沨会被这狡兔打击报复，但那都是之后的事，眼前是需要暂时安全的存活下来。

　　他喊的要多大声有多大声，惊得管道内灰尘都扑簌簌下落。他就不信这么大的动静，管道尽头那个消息贩子听不到。

　　富洛北慌得要死，看着已经默默跟着余莫往里爬的聂晋成不知所措，被仇山祈一把提溜起来塞进了管道。

　　他无法思考自己一米八大哥的壮汉是怎么被仇山祈轻轻松松拎棉花似的丢出去，只能凭本能快速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比起追兵，眼里泛着冷光的仇山祈感觉更危险。

　　余莫看到了荧光，他努力伸长脖子：“是你吗？！”

　　荧光晃了晃，清沨回应他：“快过来！外面那些人现在丢失了我的位置！”

　　余莫手脚并用滑了过去，被清沨一把拽住，拖出了越来越狭窄的管道，来到了一个摆满了乱七八糟物品的小屋。

　　见余莫似乎在寻找什么，清沨直接道：“人走了，留下一个逃生通道给我，还有这个给你。”

　　余莫手里被塞进一个沾染人类体温的面具，他还没来得急看，身后的聂晋成、富洛北和仇山祈已经都进入了这个狭窄的屋子。

　　不知是不是余莫的错觉，仇山祈似乎在看到这个屋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清沨见他们人齐，立刻转身关上了破旧的木门，推开一旁装满了像是算卦用品的柜子，踹开薄薄的障碍墙，露出狭窄向上的攀爬梯井：“你们先上，我最后，延缓屏蔽消失速度。”

　　余莫迅速攀上梯子：“不用解决一下定位问题吗？这样他们掌握着你的位置迟早能抓到你。”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去解决定位问题，”清沨跟在仇山祈的身后，向上爬，“我们下一站就要去我认识的黑诊所，解决我身上的追踪器。”

　　【请神系统：检测到剧情更新，新任务已触发——保护“清沨”安全前往“无知诊所”。】

　　余莫不理解：“‘无知诊所’？！什么怪名……”

　　清沨猛地抬头：“你知道‘无知诊所’？”

　　【请神系统：地图已更新～此为通往‘无知诊所’的路线图。】

　　看着展开在眼前和关卡风格一致半透明的电子全息地图，余莫复杂地眨眨眼：“……知道位置。”

　　“不错，”清沨轻笑，又仰起头严肃道，“待会离开梯井屏蔽就会完全消失，做好战斗准备。”

　　井盖近在眼前，余莫深深后悔，暗自嘀咕：“刚才从小巷离开的时候应该顺点武器的……”

　　他低下头看着队尾唯二战斗力，深吸一口气，咬住牙：“推了啊！”

　　井盖“嘎吱”一声打开，落在地上，孤独地旋转两圈，被一只脚踩住。

　　余莫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腕，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下去。

　　一个浑身背满武器的黑衣人正对着他，而他只能从掌中库掏出一张方才被匆忙塞进手的面具。

　　于是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掏出了那张面具，挥舞着打向抓着自己的冰冷大手。

　　“滴。”

　　清脆的刷卡声响彻云霄，余莫呆呆地看着黑衣人黑布隆冬的脸上亮起俩葡萄大的绿色光点，一眨一眨，电子音欢乐道：“您的武器库管家——小武正在为您服务～请问您具体需要什么武器呢？”

　　“酷！”富洛北兴奋冲上前，“太酷了！”

　　聂晋成轻推眼镜：“种类真丰富啊。”

　　仇山祈默默站在了余莫身边，无声地警惕周边。

　　清沨趴在井盖口，看着那个武器库管家，叹了口气：“又欠了人情……”

　　而余莫则从看机器人到看手中的面具，慢慢皱起眉。

　　他怎么觉得这面具这么眼熟呢？

　　仇山祈胳膊肘碰了碰呆呆看着手中面具的余莫，示意他去选武器。

　　余莫欲言又止，最后看看面具，摇摇头把它塞进掌中库，走向已经被攫取得几乎没剩什么的小武：“还有啥都给我吧，清沨你要吗？”

　　清沨挂在井边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余莫和富洛北一样选择了拿走一堆武器，把自己打扮成了小武二号和小武三号。

　　这人情欠大发了，清沨再度叹气，从井中翻出，关闭了小武，扔掉脸上已经失效的电子面具：“该走了，时间紧迫。”

　　雷声响起，地面的井盖微微错位，被雨水浇的发亮。

　　一队人消失在巷口，又有一队人出现在长街。

　　为首全副武装的人捡起地上的四个圆形铁片，二指用力捏碎，目镜深深反射着雨幕中冰冷的巷口。

　　“追。”他冷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