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酒吧丽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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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雨淅沥沥地下，在泥泞的坑洼小道上堆积一块又一块，碎裂得倒映满是霓虹灯晕的世界。那些路过的飞行器和带着酒精金属味的行人匆匆路过，在水中世界成为连接到一起的一线涟漪，跟着烟雾和红色霓虹触碰到紧闭的酒吧后门。
低带帽檐的女人竖起风衣领子，踩过水影，在巨大的霓虹招牌下驻足。
在酒吧霓虹招牌的上方，是铁打的无规则建筑高耸入云，和数不清的骸龙帮派的标志和企业广告，伴随着铁锈味如一层穹顶，将整个海城完全地与外界隔离开来。
她将浑浊的空气连同烟雾过肺，微微抬起帽檐。
飞行器的影子模糊地穿过穹顶，落下一滴冷却水，穿过无数狭窄低矮的窗口，啪地砸在了小巷的水坑中，将那缓缓合上的后门倒影砸得稀碎。
灯光闪烁，酒气正浓。
酒吧内，人声嘈杂，吧台处挤得满满当当。
“客人，您的薯条两份，还有威士忌两杯，上齐了。”身着小西装的余莫放下托盘，揉揉酸痛的肩，随手扫过小费，把它连同菜单一起揣进兜里，愁眉苦脸地走回吧台。
聂晋成发丝微乱，看过来时笑意似乎有些艰难：“又有一单？”
余莫疲惫地掏出那张菜单，有气无力地比了个“３”：“是三单，三单调酒，外加一份意面。”
小翠悠悠飞回，带来富洛北的哀嚎：“我这儿还堆了俩宫保鸡丁没做完呢！！”
仇山祈的手越过轻轻叹气的聂晋成，带着浅浅的酒气捡起那张菜单，扫了一眼后将它放回，嘴上不说，手上动作却加快起来。
“莫吉托、盘尼西林和教父，”聂晋成无奈地弯起嘴角，将菜单送向身后的电子屏，对余莫道，“刚才进来个新客人，走去了包房２０１，你去看看，还有什么单一口气做完，就该打烊了。今天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过去，再等下去没有意义。”
余莫点点头，捶捶酸痛的大腿，转身穿过各式各样的改造人和他们的手机全息投影，在龙的盘旋影像笼罩下、在刺鼻的机油味和酒精味中走向深处的包房。
猎人关卡是非常赛博朋克的一关，到处可见的霓虹、飞行器和改造人占据了街道。至于他们是如何沦落到在这个全是改造人和机械高科技世界的某个小破酒吧打了一天的工的地步，还得从张月铭支付成功的那一刻开始算起。
张月铭的支付包含八人份，请神系统自动将参与支付行动的两队结盟人算到了一起，进行了强制消费，把不明情况的余莫四人一起传送进了“猎人”关卡。
虽是意外，也是歪打正着。记得仇山祈和道士话的余莫心里其实已经是奔着寻找名为“猎人”的关卡而来，这样一来正合他意，虽然突然了些，不过请神贴心地给他们留了时间——进关后不同于之前两次的紧张刺激，请神将他们安顿在还算平和的酒吧里做酒保工作。
当然，请神不是为了让他们体验生活，而是借此身份寻找他们这次的重要ＮＰＣ——会在今日到来酒吧的女人，名为清沨。
没有照片，没有细节，只有她到来的日子和她的名字是确定的。所以他们四人几乎是全神贯注的轮流在观察人的位置上班，一天下来几乎筋疲力尽，没比第一二关轻松多少。
不过在一天的工作中，他们也从客人的聊天中收集了不少信息。比如说他们现在身处名为“海城”的下城，主要构成是贫民窟和流浪者，偶尔会有有点闲钱的老板出现。下城的领导者为一个名为“骸龙”的帮派，帮派分子经常会在街上出现，穿着招摇改装奇异，常常卷进暴力冲突事件，总的来说，不是什么可以轻易成为亲信的一类人。
而在海城的上方，则是人们嘴里鄙视的上城“清城”，由另一个帮派“擎凤”掌管。两个帮派和城市理念不同，经常发生摩擦，最近关系尤其紧张，感觉随时都会打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背景设定会不会跟他们之后的任务有关。
余莫叹了口气，捏捏酸痛的后脖颈，不再多想。他仰起头，对着挂着全息电子门牌的电动门询问道：“您好？请问您需要点餐或任何服务吗？”
门内的人按下按钮，低哑的人声似乎在让旁边的人说需要。余莫耐心地等待了片刻，一个女士清了清嗓，清亮质感的声音道：“一杯‘猎人’，谢谢。”
“外加一杯‘小公主’，”沙哑的人声哼笑道，“这样的夜晚，该有一杯烈酒下肚。”
余莫默默记下，将其写在反复利用的电子菜单纸上：“请问还有什么别的需要的吗？”
“没有了，谢谢你。”
“没了！”
一沙哑一清亮两个声音同时道，语气却截然不同。听出沙哑声音的不耐烦，余莫心想在里面或许是什么谈大合作的人，毕竟上午也来了两个像大老板的人，西装革履地钻进包厢就拒绝了服务员的打扰。
请包厢内的人稍等片刻后，他识趣地离开，走回烟雾缭绕全息环吧的大厅，来到吧台前，交出菜单。
仇山祈和聂晋成动作很快。调完酒后聂晋成去了后厨帮富洛北忙，只剩仇山祈站在吧台里，接应余莫。
吧台一圈烂醉如泥的人已经被临走前的聂晋成礼貌送走，现在显得清闲不少。
余莫推开吧台门，坐到仇山祈身旁的高脚凳上歇息，撑着脑袋看仇山祈慢慢皱起来的眉：“那杯‘猎人’，你也觉得不对？”
仇山祈点了点头：“注意这人。”
“注意完了，”余莫得意一笑，“那个有人落下的窃听道具，我刚放那屋门口。这点的酒点题了我能不注意吗？万一是咱等的人，这一天就不算白费。”
仇山祈勾勾唇角。
“哎不过，你怎么知道那窃听道具会用上派场啊？”余莫一骨碌立起来，“你又预知到了？”
仇山祈无奈拿起清理干净的雪克壶：“只是以防万一。”
余莫怀疑地看了他片刻，又被他娴熟的动作吸走注意力：“你还会调酒？”
“现学的。”仇山祈把勺子递给余莫，让他品尝味道。
余莫尝了一口，感觉这酒口感丰富，后韵经久不散：“意外的好喝，我看你没几步。”
仇山祈扣上壶盖，摇起雪克壶：“这杯是‘猎人’。”
余莫有些自我怀疑：“说不定人家只是品味好……真的会是咱们找的人吗？”
“进去看。”仇山祈将酒放置在托盘上，快速清理雪克壶，很快将另一杯“小公主”也调了出来，一同放在托盘上，递给腰酸腿软站起来往外走的余莫。
余莫接过托盘，手腕一阵发酸，没忍住“嘶”了一声，忽然被不做声的仇山祈把住腰掐着下巴在唇上亲了一口，眼睛瞪圆：“……？”
“充电，”仇山祈一本正经地解释，将怔愣的余莫推出了吧台，提醒道，“任务。”
“咚咚咚！”
２０１包厢的门被扣响，余莫端着托盘，脸上写满了对于要进包厢查看的亢奋：“您好？您的餐上了，一杯‘小公主’一杯‘猎人’。”
电子门颤了一下，很快打开，露出烟雾缭绕的包厢内。
余莫呛了一下，憋住了，悄悄打探烟雾里的人，向里走去，忽然被门口冒出来的几个骸龙帮保镖凶神恶煞地拦下。
“把酒给他。”吞云吐雾的人晃晃满是金饰的机械改装手，夹着雪茄指指余莫身边的人。他的声音低哑，穿得花里胡哨，衬衫大敞，露出较好的身材，和胸口半隐半露的骸龙纹身。
这人至少是个骸龙帮的小头目。
余莫把酒慢慢端起来，借此拖延时间，快速看向小头目对面的人。这人没说话，端正地坐在软椅上，背打得笔直，风衣和帽子整齐地穿戴在身上，挡住她的脸，只露出一张涂了裸色唇釉的嘴，线条锐利地抿着。
很可疑，余莫心想。这女人露出来的肌肤不算多，穿搭和海城人大有不同。再加上她的身上没有任何骸龙帮的标志，该有标志的胸口也空荡荡的，并没有胸针。
骸龙帮不会和流浪者这么大张旗鼓的见面，那些企业也都属于骸龙帮，必须佩戴骸龙帮的标志。
这人根本就不像是海城的人。
不对劲，余莫想，深深怀疑起她就是要找的人“清沨”。毕竟每个重要ＮＰＣ的出场都是与环境格格不入。
他心有怀疑，自然要试探，于是他在把托盘放到保镖手里时略带歉意地冲女人鞠了鞠躬：“抱歉，樱桃没有足克的了，少放了一些，可能口味上会有少许不同，请清女士见谅。”
女人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僵住，猛地扭头看向余莫：“……你叫我什么？”
【请神系统：恭喜！您已成功找到重要ＮＰＣ“清沨”。】
余莫心里一喜，表面做惊讶状：“我……我刚才结巴了，请、请女士见谅。”
女人嘴角怀疑地下撇，又微微摇摇头，说服自己放松下来，看向对面默不作声的小头目：“……继续吧，你对我的提议有什么想法？”
余莫收起托盘，在保镖的“礼貌”护送下离开了包厢。
包厢门在他身后关闭，他心脏砰砰直跳，快速捡起身旁的窃听器放到嘴边道“是她！”，再把它揣进兜里，撒开腿就往吧台跑。
“仇山……”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击波忽然从余莫的背后爆发，击昏了余莫的精神，让他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包厢炸飞的门砸出去老远。
他在巨大的硫磺味中回头看，２０１包厢已经面目全非，烟雾中只有雪茄的亮光很是明显。【请神系统：检测到剧情更新，新任务已触发——保护“清沨”。】
“我去，清沨！这他妈的的消息发的不早不晚的……”余莫慌忙从门下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拖着被砸的青一块红一块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２０１，大声呼喊，“清沨——！仇山祈！萝北！聂大哥！来帮帮忙……！”
“咔哒。”
一把坚硬的枪抵上余莫的后脑，让他僵住。
“别动，”清亮的声音出现了些许的嘶哑，清沨居高临下地审问他，“你果然知道我是谁。你是来追杀我的吗？”
小爆·炸的声音从２０１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余莫浑身僵硬，只有嘴皮子动得飞快：“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保护你的！”
“撒谎，”枪头用力一顶，清沨俯下身，“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你不可能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人。”
“我不是你父亲派过来的！”余莫着急，２０１传来的杂音钻进他的耳朵，“我真是保护你的，我就知道你叫清沨，你会在今天来这个酒吧。这个任务不是你们这地方的人给我的，是请……请……”
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请神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余莫眼看着清沨越靠越近，她阴影中的眼神愈发狠毒，心脏砰砰直跳。２０１内窸窸窣窣的声音越靠越近，余莫脑子转得飞快：“我们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过来保护你的人，任务保密度很高，你不知道也正常。”
“……家族瞒着我做的保护吗？”清沨似乎被说动了，枪头微微退后，“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的姓名，那你知道我来下城做什么吗？”
余莫摇摇头：“你来做什么？”
清沨定眼看他片刻：“你是真的一无所知。”
她看上去若有所思，余莫趁她枪头转开，微微转头去看她。清沨长得很漂亮，有种犀利的美，握着枪的姿势非常专业，看着不像是那种父亲会随时派人保护的大小姐，只是像很贵气的大杀手。根据她的话，她不是海城人，兴许是来这里和骸龙帮做什么交易，而她似乎很紧张自己做的事被家族发现，可能这件事涉及到她家族的利益。
至于刚才的爆·炸，说不准这大小姐做的事同时影响她家族和骸龙帮的利益。余莫暗暗咂舌，感叹她的本事，悄悄观察终于收起枪躲进阴影的清沨。
大约是她做的事不被余莫知道，清沨身上那股杀气消散不少，此时与余莫一同躲藏在门后的阴影下，开始转移警惕到２０１里的躁动。
２０１内传出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时不时有电子音汇报找到的残肢断臂和尸体，听上去刚才在２０１内的除了清沨以外全部都已经死亡，而这群人恰好找的就是清沨，所以声音开始慢慢不耐烦起来。
余莫也跟着清沨一起盯着２０１，但总觉得身后让他不安，他时不时回头，对着烟雾四起安安静静的后方张望起来，却没发现什么。
“你这里有后门吗？”清沨忽然问。
余莫丢开不安回忆：“有是有……”
“说重点。”
“要穿过的地方，已经被炸塌了，”余莫指指前方不远处狭窄走廊里的满地碎石，“过不去。”
清沨啧了啧嘴：“你有同伴，带他们清理道路。”
余莫无语了：“姐，那些是混凝土，我们四个是□□凡身，怎么清理啊？”
清沨有些意外：“你们没有改造过？”
余莫当然摇头。他还想呢，结果来的一天就只能找人，外面什么地方都没去成。
清沨的目光改变了，她抿起唇：“我还以为现在没有改造过的就只剩我。”
“不止你，我们四个都一样，”余莫回头看大厅，“不过我刚才声音也不小，他们仨怎么不过来啊……”
大厅处弥漫的烟雾终于徐徐来到了清沨和余莫面前，带来了硝烟和血液的味道，很是刺鼻。
“……这什么味道？大厅怎么这么安静？”清沨警觉起来，“去查看大厅情况，后门不通，咱们得从正门离开。”
“嘀嘀嘀……”
“什么声音？”余莫条件反射看向被扔到脚边嘀嘀作响的小玩意儿——一个身上有着喷漆花纹的椭圆形……手·雷？
“跑！！”
清沨大喊的声音隐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为带着喷漆的碎片，跟着疾风飞速撞进余莫的手臂里，震得他耳鸣，半边身子都麻了。
清沨猛地停住了脚步，脚跟卡在半荧光半透明的结界上，惊悚地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
没了结界，枪林弹雨的响声击得耳膜阵阵疼痛。原本满是客人的大厅现下全是机械的尸体，酒瓶碎的满地都是，子弹和硝烟的痕迹铺满桌面，像是经历了混乱。
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小狗正被费劲飞翔的翠鸟丢向一整片武装完好的雇佣兵，从空中突破他们的防线，让小狗将一排伤痕累累的纳米防护墙破坏；一个身上全是细小伤口的年轻男子拿着热锅和盘子，拼命地冲向破开小口的防护墙，硬生生把它撞散，接着他身后戴眼镜的男子则精准地将碎玻璃和刀片扔进小口，点燃酒精瓶，啪地砸进去，烧起大火。
雇佣兵的后方传来惊叫，光线穿梭，似乎有谁以极快的速度从后击溃那些雇佣兵。这人也是耗光他们弹药的光影，拿着把光剑，徒手将这群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逼到只能在防守空隙中偶尔进攻的狼狈地步。
前后夹击，雇佣兵拖不住了，最后剩下的人开始通知另一队人。
光影来到他的身边，一刀击碎他耳朵上的通讯器，穿透他的颅骨，将他订到地上。
机油和血泼了光影一身，他瞳孔冰冷，荧光和杀意外泄，手上托着筋疲力尽的大黄和小翠，放到富洛北和聂晋成面前，焦急地看向２０１的方向，和呆住的清沨和余莫对上了目光，一下子愣住了。
“我把人带来了。你们这……都杀光了？安全了？”余莫后知后觉，在仇山祈点头的时候松了口气。疼痛来到，他倒吸一口冷气，看见安稳的大厅窗户后传来的亮光，眯起眼睛，“外头怎么这么亮？”
清沨瞳孔一缩：“是骸龙帮的飞行器！快跑！他们要清场！”
富洛北捡起小翠和大黄一骨碌爬起来：“往哪儿跑？”
“跟我走！”清沨飞速跑向门口，“快来啊！不是要保护我吗？”
余莫被她拉着，回头匆忙地越过跟上来的富洛北和聂晋成，看向最后一动不动的仇山祈：“仇山祈！走啊！”
仇山祈甩干光剑上的污渍，撤步对准光源：“我断后。”
说完他飞身而起，光剑横扫，在余莫目呲欲裂的呼喊中震碎玻璃，和那架着机枪的飞行器打了个照面。玻璃碎屑反着明亮的剑光，光剑与金属狠狠相撞，小巷登时亮如白昼。
“仇山祈——！”
“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酒吧丽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