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18、亮面

　　好亮。

　　什么东西，好亮！

　　余莫迷迷糊糊地睡着，眼前被光晃得不安宁，皱眉晃了晃手牵着的那个人：“喂……去拉窗帘……”

　　“拉什么窗帘……”富洛北砸吧砸吧嘴，反手一个耳光盖在余莫脸上，“去，捡飞盘去大黄，别懒着，你这样以后怎么娶媳妇……”

　　余莫捂着脸，一个激灵睁开眼，在阳光明媚中和踩着富洛北脑袋的大黄面面相觑。

　　他坐在课桌前，身边是睡得昏天黑地的富洛北，右手空空。

　　他捂着脸迅速转头四处找寻，对上了不远处无言伸出光线扯上窗帘的仇山祈，这家伙面无表情，只是收回了袖子下拉窗帘的光线。

　　还好，这人没丢，余莫松了口气，突然又卡住。

　　等等，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再次环顾四周——课桌、校服、明媚阳光中四散的同学和讲台上一摞没发的卷子……虽然变了很多，但这熟悉的布局……

　　日了狗了，没破关，重开了！

　　他如被雷劈，颤颤巍巍地给了富洛北一个大比兜：“别睡了！萝北！噩耗！咱没破关，只是重开了！”

　　富洛北弹射起来，嘴角还挂着一行亮晶晶：“说什么？！”

　　讲台后飞出一只翠鸟，与富洛北遥遥相望，皆是无言，捡起粉笔的聂晋成站起身来，对上终于苏醒的余莫和富洛北，微微一笑，拍了拍掌中库的位置。

　　【请神系统：检测到“青春”关卡底层代码发生变化，重新开启中。任务系统重启成功，任务提示将在各位接触到重要ＮＰＣ后触发。】

　　余莫坐在阳光中，抬头看天，再看眼前的系统提示。

　　天知道，为什么重开后关卡完全大变化了啊！这阳光，这有爱的同学们，这随风飘动的薄纱窗帘，这还是他们费劲巴拉待过的地狱关卡吗？！

　　他还有更担心的：“不会重要ＮＰＣ也变了吧？”

　　富洛北惊悚扭头，看见了谁，话噎了回去，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拍了拍余莫的肩膀，示意他回头。

　　余莫的目光绕过仇山祈，向后一转——

　　女孩子苍白的脸颊抬了起来，捂住正在写的纸条，黑葡萄似的双眼对两眼泪汪汪的余莫和富洛北表达了疑惑：“……你们还好吗？”

　　【请神系统：检测到个体已与重要NPC接触，任务提示已触发～

　　１：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逃课。

　　２：与同学一起让所有的银杏树叶脱离树枝。

　　３：完成一场全班参与的篮球赛。

　　４：未解锁

　　请努力不要回到起点吧～】

　　在不熟悉的美好中看见熟悉的人，再触发了熟悉的请神提示，顿时有种心安的感觉。余莫欣慰地笑笑，关闭系统提示，看着禾圆圆像看着宿管阿姨格外亲切：“我俩还好，只是好久不见你，甚是想念。”

　　禾圆圆记笔记的同桌瞬间抬头，八卦天线高高竖起：“嗯？”

　　禾圆圆一顿，脸颊爆红，满是慌张：“什……你们两个在胡说什么！我们不是一个班的吗？明明天天见！”

　　富洛北好奇地凑上去：“哎？那你知道我俩叫啥吗？”

　　禾圆圆一字一顿：“富洛北、余莫。”

　　余莫一愣：“你真知道？”

　　“对啊，”她有些紧张，连着瞥了几眼角落，小声道，“所以你们不要胡说八道，我……我……好好上课！”

　　“懂，时机未到循序渐进嘛，”余莫递给她一个明了的眼神，转过身去老老实实上课，但又想起了刚才的任务，悄悄扭头，“哎，我俩刚才想着要不要待会儿打篮球，全班一起去热闹。”

　　“快考试了没有休息时间，打不了的，”禾圆圆捏着笔紧张注意着讲台上一本正经的聂晋成，“你俩别回头了，到时候让老师抓到。”

　　富洛北摆一摆手：“没事，放心吧大妹子，我俩有关系。”

　　“关系？”禾圆圆不解。

　　余莫把话题绕了过去：“哎话说，临考压力这么大，大家肯定都憋坏了，要不下节课咱们带着全班下楼玩一节课吧？”

　　禾圆圆的同桌给了他一个响亮的白眼：“说什么不着调的呢？”

　　“这叫什么不着调，强身健体是必要的，而且说真的，你不想去玩会儿吗？”余莫撑着下巴，“打场篮球赛、摘掉银杏叶，青春总得逃一节课吧？”

　　同桌不说话了，余莫翘起嘴角，对自己预料到这姑娘内心的反叛感到骄傲，刚想趁热打铁，一扭头直接撞上一叠纸。

　　阴影罩下，厚厚的卷子成了挡在余莫和禾圆圆间的障碍。他顺着拿卷子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对上了一个冷硬的嘴角，最后是暮影涛没有温度的双眼。

　　一瞬间，余莫好像从温暖的这个教室回到了那个人人恐惧的考场，而他就是那个被捅穿丢出去半死的倒霉蛋。

　　他打了个冷颤。

　　一只白袖猝然压下暮影涛的手腕，令他惊怒转头。仇山祈不急不缓紧压暮影涛的手腕施压，将那叠在余莫鼻尖的卷子压在禾圆圆的桌面，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挡在暮影涛和余莫中间，冷眼看着暮影涛。

　　暮影涛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收作业。”仇山祈不动如山。

　　余莫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聂大哥的确好像在讲台说了什么“下课收作业”，那暮影涛八成也是收作业。

　　暮影涛瞳孔冷硬地散发出不满，可惜功力还是差些，对上仇山祈就像碎冰撞上冰山。

　　禾圆圆红着脸，拉拉暮影涛的袖口，抱歉地看看余莫，软声道：“昨天换了课代表你没适应吧？我把我的作业给你，你帮忙代交吧？”

　　暮影涛的眉眼柔和下来，他短暂地和禾圆圆对视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把手里的厚卷子塞给仇山祈，慢慢向禾圆圆伸出了手。

　　余莫偷看暮影涛和禾圆圆交作业后依旧暗戳戳的青涩互动，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岁月，忍不住微笑起来，却被一卷纸敲在肩膀打断了回忆。

　　余莫捂着肩膀抬头，仇山祈正不满地看着他，伸出那卷纸。

　　余莫还能不懂他的意思，当时翻了个白眼：“我哪儿来的作业啊？聂大哥是老师，咱不用讲这些规矩的啊。”

　　仇山祈皱着眉，越过他从他桌兜掏出一张粉红的信，看都不看就放进了那一堆纸，无视了余莫忽然瞪大的双眼，拿过暮影涛捏得死紧的两张卷子，直直走向讲台，把那堆夹着情书的作业放在了小翠身边。

　　“你！”余莫咬牙切齿，“你怎么不告诉我那有情书？！而且，你怎么能把情书交上去！”

　　仇山祈平静地走过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前，不知是否是错觉，余莫总觉得他一脸神清气爽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家伙！余莫暗暗咬牙。

　　“同学们！”聂晋成站在讲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清清嗓子，道，“下节课我带大家去放松一节，咱们悄悄地离开教学楼，去操场打一场篮球赛怎么样？”

　　余莫猛地回头，看见聂晋成冲他眨眨眼睛。

　　班里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热潮，书笔唰唰的声音被欢呼和鼓掌声代替，同学们看着聂晋成就像看见了光，恨不得冲上去亲他两口。

　　富洛北笑得开心，得意地向后瞥：“都说有关系了吧？”

　　禾圆圆笑笑，拍了拍口嫌体正直高兴起来的同桌。同桌不好意思地甩甩肩膀，拿起五三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那趁现在还没下课，”聂晋成抬起手腕，笑笑，“我们不如先悄悄出发去操场？”

　　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压抑的喜悦声和脚步声。

　　看着一个个开心下楼的同学，余莫感慨：“当年我们班也有一次这样来着，老班带着我们逃了节课在校园里疯玩。就高考前，那会儿班里压力特别大，感觉大家都不正常了。”

　　“点我呢？”富洛北瞥他，“行，下次期末考前哥带你出去玩，多大点事儿啊。”

　　“我不是……”余莫眼珠一转，“不过你这么说我也不好拒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富洛北推他一把：“你要点脸！”

　　篮球赛没有太多规矩，更像一堆小孩的玩耍，男女一起，打得乱七八糟喜气洋洋。

　　本班的人已经够了，余莫一行人本来不用上场，结果几个闹得欢的同学抓了他们四个上场，正合了手痒痒的富洛北意，他抓着站在一旁的三个人就冲上了篮球场。

　　日光明媚，夏风细细，热辣滚烫的青春成了操场上的球印。

　　暮影涛向前奔跑，掠过场边坐着的人们，发尾被风吹起，露出他紧绷的眉眼。他几步向前，绕过松散的防线，手紧紧抓住球，微微降低了底盘，做出投篮的准备——什么……？！

　　“进了！三分！”

　　富洛北嗷的一嗓子，激动地抱住从刁钻角度钻出来截球投出三分的余莫。

　　余莫被他摇晃，视线失焦，半晌才对上禾圆圆，脑中出现打着打着篮球就跳出来的系统提示。

　　【请神系统：检测到重要ＮＰＣ情感变化，任务已更新！

　　１：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逃课。（已完成）

　　２：与同学一起让所有的银杏树叶脱离树枝。

　　３：完成一场全班参与的篮球赛。（已完成）

　　４：让她说出心意吧！】

　　这消息是他从暮影涛手中截下球的时候跳出来的，这会儿可不能降ＮＰＣ间的好感度，第四条他没理解错的话就是要告白啊。他代替暮影涛投篮，禾圆圆不会觉得暮影涛不帅了吧？！

　　禾圆圆坐在树荫下，身边有不少同学，都在抬头看着男女混杂的篮球赛。她眯起眼睛，看着暮影涛的眼睛依旧闪闪发亮，见余莫看过来很久，笑得很开心地冲他挥挥手，完全没有介意。

　　或许是因为她没办法这样肆意奔跑跳跃，她的眼中除了开心还有些许的落寞，有点眼熟。余莫想了想，发现毕业那天也在仇山祈眼中看到过，心里一顿。

　　“哎，你去哪儿？”

　　富洛北手臂一空，才收到请神提示，余莫已经走向禾圆圆，矮身与她说了什么，向她摊开手掌。

　　捡起球的仇山祈动作停了一瞬，球从他的指尖逃脱，砰砰砰几下弹到目不转睛侧眼看向禾圆圆方向的暮影涛脚边。

　　禾圆圆听余莫说话，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余莫的手。余莫有点不好意思，另一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好像是怕禾圆圆觉得他手脏已经提前擦过的意思，看禾圆圆摇摇头不介意，才拉着她走进阳光铺盖的篮球场。

　　两个队迅速地开始争抢起禾圆圆，多一个人就能在这乱七八糟的篮球赛里有更大的优势，他们围着受宠若惊的禾圆圆，试图靠自荐吸引到禾圆圆。

　　余莫瞟向角落拿着球沉默的暮影涛，恨铁不成钢，冲禾圆圆使了个眼色：“我觉得你需要谁辅导一下，我看暮影涛就不错。”

　　禾圆圆脸简直爆红：“是……是吗……？”

　　余莫点了点头，拉着禾圆圆来到暮影涛面前，把禾圆圆的手往暮影涛手中一塞，看着僵硬住的二人忍不住姨母笑：“好了，你俩去那边单训去。”

　　独处才能让感情升温啊！

　　富洛北看他表情，心知肚明，确认篮球赛任务已完成后，拉住聂晋成，说了什么。

　　“同学们，现在天气暖和，绑着假叶子的银杏树已经负重不堪，我们得去帮帮它，”聂晋成笑眯眯地举起手，“有没有人愿意跟我去‘搞搞破坏’啊？”

　　“我！”富洛北积极举手。

　　余莫呼了口气，冲他俩比了个大拇指，看向同学们，衷心希望他们赶紧跟着去完成倒数第二个任务，这样就剩最后一个了。

　　打篮球打累准备休息的和原本就无事闲聊的同学们真的如余莫希望的那样陆陆续续跟着聂晋成走了，很快，篮球场就剩下了余莫仇山祈和一对小情侣。

　　余莫本来想躲在柱子后当隐形人看看年轻人谈情说爱，结果仇山祈一脸正直，哪怕只剩他俩也要来一场篮球赛，非常认真地防守进攻，导致余莫八卦失败，还累得像狗呼哧带喘。

　　见仇山祈没眼力见地想去再次捡球，余莫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咬牙切齿充满怨念：“你怎么不跟着走啊？”

　　仇山祈无言地看着他。

　　余莫叫他看得发毛，想丢开他的手腕，却被仇山祈反手抓住。

　　仇山祈的手心烫得余莫心悸，他一缩脖子，虚张声势：“你……你干嘛啊？！”

　　仇山祈沉沉地看着他：“你之前也是这样？”

　　没头没脑的，余莫一脸懵：“什么之前也是哪样啊？”

　　身后篮球落地的声音伴随着禾圆圆清脆的笑声，余莫的目光擦过仇山祈线条冷硬的肩膀，看到禾圆圆和暮影涛贴得很近，气氛不错，没忍住为成功完成有望的告白任务高兴。

　　仇山祈捏在他手腕的一下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余莫吃痛：“你犯什么病？”

　　“你很会追人？”仇山祈逼近他，“你帮过几个人追我？”

　　余莫心脏一紧，猛地抬头，有些心虚：“你……你说什么呢？”

　　这件事仇山祈应该不知道才对啊！

　　“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她们一样。”仇山祈的鼻尖几乎碰到余莫，声音像从余莫胸口传来一样近，眼睛颜色很深，没有光点。

　　他紧紧扣住余莫的手腕，喉头动了动。

　　你帮她追他，对你来说，我和他难道是一样的吗？

　　我不是特殊的……是吗？

　　余莫被仇山祈紧紧盯着，逆着光，看不清仇山祈的眼神，但总觉得这人好像绷得很紧，下一秒就要发疯地质问他什么东西。

　　但仇山祈只是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了他的手腕，看向远方。

　　他胆战心惊：“你……”

　　仇山祈利落地抽出了光剑。

　　余莫迅速向后跨一大步，盯着剑尖两股战战：“不至于吧！我就完成个任务！！”

　　仇山祈一啧嘴，一把抓住他的腰，一跃而起，轻轻松松立在了篮筐上。

　　狂风呼啸，吹向了余莫，迷了他大张的眼。

　　泪水滴落，没有声响。余莫眨走灰尘和眼泪，向下望去，登时瞳孔紧缩。

　　整个操场已被粘稠的黑色物质吞噬，而在黑色物质的中心，是抱着已无声息的禾圆圆瘫倒在地的暮影涛。他像溺水者，浑身挂着丝丝垂落的黑色物质，紧紧地抱着禾圆圆，眼角是不断外涌的黑色液体。液体落进物质中，加速了它的延展，就像爆开的蛛丝，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很快，操场以外的树木、大楼甚至高高飘扬的旗子都被吞噬，而最中心的禾圆圆和暮影涛，已经被黑色的茧裹了进去。

　　天色黯淡了下去，风却呼啸得更猖狂。

　　黑色物质带有腐蚀性，沾到篮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余莫吓了一跳，被仇山祈紧紧抱住才回过神：“喂，喂！萝北和聂大哥！”

　　仇山祈轻轻摇了摇头。

　　余莫瞪大双眼：“什么意思？”

　　“霹——！”

　　雷电落下，击穿黑色物质包裹的茧，使其透明一瞬。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余莫看见了。

　　女孩揪着自己心口的衣服，嘴唇青紫，躺在被黑色物质完全吞噬不成人形的暮影涛怀里，眼神不再是少年的天真青葱，而是像陈酿多年的酒，充满了复杂与悲伤。

　　“……”她无声地说了什么，眼角一滴泪落下。

　　“！”

　　余莫顿时心脏绞痛，眼前一黑，倒在仇山祈的臂膀中。雷电落下，整个操场明亮又暗淡下去，余莫听见裂缝裂开的声响，闻到了熟悉的恶臭，向下不断地下坠。

　　他在昏沉中被仇山祈托起，模糊地感觉自己摔在了某处满是黑暗和混乱人群的地面。

　　灯光啪地打向他，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怪异的怪物或逃跑的人群都如雕像在他周围排布，余莫在此刻忽然清明。

　　他抬起头。

　　熟悉的擂台正对着他，台上被黑色物质缠绕怀抱的女孩吊着一口气，扭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等待他多时的禾圆圆。

　　她的喉咙被割开，血液像她的眼泪一样滚落进粘稠的黑色物质，她的手深深埋在黑暗物质里，艰难得把暮影涛不成形状的手紧紧捧在怀里，哽咽着无声恳求余莫。

　　救救他。

　　再早一点，你知道这一天。

　　努力走到终点，救救他。

　　她说。

　　【检测到重要ＮＰＣ发动能力“无悔”，即将重启梦境，个体“余莫”、“聂晋成”“富洛北”“口口口”数据传送中……】

　　【传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