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花不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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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嗖得关闭，余莫虎爪击碎了周围的植物怪兽，却只来得及抓住永恒号碎片，没抓住那传送怪兽——它金蝉脱壳丢下永恒号碎片代替，自己趁机躲进了传送门，现下已经离开了蓝星。
聂晋成确认了它的离开，几人迅速解决了没被传送走的零星怪兽几只，再次汇合。
世界安静下来，扁鹊号连到孤独者号上，永恒号集齐所有碎片，轻易连接到一起，成为了完成的机甲。在孤独者号的自我评估建议下，孤独者号上的大部分东西都被转移进永恒号，轻装上阵可以加快脚程。为了避免离开蓝星后再次遇见怪兽群阻拦，苏河决定在安全的云层间停留，把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总结，并破译永恒号上的奇怪数据。
下一站，大概率就是直接进入母巢，她得做好准备。
晨光慢慢代替月色，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两个小时，余莫呆坐在窗边，睡眠不足造成的头痛和晕眩窗外的光变得模糊，冷色顺着云层层层叠叠靠近，让他莫名感觉很有安全感。
苏河从暗处走近，靠在舷窗上，慵懒地看向窗外的天：“没睡好？”
余莫有些疲惫地点头：“你都没怎么睡，不困？”
苏河笑笑：“习惯了。”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余莫开口打断：“你忙完了？”
“嗯，准备得差不多，”苏河侧头，“怪兽信息素、机甲的改装、进入母巢的跃迁方式还有……永恒号的数据。”
“破解出来了？”余莫坐直，“数据是什么意思？”
苏河有些复杂：“……是关于时间裂隙的。”
“时间裂隙？”
“一种理论上可以实现时间穿越的通道，和空间传送类似，在母巢内存在，”苏河抱住双臂，脸上出现了些激动，“如果真的可以顺着时间裂隙穿越回过去，至少可以阻止带着怪兽标记的我回到新星系，阻止家人朋友队友的死亡。”
“可是阻止你自己的话，只有……”
“把她杀死，”苏河脸上挂着微笑，“但这可以救下全部人类。必要的话，我可以抹灭我的所有痕迹，这就是我的使命。”
余莫看着她，她脸上是复杂的坦然，就像记忆里那些真实又悲伤的死亡。
余莫在关卡最开始时就有一个问题，随着时间发展这个问题一直膨胀——他不明白苏河如何做到在这么悲惨的人生里背负下这些却没有崩溃，反而像历史中最后的总结那样，孤独又执着地向怪兽群发起攻击。余莫在记忆里看见的每一次离别，她都在现场，余莫只是看了一些记忆，就已经噩梦连连。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即使她戴着不在乎任何事的面具，用着诙谐的闹钟声，被沧桑打磨过的外表下，她的心其实一直没变。
她还是那个机甲驾驶员，那个愿意为信仰为人民付出一切的英雄士兵。
这就是她隐藏在“习惯了”下的军礼。
余莫肃然起敬。
苏河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看不出来你还能做出这种表情。行了，继续歇会儿，到点再出发，你们得休息好了，之后进入母巢，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余莫点点头，乖乖起身。
苏河目视他离开，目光在角落的暗处停留片刻，看见那片静静站立许久的白衣一飘离开，笑道：“感情真好。”
她扭头看向大气外，那层和外太空连接的光晕，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慢慢淡去。
半晌，她才离开。
闹钟响起时，天色已经大亮。几人在连接了扁鹊号和永恒号的孤独者号上集结，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目标直奔母巢。
窗外云层反射着阳光有些耀眼，伴着引擎声，余莫眯起眼睛。
金光越来越亮，不太对劲。
聂晋成无声无息地放出小翠，正要向前飞去探路，忽然苏河出声阻止：“别去。”
小翠猛地停住，忽然金光大盛，险险擦着它的前喙而过。大气层顶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一个又一个空间传送门从大气外落下，连接覆盖成厚重的传送门网，铺天盖地。
明亮刺眼的光晃得余莫头疼欲裂，他不可思议：“那是传送门？！”
“没有离开的空间。”聂晋成远程探查完毕，面色严肃汇报。
传送门网从天而降，缓缓逼近，像金色的棺材板，让人窒息。现在，几人要想离开蓝星根本就是妄想。
“怎么会这样！”余莫惊道。
这空间传送怪兽怎么还会回马枪啊！
“先进扁鹊号，我来处理这件事。”苏河快速判断完毕，样子上并没有多少惊慌，像是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到一般，在孤独者号上操作起什么。
聂晋成看向她在玻璃里的倒影：“或许有关闭传送门的方法吗？传送门网是传送门连接形成，如果只有一个关闭，也足够机甲通过了。”
苏河的声音停顿片刻：“有方法，但是需要有人进入。我正在上传孤独者号里的所有数据至永恒号，永恒号已经连接在扁鹊号后。你们快去扁鹊号里。”
余莫突然间意识到，花不还用机甲“太白号”救下苏河后牺牲，难道就是因为这层传送门网？那现在她这么说，不就是她要牺牲自己的意思吗？！
“你不能死在这里啊！”余莫急道，“人类需要你，你的队友也需要她，之后的计划没有你完成不了！”
苏河一顿：“你们在这里。”
“不，光有我们不一定可以。”聂晋成侧头接上余莫的话。
富洛北拦她：“一定还有别的方法，这网落下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苏河沉默，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余莫正想上前继续劝她，仇山祈却伸手将他拦住。
余莫不解，就听那边苏河嗓音发涩：“只有牺牲才能短暂扩出一条离开的路。你们跟在我身后，在我进入传送门后就迅速离开，不要有停顿，它会在三秒内再次打开。”
一次牺牲才能换来三秒的时间？那要是当时蓝星活过怪兽大部队侵袭的幸存者想要离开，岂不是又要有很多牺牲？
又或许，那时候已经没有幸存者了。
所以唯二还活着的人类才是士兵，花不还和苏河不会抛下平民离开，除非他们是最后的希望。
余莫心里一沉，忽然想到什么：“花不还把机甲留给你，永恒号那个时候怎么了？”
“被吸入传送门，”苏河淡淡道，“当时怪兽追击，需要快速甩脱他们，我撞上了传送门，是他反应很快救下了我。”
“那会儿传送门关闭了吗？”
苏河一笑：“没有。只有活物才能关闭传送门。”
她的手按下按钮，几人站立的地面迅速倾斜，重力带着几人一路落进扁鹊号里。
余莫连滚带爬到舱门前，可孤独者号已经将其关闭，再也无法进入。
苏河的声音传来：“富洛北，你来驾驶。记得在我进入传送门后不要停顿，扁鹊号和永恒号应当会顺利在三秒内通过。”
“不……”
“你们知道花不还吗？”苏河突兀问。
余莫和富洛北皆是一愣：“……知道。”
“在准备的时间里，我跟你们讲讲花不还。在我离开后，需要有人记得他们所有人。”
她话里是去意已决的淡然，聂晋成无声叹息，拍拍富洛北，示意他坐到驾驶位上开始准备。
苏河陷入回忆：“他是个很复杂的人，和永恒小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的母亲是参与机甲研发的重要人物之一，和我一样，他很早就接触了东西，但他的实力远超其余在校生，包括我，可以说他算得上是我的老师之一，我的技巧很多都是偷偷模仿他的。”
说到这里她笑笑：“后来他告诉我其实他知道我在偷师，每次都在我会偷看的下半段训练时用不同的招式默默引导。因为这个他还被训练搭档嘲笑是下半场超人，因为他平时从不张扬，甚至是懒洋洋的。”
“后来我们一起考进了生怪研防，原本我该小他两届，但他多年的无声教导让我学到相当多东西直接跳级，我们成了同班同学。第一次正式见面那天下了太阳雨，我没带伞还签到迟到，很狼狈地跑向机甲室，半路发现有个人在我前面和我一样在雨里狂奔。我追上去，发现那就是他。我们上接不接下气湿漉漉地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又一起进入机甲室被训，再接着发现位置挨着，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偷偷笑起来，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他是个看似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会情绪平稳地应对任何事，战斗风格也能随机应变。但他最擅长的战斗风格其实是剑走偏锋，追求锐利的一击必中，对于队员要求较高，危险系数也并不小。那个校区只有我能和他配合，所以我算得上是他的老搭档。”
“他没有特定喜欢的食物，很怪的东西也能毫无波澜地吃下去。人际交往里他也总是笑，但老是嘴欠，把自己控制在一种很受人喜欢和很让人讨厌的中间，队名叫永恒小队也是他提议的。有的时候我觉得他像是海，多变又深不可测，但对于从小长在海边的我来说，他就是我的底气。我年轻时打法很激进，和小队一起经历了很多次胜利，但其实如果没有花不还在背后兜着并给我踏板，我是冲不到那么高的。”
“他的样貌你们应该清楚，个头很高，头发有些打卷，眼尾上挑，和他的风格一样，随意中透露着锐利。”
“他很少严肃，大部分时间都是笑嘻嘻的，很少把真实的自己展露出来。甚至在最后，他做出那个决定之前，也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我。我们没有拥抱，没有道别，他只是笑着脱离了机甲，逆着光留给我那个雨里一样的背影。我知道他的表情会是怎样，就像我当初追上去时就知道一样。但这次我没追上他，他也没回头。”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离开。我设想过任何人的牺牲，但没有想过他的，至少我们应该一起阵亡。但最后只剩下我，和太白号。其实我有时候感觉这也在他的预料内，因为太白号里有当时我需要的很多东西，是提前很久备好的。”
通讯里一片寂静，苏河没低头，感觉到柔软蹭过她的小腿。
“把大黄收回去，”她温声道，“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做好准备，我要进入传送门了。”
手掌摩挲着熟悉的机甲，她叹了一声气，关闭了通讯，断开与扁鹊号的连接，看向前方已经逼近的传送门，学着老友那样笑笑。
引擎轰隆，孤独者号直直奔向耀眼的金光大网。
苏河直视着光，孤注一掷地撞上去——
扁鹊号紧跟而上，忽然看见孤独者号的舱口向后吐出一个人。富洛北反应迅速打开对接舱口，稳稳接住苏河，而孤独者号已经全然没入传送门，嗡的一声那传送门瞬间关闭，扁鹊号捞着永恒号，带着几人急速穿过空隙，正好在传送门出现的瞬间险险离开。
苏河怔愣着从玻璃看着背后被金色笼罩的蓝白，那一排传送门中的小口子突兀，却很快消失，像极了花不还不合时宜的那些玩笑，和他这个消失在璀璨中的人。
熟悉的不告而别和剑走偏锋让她想起花不还的笑。
孤独者号如此容易兼容她的原因，和偶尔的不听话，原来是因为这样。机甲研发者的孩子，当然也会改装机甲，比如输入一些自己的意识在机甲里。
他从未离开。他一直都是那片柔软承托着她的海，一直都是她的底气。
世界从来都诉说她的身世、她的英勇，她是救世者，但她也被无数次救起。从训练场、从赛场、从战场、从那个大太阳闪耀的雨天、从满天金光的传送门网下。
苏河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蜷缩抱住自己，久违地像小时候那样放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花不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