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17、毁灭

　　光剑击穿了女人的身子，把她狠狠钉在台上。大黄接住了咳嗽着摔落的余莫，舔舐他的伤口，减弱他的疼痛。

　　余莫咳嗽着，惊慌抬头。血滴在他的眼角，像一滴泪。

　　禾圆圆呼出最后一口气，表情平静，就这样放人袖箭插在她的喉咙，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像破旧的纸片，顺着风坠落，狠狠在暮影涛的眼中破碎。

　　暮影涛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恶魔，成为烂泥的一份子——他放弃了一切，所求的不过是禾圆圆能再次睁开眼。而现在，禾圆圆就像断线木偶那样，轻飘飘地摔落在血河中，像破碎的瓷器，无声无息地黯淡。

　　不会再笑，不会再小心翼翼地看他。

　　是那些人。

　　他混乱地把目光投向摔倒在那里，被两个人护着的、好端端地故作震惊的余莫。

　　是他，暮影涛想。

　　梦境斗场被破坏了，有人要破开这里的一切，但是禾圆圆还没离开，说明能量还不够。他不能让这些人搅他的局，但他们和禾圆圆已经有了联系，他难以直接下手。幸好，那个和禾圆圆走得最近的男孩是特殊的，只要献祭他，禾圆圆就会离开，那么破局就是无所谓的事。

　　他可以和这个考场一起死亡消失，只要禾圆圆安全地再次睁开眼。

　　他所求的不多，可为什么，在这临门一脚……

　　“为什么，偏偏是你，”暮影涛看着禾圆圆的发梢，眼眶发红，一步步走向擂台，冷漠地转向余莫，忽视他身边警惕的二人，“是你害死了她。”

　　他手掌一转，被钉在地面的女人痛苦地仰起头，身子扭曲起来，像是被捏碎了。

　　余莫牙齿打颤，看着女人就这样扭曲着失去气息，明白了什么，冲暮影涛怒吼道：“是你，咳咳……是你！你弄出的这个鬼地方！是你害死的……”

　　“闭嘴！”

　　暮影涛暴怒地把女人扔向余莫，怒极反笑：“你知道什么？要是没有这个地方，她一开始就不会认识你。擂台上明明不可以用……但你却！只要你刚刚死了，她就可以重新睁开眼！”

　　“你什么意思？！”富洛北龇牙咧嘴狠瞪过去，“就这姑娘的命是命，小鱼儿的不是吗？！”

　　仇山祈闻言也目露凶色，光剑锐利，直指暮影涛的喉咙。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人想要拿余莫去……

　　不可饶恕！

　　余莫连忙拉住俩人，皱眉看向暮影涛，问出自己的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重新睁开眼？”

　　暮影涛才不管对面三人如何想如何做，只浑身哆嗦着，双目赤红，像落水鬼一般狼狈又可怖，却很温柔地蹲下抱住了禾圆圆。

　　“你们不会懂的，”他声音嘶哑，满是无谓的绝望，“你们从没失去过什么。你们甚至没有在这里死过。她已经离开我一次，我可以放弃一切来挽回，包括牺牲任何一个你们，或死在这里。”

　　他说的云里雾里，余莫提取信息很是艰难：“你不会弄出这些个鬼地方都是因为……要复活禾圆圆吧？！”

　　“献祭，”仇山祈开了口，平静下时愠怒，“整个关卡，就是为了献祭生命来产生能量。”

　　“从而复活禾圆圆？”富洛北倒吸一口凉气，“疯了吧？！”

　　暮影涛自嘲地笑笑：“我不在乎那些人，你们死多少、怎么死的我都不在意，我只在乎因为死亡产生的能量。就差一个人，就差你的能量，她就可以睁开眼了。”

　　他抬起头，乱发站着血浆，沾在他痴狂笑着的脸上：“但是为了救你，她死了。这个地方已经没用了，我的尝试失败，独活也没有意义了。”

　　余莫心里咯噔一声，不妙的感觉迅速窜上脊椎。

　　黑雾从暮影涛身后爆发地蔓延开来，整个场内掀起一股狂风，吹得他发丝碎乱，同他怀里的禾圆圆发尾交缠，亲密无间。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如痴如醉的喜悦，侧过脸轻轻贴在禾圆圆的额头，紧紧握住女孩的手。

　　“迎接我吧，我的第二个天堂，”他吟诵女孩情书里写过的莎士比亚，依偎在女孩的身上，“迎接我回到你那无比纯洁、无比真挚的胸膛。”

　　落下的泪砸在禾圆圆的嘴角，像玫瑰绽放，二人靠在一起，像尊雕像。

　　一震巨响，如雷霆砸下，将这黑暗的世界劈成两半，被愈来愈大的裂隙分隔开来。

　　灯啪地碎掉，黑暗中，只有怪物的嚎叫越来越清晰。它们七扭八歪地从缝隙中冲出来，飞扑向慌乱的人群。

　　暮影涛放出了所有的怪物。

　　余莫的不妙预感成真：“他疯了，他要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给禾圆圆陪葬！”

　　“快跑！”富洛北手忙脚乱，揣着不明所以的大黄，一手拉余莫一手拉仇山祈，飞速向通风管道跑，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仰着脖子就喊，“小翠！去告诉聂大哥！让他快跑！！”

　　奔跑带来的风和翻滚的狂风相撞，发出滋滋的响声。

　　裂缝蔓延，怪物们的嚎叫像深渊的呼啸，顺着脊椎冲向耳道。

　　富洛北惊叫：“小鱼儿！你身后！”

　　光剑唰地砍下一只伸向余莫的粗糙怪爪，余莫紧张地回头，一只怪物已捂着空荡荡的手腕痛苦倒地，伤口还有光晕残留，看上去像是烫焦了还被继续炙烤一样十分疼痛。

　　仇山祈迅速遮挡住余莫的目光，一把将他拉到身前的安全处护紧，看向楼道口从下往上冲出来的怪物们：“向上跑，我断后。”

　　余莫被他一推，撞到富洛北身上，俩人跌跌撞撞向上爬楼梯，身后的打斗声急促而有力。

　　余莫扶住楼梯，回头：“仇……”

　　仇山祈背对着他，衣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光指引。光剑挥舞成霓虹灯的虚影，血色透过他的白衣，形成一道屏障，所有的怪物，都被挡在了那边。

　　他微微侧头，轮廓坚毅又柔和。

　　“……小鱼儿？”富洛北奇怪地看向不动了的余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仇山祈，明白了原因，给余莫个台阶，“仇兄弟怎么还没跟上来？你去劝劝他，咱一起走。”

　　余莫飞奔而去，先是给了站定如松的仇山祈一巴掌，再拉着他飞奔回来。

　　怪物们没了屏障，潮水般地涌来，口水或□□一样的湿润粘稠物登时布满了整个楼梯，散发着强烈的异味。

　　“走！”余莫斩钉截铁，头也不回地也拽住满脸惊恐的富洛北，一步三台阶地向上跑去。

　　明明是矮楼，却似乎跑了很久，也没到尽头。

　　人群散散聚聚，在楼道口堵成乱粥。

　　余莫在黑暗中奔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人群的惊呼和谁痛楚的惊叫，肺里灌满了酸痛，只在无尽的逃亡中感到惊恐和酸痛。仇山祈在他的身后，光剑从没离手，对着怪物们，不断挥舞着。余莫看见他额角的汗，也看见他身上不断出现的新旧伤痕。

　　在混乱与疲惫中余莫听到天台上风吹过来的声音，又听到富洛北焦急地说聂晋成和翠鸟的信号消失了，忽然想起了那个说他难逃一死的奇怪面具人。

　　逃不开了，他心里想。

　　他们四个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是树木还是昆虫，都会死在这场最后的献祭里。

　　成为暮影涛送给禾圆圆的死亡讯息。

　　仇山祈收回目光，停住了脚步，淡淡叹了口气。

　　“别跑了。”他说。

　　富洛北停下来，扭过头，神情紧张：“怎么了？真逃不出去了？”

　　仇山祈点了点头，把光剑向下，撑起一小片结界，这能帮他们获得最后一点时间。

　　余莫看看他，忽然开口：“你不意外？”

　　仇山祈没有过多的表情，仿佛一开始就知道，这疯子会势在必得毁灭世界的事。

　　仇山祈回望余莫，眼里有一片深沉的潭水。

　　暮影涛有他执着的人，他同样也有。

　　如果余莫有朝一日，像禾圆圆那样……

　　仇山祈清醒地知道，自己将会和暮影涛做出同样的选择，甚至会更加极端，为了确保计划成功。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躲开余莫探究的目光：“不意外。关卡主体就不正常。”

　　“关卡不正常，所以背后的创造人也不正常，”余莫了然，顺着他的台阶走下去，“只是我从来没想过还能通过这样的情况来复活一个人。”

　　仇山祈沉默片刻：“请神，一切皆有可能。”

　　富洛北左看右看，很快接受了现实，抱着大黄原地坐下，加入对话：“或许跟那个一开始说的什么什么，‘完成关卡可以许愿’有关吧。”

　　余莫在他身边坐下：“或许暮影涛也是被请神抓来的人？然后他成功闯关了？”

　　仇山祈没有否认这种猜想。

　　“请神一切皆有可能是吧，”富洛北叹了口气，“看来进关卡前在大厦里听到的不过是鱼饵，吸引人拼命的骗局罢了。好在现在那两个人都死了，应该会像上一关一样破关。”

　　余莫把下巴搁到膝盖上，团成一团：“早知道就不用道具了，白白浪费。”

　　仇山祈站在他身侧，目光微微向后方探测：“有人来。”

　　“怪物？”余莫翻了个白眼，烦透了那些穷追不舍的东西，“要不咱自己了断得了，被那些东西啃还不如自己来得痛快，反正都通关了要。”

　　仇山祈注视着余莫，见他抬眼看向自己手中的光剑，微不可查地皱一皱眉。

　　富洛北有些犹豫：“自己下手吗？”

　　余莫的眼睛在那把光剑上徘徊片刻，还是转开，看向身后越来越逼近怪物踩着的缝隙边缘，点一点头，道：“对，自己解决。”

　　怪物们张牙舞爪，满脸血渍杀戮意重地冲向他们，带得风从缝隙里飘出来，吹了他们满脸。

　　万丈深渊，只需一步就能解脱。

　　他站起身来，深呼吸，面对怪物们做出起跑的姿势，向身后二人伸出手：“一起不？”

　　富洛北悲壮地拉住他的手，他笑起来，看向仇山祈，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是熟悉的挑衅姿态。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笑眼眯起来，手掌是细密的汗。在一脚踩空的瞬间他的手指收紧，像是攥紧了自己的心脏。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仇山祈后知后觉地这样想到，穿过怪物们，向下坠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