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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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泊里的暮影涛眼珠直愣愣地看着门口，发出尖叫的禾圆圆同他对视，满眼都是恐慌和不明，几乎崩溃，紧抓门框撑着不让自己瘫软倒地。
血色蔓延，楼道传来粗重的喘息，无人注意到黑暗中一双眼已经锁定了捂住嘴的禾圆圆。
富洛北已经来不及考虑他二人感受，只着急地拼命转眼珠试图去找仇山祈的身影：“仇兄弟！帮我解一下定身！”
仇山祈没有回头，掷出光剑，剑柄半途转向，啪地点到富洛北脖颈。他只觉得一麻，就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连忙回头，正好看见仇山祈的白衣毫无犹豫地随着余莫指尖留下的血痕坠入大开门的谈话室，如同被吞入黑洞一般。
光剑微微一颤，凭空消散了。
富洛北拔腿就跑，跌跌撞撞地，带着大黄从快速关闭的谈话室门缝中挤了进去。
楼道内一时安静下来。
禾圆圆握紧拳头，向班内踏出一步，想走到暮影涛的身边。四班内，同学们麻木看禾圆圆一步步走向倒在那里的暮影涛，眼中一点点钻出的恐惧如浓雾般渐渐扩散。
“咔哒。”
暮影涛的手指关节发出异响，如同哨响风起，唰地吹散所有试图扩散的情绪和生气。
班里再一次恢复了死气沉沉。
除了一步步走近的禾圆圆。
暮影涛失去光点的双眼忽然锁定了禾圆圆，带着一点湿润柔和的伤心欲绝和欣喜若狂，看她带着担忧向自己走来。
少女伸出手，散开的发尾荡过去，赫然露出身后一双贪婪的浑浊眼珠。
“啊！”
一只人腰粗满是疙瘩的手臂猛地抓住禾圆圆的头发，咧开嘴呵呵笑着，浑身散发着下水道一般的巨臭，把禾圆圆干净的头发弄得肮脏，再拖着女孩向门外走去。
禾圆圆尖叫着，本能地蹬腿挣扎，却抵抗不了巨力，飞速地擦过地面，向重新敞开大门的谈话室而去。
刺耳的尖叫在楼道兜兜转转，最终化为血液干涸后的暗色渣块，扎向暮影涛阴鸷的瞳孔。
他没有眨眼。
血液同碎肉丝丝黏连在迅速起身的暗影背后，暮影涛像挣脱蛛网一般脱离，只盯着地上不明显的拖痕，双眼发红，风一样地冲出结界，直奔谈话室。
合上的门被他一手击碎，如同那被他打破的结界，支离破碎，层层跌宕，通往天空的中心。
世界震颤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谈话室的门完好无损，已然闭合。
门后，灰尘落下，把光线打断成几段，又碎裂在陡然激烈的尖叫浪潮中。
余莫晕晕乎乎醒来，后脑钝痛，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被螳螂一样的怪物摔晕过去的。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左右观察，周围华丽的酒杯和装修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他甚至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找到了巧克力！
余莫饿虎扑食，把嘴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巧克力，再在香甜中鼓着腮帮子觉出不对劲来。
待遇陡升，这怎么那么像……断头饭啊？！
余莫双眼瞪圆，跌跌撞撞起身奔向离开的门，却不出意料地发现门紧锁不开。
很好，他现在被怪物抓来监禁起来吃断头饭，未来一片黑暗，只有眼前的香槟果汁巧克力火锅毛肚三杯鸡如此光明。
只能庆幸仇山祈和富洛北没被一同抓过来，不然就是仨人等着断脑袋了。
余莫满腹愁思，一头倒在柔软的沙发上，一手拿喝的一手拿吃的，本来想唉声叹气，但东西太好吃了，他没忍住就乐了两声。
太多好吃的了吧！啥断头场啊牌面这么大？
事实证明，这断头场牌面是真的大。
门打开的时候，余莫正摸着满足的肚子打嗝。带着面具的几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绳子或镣铐，眼神从凶狠华丽的面具后直勾勾袭来，看得余莫后背发凉，硬生生把嗝憋了回去。
他就像个被五花大绑的烤乳猪，被几个人扛着踏过金碧辉煌的走廊，走向热浪翻滚的刑场。
人群的欢呼和刺眼的光激得余莫腹腔翻滚异常，他手心冒汗，歪头看向扛着他肩膀的人，忽然看见那人侧过眼的神情。
那一双眼里，含着调侃与漠然，是看戏人的眼神，却又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余莫皱起眉，刚要开口，就发现那人眨了下眼先开了口。
“这局已成死局，须得死而复生。”变音带着电流声，小而清晰地传入余莫耳中，余莫诧异地睁大眼，发现那人已经别回头去，眼睛还是笑着的样子，笑意却未入眼底。
这人知道什么，余莫明白了：“你是说，死亡就可以重开？”
这人不置可否，只道：“不过虽然难逃一死，却能死得有价值。这次死亡会给你带来好消息，也不算太亏。”
话毕他被扔下，骨碌碌滚到台上，撞到徐徐升起的笼子边缘。绳索镣铐自动脱落，他连滚带爬站起来，冲那人的背影问：“等等！那我的朋友们呢？”
仇山祈和富洛北刚才在楼道中，他还不知道他们的下落，聂大哥应该安全，不知道会不会协助那两个人来找他。
那人微微侧过头来，眼神藏在面具的阴影中：“福德相助，有缘自会再见。”
这人丢下话转身就走，留下不明所以的余莫站在白炽光照耀的擂台上独自纳闷：“哎你这句说了跟没说一样啊！”
隔着一层铁笼和光晕，台下的世界犹如沼泽般黑暗粘稠，只有恶魔们的笑声丝丝传来，黏住余莫的身心，让他头晕目眩。
他眯起眼睛，叹了口气，心想这样也找不到那两个人，放弃了张望回过头来，冷不丁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冷冰眼眸。
余莫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人身着简单短衣，却像个战神，抱着手臂站直如松，静静地看着余莫——用那张余莫再熟悉不过的小姨的脸。
这是请神殿里一开始打得女战神！她怎么会在这儿？！
余莫浑身的毛都要倒竖炸立起来，紧张地警惕女人的动作，背部紧紧靠着笼子，双手紧握挡在身前，脑子飞速运转。
他不是假小姨的对手，死亡是必然的结果。但是刚才那人神神秘秘地说他会死的有价值，应该就是会从这场打斗中得知什么消息。
他不能死的太快，至少得拖一拖，拖到那个值得他死亡重开一次的重要消息。
余莫再次观察起对面的女人。
她没穿一开始那套华丽的战衣，身上也没冒金光，看上去只是冷漠和平静，并没有杀意，说不定可以拖一拖时间。仇山祈不在身边，但他身上还有三张符箓道具，记得是“一剑穿云”、“冰冷刺骨”和“视而不见”，说不定能靠这三张符拖一阵子。
有缘自会相会，余莫咬紧牙，心里祈祷仇山祈他们和重要消息一定要出现，掏出那张一剑穿云，直视女人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眼。
女人对他的敌意视而不见，依旧毫无波澜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余莫压着嗓子：“……喂！”
“……”女人没理他。
“我说，”余莫紧紧攥住那张符箓道具，“你在等什么吗？”
女人没说话，移开了眼睛，微微皱眉，脸上有了不耐烦之意。
不太妙，余莫心想，老实地闭上嘴。
他可不想惹了这尊佛，再把他一刀秒了，他计划全白费。
等人而已，等就是了。
余莫适应力很强，干脆靠着铁笼暂做休息，和女人一起等起来。
他这边无所事事，台下观众不干了。他靠在笼子上有意没意地听着人群嚷嚷的声浪一波波袭来，无聊地辨认起声音，想这个声音和ｘｘｘ很像，那个声音和ｘｘｘ很像……
“……圆圆！禾圆圆！”
一个熟悉的名字越过无数的脏言秽语，倏地钻进余莫的耳朵。他侧头望去，满腹疑惑，只觉得这声音又失魂落魄又焦急万分，虽然焦急，但能隐隐猜出主人。
暮影涛？
什么情况？禾圆圆也在谈话室里？
听暮影涛这语气，禾圆圆进来是意外，还是个天大的意外。
余莫皱起眉，心里打起鼓，总觉得不妙。
要是仇山祈和富洛北在就好了，能商量商量，余莫咬牙，怀念起团队的感觉。
恰在此刻，他隐约听到什么，不可思议地抬起眼，在黑暗中，观众席陡然间飞出一道熟悉的光影。
“小鱼儿！”
是仇山祈和富洛北！
“锃——”
身后的剑气冷如寒霜，始料不及的，女人猝然动了。
余莫还未从缘分恩赐的喜出望外中恢复，就感觉那道剑气瞬间逼近。他瞳孔缩紧，无处可逃，捏着符箓的手用力到关节发白，在剑鸣声中迟钝地回头，耳朵嗡嗡作响，正对上一道金光。
“砰！”
光剑被横空杀出的黑影挡住，剑气狠狠相撞，光影交缠冲击扩散，仇山祈面色不善抬颌，目光从擂台转向对上半路冒出的拦路虎。
“暮影涛！”富洛北在观众席边缘向下看清他的脸，惊叫出声。
暮影涛一身黑气，眉目发红，隐隐有厉鬼之势，瞪着仇山祈：“滚回去！”
仇山祈并未回话，只握紧手中的光剑，抬脚便上，来势汹汹，全数往暮影涛的命门招呼，求得是快和准。
“不想和我浪费时间是吗？”暮影涛扯扯嘴角，目光发狠，“可惜，他必须死。”
回答他的是一道势如破竹的狠厉剑气。
暮影涛左半边身子就像他的衣裳一样，被这剑气打得七零八落破破烂烂，但他就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只嘲讽地勾起嘴角，整个人横在仇山祈的必经之路上。
血雾把他的眼睛染得血红，他看着仇山祈就像仇山祈看着他。
光剑抬起，黑雾蔓延。观众们忽然发疯地困住富洛北，他揣着大黄不安地看向擂台，拼尽全力地大喊了一句：“快躲开——！”
“轰——”
余莫狠狠撞在笼子上，连咳带喘，捂着钝痛的心口尝到嘴唇破口的浓烈铁锈味，看着身旁笼子上被轰出的大洞一阵后怕。
幸好富洛北喊了一句。
女人一击未毙命也不见情绪起伏，只一步步走近余莫。
她居高临下，手上光剑剑刃锋利，泛着无情的冷光，直对余莫的胸口。
再躲显然是行不通，余莫咬牙，听见背后仇山祈那边传来的剑气声此起彼伏，拿起被捏得皱皱巴巴的道具，对着女人高举的剑刃，倏地扔了出去。
“一剑穿云！”
一柄沉甸甸的长剑破空而出，顺着符箓飞出的弧度落在余莫手中，但这他小臂抬起，停滞空中，接住了光剑的这一劈，半分不带震颤，仍浑身发亮，足以媲美名剑干将莫邪。
光映在仰头的余莫脸上，照亮了他惊讶的瞳仁。瞳仁中女人的脸色微微晦暗，被光剑一点点碎裂的光影分隔出各种被刻意淡化的情绪。
光剑受不住反噬，碎裂崩开，碎片漫天都是，和光柱融为一体，散在余莫的身边，照得他手中的长剑更为耀眼。
长剑用过便消失，化为一张暗淡的符箓落在余莫手中，轻轻一握就如尘灰湮灭飞走，存在只有短短的１５秒。
这是攻击力和保命力都上乘的一张短效符，余莫记住了它。
抬头看向眉头微皱的女人，余莫警惕地掏出第二张符箓“冰冷刺骨”，张嘴问出自己的疑惑：“你怎么突然动了？”
女人没张嘴：“祭品不可擅自提问。”
“什么祭品……哎！”
余莫猝不及防，被鬼一样窜上前的女人扼住喉咙按在笼子上，一瞬间眼前发白，缓了半天才在剧痛和窒息中感受到了实力差距带来的恐惧感。
“不……”余莫眼白上翻，嘴角开始冒出血沫。
“小鱼儿！你们放开我！”富洛北急得要命，拼命去挣脱抓着他的七手八臂，恨不得用嘴去咬，挣出一只手把在无数人脚中迷路徘徊的大黄扔过去。
女人下死手掐住余莫的脖子，冷冷看着他，反手掏出一只金色袖箭，对准他的眼珠，做的二手准备。
“小鱼儿！”富洛北瞳孔紧缩，余光一道光亮如白昼，横切一切。
“滚！”仇山祈声音沙哑，目光狠厉，身上散发出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杀意，挥出光剑，毫不掩饰的急躁和恨意同杀意一起滚滚沙暴般劈头盖脸砸向暮影涛。
暮影涛直接被这道具现化的剑气腰斩了。
他的两半身体就像被切开的莲藕，咔哒一下清脆地断开，只黏连着丝丝血液和组织，藕断丝连，在他充满疯狂的瞳孔中反射清晰。
光源远离阴影，冲向擂台。
暮影涛的头颅撞在地面，仰面冲上，在一人脚边慢慢没了气息。
短暂的死亡不会带走他眼中的情绪，那些疯狂和不顾一切暴露地彻底，全被这人看了个全。
这人浑身都在颤，但只顿住一秒不到，就拔腿飞奔向擂台上危在旦夕的余莫。
袖箭已高高举起。
迅疾的光掷出光剑，焦急的南丁格尔扔出自己的守护神，二者与手握袖箭的刽子手形成三角形，都紧紧盯着笼子上奄奄一息的余莫，情绪各有不同。
在这浓烈的情绪对峙中，影子死而复生，瞳孔有一瞬间恍惚，接着锁定了一道冲向擂台的身影，猛地收缩。
超出所有人的预料，早于仇山祈或富洛北，一道娇小许多的身影如此敏捷地冲了上去，代替余莫，成为了刽子手献给祭司的礼品。
是禾圆圆。
时间停止，万物垂头，错愕与吃惊之中，只有暮影涛天塌地陷，目眦尽裂，如困兽那般嘶吼。
“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