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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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莫睁开眼，神情恍惚，显然还没从又一次的谈话室循环开启中缓过劲来。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全部吐出来，有了点精神，按例环顾四周。
富洛北完全没有谈话室这一块的记忆，精神还算不错。聂晋成站在讲台上，由于没有记忆看起来也没有大影响。至于仇山祈，面色也就还是老样子，也看不出来有没有谈话室那一块的记忆。
见余莫看过来，仇山祈微微侧过头，脸上明暗交错，丢给余莫一个平静的眼神，又低下头去，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很快余莫就知道他在写什么了，代价是被横飞而来的纸条吓了一跳。
富洛北凑过来，看着余莫展开手中的纸条：“仇兄弟还会写小纸条？？”
余莫显然也有些纳闷，不过纸条上的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换种思路？”
之前仇山祈说了请神破关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杀死重要ＮＰＣ，还有一种就是超度他们。只要完成任务就能离开梦境，禾圆圆和暮影涛自然就会死，他们就会破关离开，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思路，但最后一条任务总是会失败。
换种思路，难不成是指超度？可超度就是完成任务，最后一条任务简直就是无法完成，那该如何办呢？
余莫不解地看回去，动作幅度太大，一把带掉了禾圆圆桌角的信封。
禾圆圆犹如仓鼠惊慌抬头，看着余莫不解地低头连忙拉住他：“我来捡就好！”
情书迅速被女孩捡起来，夹在卷子里。她埋头苦写，耳朵红彤彤的，影子被从窗帘缝透进来的光拖得很远，触到了暮影涛的指尖，激得他指尖微微一缩，接着慢慢地伸展开，再次碰到影子的轮廓。
在不久以后，这个纯情的男高就会因为禾圆圆的死亡而变成一滩黑泥，然后吞噬世界，害得他们四个再次重开。
余莫遗憾转身，叹了口气，忽然顿住。
等等。
他想起禾圆圆满眼含泪地跟他说的那句话——“救救他，努力走到终点，救救他。”
离开梦境的条件，难不成不只是完成任务吗？余莫眯起眼。
整个梦境是因为禾圆圆的能力“无悔”，最后一个被请神百般阻挠的任务“让她说出心意吧”的意思难道他理解错了？并不是告白，而是说出心意。
禾圆圆的心意是什么？
她开启梦境的理由，她希望余莫在梦境里做的事，不是任务上的摘叶子或打篮球，而是拯救暮影涛。
可是那要如何拯救？禾圆圆在梦境里没有记忆，也不可能跟暮影涛说出自己想救他的心意。
余莫犯了难，趴在桌子上，对一脸懵逼不断扒拉他的富洛北说出全部的思考：“要不还是完成任务吧，我觉得这个比较简单，只要看好那个女孩就好了。”
富洛北撑着下巴：“有没有一种可能，谈心这种深度的交流对他们来说，需要在危机关头才说呢？”
余莫扭过头：“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看他俩说一堆话或者认真拜托的时候，都是在快死了的时候，”富洛北用下巴指指那边的暮影涛，“尤其是这个，禾圆圆没事时憋不出三句话，禾圆圆一死，换上马褂能讲评书去。”
“你的意思是，得先把他们逼入绝境？”余莫转一转眼珠，“我有个好主意，你过来，咱们先照常完成那些任务，然后……”
富洛北的脸色逐渐由晴转阴，不确定地看向满脸肯定的余莫：“……你确定吗？”
余莫点点头，大拇指一冲阖目养神的仇山祈：“有这家伙在，没问题的。”
富洛北半信半疑，有些抱歉地看向身后对此事一无所知的禾圆圆，念叨着罪过，看向讲台上的聂晋成，使了使眼色。
又是夏天明媚日，一班人悄悄在篮球场碰面。金黄树叶随风飘洒，篮筐下挥汗如雨，校园内一派祥和，直到拿着银杏树叶的女孩发出一声尖叫。
“啊！”
“都不许动！”
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个脸色煞白的黑无常，一把拉起场边还捏着银杏树叶犹豫的禾圆圆卡在臂弯，面色凶狠，狞笑着：“小姑娘，你命数将近，谅你岁数年轻，特地缓一节课时间给你，让你说出你的心愿。”
篮球场上的同学们动作凝滞，尤其是暮影涛，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自然看不到一旁要冲上来的漂亮女孩，只看见被“黑无常”卡住脖子孱弱呼吸的禾圆圆：“放开她，她身体不好，我来换她！”
黑无常一瞪他，仰首挺胸：“你谁？对本大爷都没点尊重的吗？！”
暮影涛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黑气隐隐从他身后冒出。
富洛北迅速站起身，英勇无畏：“你在这里装神弄鬼是做什么？快放开圆圆！”
“黑无常”邪魅一笑：“哼，是吗？老白！”
白衣飘飘的男子从天而降，脸叫纸片做的面具挡住，只能看出他身形极佳，持剑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剑身精致，微微发散着微光，白衣人拿着剑轻轻一挥，毫不费力，却骤然掀起狂风如利刃般飞出，吹得操场上的同学们东倒西歪。
“黑无常”站在风眼，岿然不动，只眯起眼睛：“怎样？”
聂晋成稳稳站起身，和发丝狂乱的富洛北并肩，看着黑白两道影子：“若是无常来收人，怎会如此拖拉？”
“老大的命令，”黑无常一翻白眼，“她想救自己喜欢的人。她喜欢的是个情种，偏巧我老大身体不好，老大一死，那情种就要黑化毁天灭地，就为了救老大。”
“这种行为，恐怕你老大喜欢的人就要堕入地狱了吧？”富洛北字正腔圆。
黑无常噎了一下，似乎被他太过刻意的语调弄得欲言又止：“……是啊，要下地狱，此生不能解脱。禾圆圆同学，如果你碰上我老大的这种情况，你会希望你喜欢的人怎么做？”
禾圆圆扒着黑无常的胳膊，在他的支撑下站得毫不费力，侧头看向满眼着急和关心的暮影涛：“我希望……我希望他不要这么做。”
暮影涛的眼神凝固了。
黑无常眼睛却一亮，仿佛看到胜利的曙光。
禾圆圆感觉到黑无常鼓励地捏了捏她的肩膀，低头笑了笑，抬头时眼角带泪。
“我希望他带着快乐碎片继续那样走下去，我的灵魂随风，可以看见他走出大门，走到远方，走在青草地和森林里，走在溪水旁。”
她浅浅微笑着看向暮影涛，眼角泪滴滑落。
“我的爱是风，他自由地走在风里。”
暮影涛身后的烟随风而逝，他只站在那里，神色悲伤，静静地看着那滴泪轻飘飘地落在自己已然死去多年的心潭中，激起片片涟漪。
他看见记忆在自己和禾圆圆的眼中涌起，黑的白的、暖的冷的，统统都化成这最后一眼，消散在风里。
他展开眉眼，释怀地叹了口气，浅浅笑了起来。
禾圆圆接过“黑无常”递过来的纸，笑笑小声道：“谢谢，余莫。”
“黑无常”一愣，随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没事，能帮到你就行了。”
“还有，”女孩带着把他们强行拉入梦境的歉意，“抱歉……”
余莫拍拍她的肩，打断她的道歉，语气温柔：“去吧，有人还在等你。”
禾圆圆冲他笑笑，轻松地挣开他的桎梏，走向暮影涛。
她伸出手，把那封别着树叶的情书轻轻放在了暮影涛手中，随后弯弯眼睛，伸出手臂。
暮影涛沉默地把她拥进了自己的怀抱，静静地听着她的心跳声消失，侧过头来，无比珍视地吻上她的额角。
教学楼和落叶一起慢慢倾塌，万物如海水浪潮褪去，将篮球场包围。同学们抬起头，看见化成花瓣的一切，眯起眼睛，被蓝天白云的美好天光笼罩。
光愈发亮，并不刺眼，而是十分温暖。余莫眯起眼睛，抬起简陋的黑无常长袖，试图去遮挡亮光，却被仇山祈按下。
他不解地看去，仇山祈已经摘下滑稽的纸面罩，面色温润沉静，阖眼冲亮光抱拳一摆。
余莫转过身，聂晋成已经学着仇山祈的样子抱拳一拜。他和富洛北对视一眼，环顾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呼出口气，也抱拳拜下。
“走好。”他轻声道。
安静的擂台，禾圆圆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噙笑，看着流动的黑色暗质缓慢撤离，慢慢伸出手抱住了暮影涛，被他立刻拥抱回来，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暖，满足的喟叹一声，再轻轻闭上双眼，被两颗紧挨心脏发出的暖光吞噬。
情书落在地上，微微卷了边，如同少女心事，微微蜷缩。
“爱神啊，我只把爱系在你身上。”
字迹蔓延背后，另一页由她的爱人补全，同样用的她心爱的莎士比亚。
“迎接我吧，我的第二个天堂，
迎接我回到你那无比纯洁、无比真挚的胸膛。”
风刺过来，打了卷的情书飘呀飘，飘出了大门，飘向了远方。
【请神系统：全部任务已完成！恭喜顺利通关！即将脱离机体，进入“请神广场”，请个体“余莫”、个体“富洛北”、个体“聂晋成”，口口“口口口”做好准备。】
熟悉的白光笼罩，机器嗡鸣声代替了校园内扑簌簌的风声。余莫闭上眼睛，伸出手，等着被拉出机器。
一只手稳稳地拉住了他，将他拽离机器。
仇山祈拉着余莫站稳，等他的双眼适应后才松开手，静静地看着地发呆，和余莫一起等富洛北和聂晋成离开机器。
余莫在熟悉又陌生的全息机器房中心呆呆站立许久，才反应过来：“真破关了？”
仇山祈看过来。
余莫想起刚才操场上随风化蝶的一切，有些感叹：“没想到这招真能成功。你怎么想到的，让我换个思路？”
仇山祈顿了顿，诚实道：“我是指从暮影涛入手。”
“从暮影涛入手？”余莫不解，“你是说让那个暮影涛主动出击，和禾圆圆告白？”
仇山祈默认了。
余莫得意一笑：“显然，还是小爷的办法更好，还更切题呢，请神请神，不装神弄鬼都没内味了。”
仇山祈撇过头去，换了一边看地发呆，显然不太像搭理余莫的样子。
余莫颇有种“凡夫俗子不懂本仙”的怨念，捏着下巴又开始回忆自己的计划——改变行动轨迹，先让富洛北和聂晋成带着全班去摘叶子，这段时间他就可以和仇山祈到达操场装扮成黑白无常躲起来。之后全班到达篮球场准备篮球赛，他就可以找机会抓住一直都坐在场边同一个位置的禾圆圆，而仇山祈也会在适当时候跳出来证明他俩真的很厉害，唬住其它人的同时顺势带出台词，再和富洛北聂晋成一唱一和，诱导禾圆圆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计划异常的顺利，禾圆圆和暮影涛甚至都没有质疑，而是顺着他的计划。或许这是禾圆圆背负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可以一吐为快，又或许是聪明的女孩察觉到余莫没有伤害她的意图顺势而为。
总之，算是成功超度。
怎么想怎么完美。
就是多次失败后突然就出关了弄得人心惶惶的，总感觉这也是个幻境。
“掌中库，”仇山祈突然开口，“打开看看。”
余莫吓了一跳，没料到发呆的仇山祈出声这么突然，愣了一会才打开掌中库：“掌中库怎么……啊！”
两根交缠的金色羽毛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无声的谢礼。
“破关奖励。”
余莫看向解释说着的仇山祈，心底高兴笋尖破土似的：“还有这个呢？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是因为超度才有的吗？”
仇山祈表情柔和：“它很稀有，代表缘分。”
“是这样，”余莫想到禾圆圆的笑容，伸手轻轻抚摸羽毛，珍惜地把它放进掌中库的最里面，“那我要把它好好收起来了。”
“什么好好收起来？”晕头转向的富洛北走过来，搭住余莫的肩。
“禾圆圆给的谢礼，”余莫得意挑眉，“破关奖励，ｍｖｐ特有的！”
富洛北连忙也打开自己的掌中库，惊喜道：“嘿，双ｍｖｐ，我也有！”
聂晋成扶正眼镜，微笑道：“我也有。”
啊？不是只有他有吗？余莫傻了，看向仇山祈。
仇山祈勾勾唇角。
余莫反应过来了，咬牙切齿：“你这家伙……主动搭话果然没安好心，存心看我笑话是不是！”
仇山祈无声地移开视线，心情很好的样子。
富洛北见怪不怪，嘴上“算了算了”手上“上上上”，恨不得看他俩打起来，被余莫殃及池鱼，正中脑门，哎呦地叫唤起来。
聂晋成看他们闹得开心，抿唇笑得也很开心，完全没有刚刚为人师长的模样，甚至向后走了一步，打算看更多。
服务生对着让全息机器房瞬间杂乱得如菜市场的四个人礼貌微笑，手坚定地指向身旁的大门：“各位，离开的门在这里。”
参与个体的离开，是服务生的美好未来。
世界安静了，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