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２．０【无限流】》枏木

101、医师战士

　　余莫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乌当归枯瘦的手不知何时扶住他稳定。大黄坐在乌当归身上，爪子还抓着一片永恒号机甲碎片。仇山祈抬剑挥斩，周围全都是藤蔓的残段，看样子在余莫进入记忆的时候是他一直守护着。

　　孤独者号在奋战中靠近，死死抓住控制扁鹊号的藤蔓，富洛北随着它的动作跳下机甲，两眼含泪坚定地扑向余莫身后的乌当归：“我知道了前辈！我一定继承你的衣钵！”

　　永恒号落到他手里，余莫不明所以：“你……”

　　“我也被拉进记忆了，我知道那些数据的事，”富洛北简单解释，伸手拿过扁鹊号的操纵杆，“我被教了如何使用扁鹊号。坐好！我们先摆脱这些藤蔓。”

　　尘灰覆盖的扁鹊号外壳露出久违的光，所有被藤蔓侵袭的角落悉数被斩断，仇山祈收剑立身，富洛北和大黄贴着乌当归，给扁鹊号输送了自己的能力，击退了释放毒气的藤蔓，同时利用机甲保护住自己和大黄的精神。余莫立刻跟上，把手贴在扁鹊号内，一层光罩很快竖起，包裹扩散着大黄的能力，让扁鹊号周围虎视眈眈的藤蔓们犹豫不敢上前。仇山祈护在其身边，配合着孤独者号把扁鹊号送回到大厦内。

　　“把当归和扁鹊号分离！”苏河下令。

　　大黄伏地龇牙，不知是否是错觉，它长大了一些。那些把乌当归死死按在驾驶位上的藤蔓被它震慑，富洛北趁机加大力度，配合余莫的光攻击，乌当归身上的藤蔓退了许多，也不再和座位死死相连。

　　乌当归身上的藤蔓有了枯萎退缩之意，但很快，从那边重新被召唤来的藤蔓密密麻麻重新绑到扁鹊号身上。其中不乏分支，嗖嗖想吸取余莫和富洛北的血液。

　　“藤蔓根部在召集保护。”聂晋成皱眉。

　　仇山祈已被光全面覆盖，藤蔓无法靠近他，只好绕过他去攻击扁鹊号，这就给了孤独者号和仇山祈机会，二者左右相斩，把灵活的藤蔓身上看出深深浅浅的伤口。

　　汁液黏腻地流下，苏河回头看着越来越多的藤蔓增援：“这样不行。”

　　她伏低刹停，扭头就跳起攻向扁鹊号。

　　富洛北吓得手忙脚乱：“老大！”

　　“和我打！”苏河厉声，同时重剑出击。

　　富洛北连忙回防，腹部留出缝隙让藤蔓逮到，那条藤蔓立刻攻击，正被孤独者号的脚踢个正着，足尖利刃把藤蔓撕碎，那藤蔓瞬间瑟缩后退，触手却已经破烂不堪。

　　然而孤独者号似乎目标并不是它，而是扁鹊号，在它后退后攻击未停，逼得扁鹊号节节后退。难不成是它的攻击替扁鹊号挡下一击？那现在攻击扁鹊号或许不是个好时机。

　　外部藤蔓开始撤退，乌当归身上的藤蔓却死死缠着她，生怕被丢出去遭到孤独者号的攻击。

　　“它们全部撤退了。”聂晋成及时汇报。

　　苏河点点头，后退几步，做歇息状，周围的藤蔓立刻蠢蠢欲动起来。她扭头看向仇山祈，冲他点点头。

　　于是仇山祈开始攻击起扁鹊号。

　　富洛北欲哭无泪：“不是，你们干什么呀！”

　　“声东击西！”余莫意识到，迅速扭身攻击起乌当归身上的藤蔓，“大黄，来帮忙！”

　　大黄撕咬起这些藤蔓，被咬到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余莫一愣，富洛北想起来：“扁鹊号毒药都可用，大黄也学到了。”

　　乌当归的手臂被彻底解放，余莫回握，感受到她手心不多的热量，心里有些复杂：“她还活着。”

　　富洛北一顿：“是，但只是肉·体，她的精神已经陷入深度睡眠，唤醒不了。”

　　“把当归和扁鹊号分离！”苏河再次下达命令，“在她离开扁鹊号后，若藤蔓靠近扁鹊号，那就将扁鹊号摧毁，如果靠近她，就把她……摧毁。藤蔓根必在他们二者之中！”

　　余莫心底一震，咬牙豁开乌当归身上的藤蔓，几乎是跪坐在她身上用自己的重量去拉，才把她的躯干彻底同藤蔓分离。那些藤蔓贼心不死，大黄和余莫左右护法，把昏迷的乌当归抱到扁鹊号的破口处。

　　风呼啸，乌当归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她的长发垂落到余莫小腿边，余莫抬眼，孤独者号和仇山祈一同看着他，点了点头。

　　“松手。”苏河涩声道。

　　余莫和大黄同时低头，松开了乌当归。

　　她就像枯草坠落，发丝飞起，像藤蔓展开，无声地砸在地面上。

　　那些成千上万的藤蔓同时立起了身子，孤独者沉默着架刀，仇山祈身周光气蔓·延，做好弃机准备的富洛北和余莫心底一沉，跟随着架起了攻击姿势。聂晋成没说话，小翠默默盘旋，是送葬礼。

　　藤蔓从四面八方护来，三者迎面冲上，悲痛的杀意蔓延，地面躺在发丝里的乌当归像苍白的水墨画。

　　这是一场混战。

　　余莫同扁鹊号分离，富洛北彻底和扁鹊号共感，挡在孤独者号身后，而仇山祈和余莫二者轻盈，在聂晋成的报点下利落穿梭在藤蔓中，将试图伸出分支的藤蔓砍断。几人愈发靠近被藤蔓试图包裹的乌当归，最终一条直路被清理出来，孤独者号刚好对住她。

　　藤蔓源源不断，而乌当归干瘦的手，不知何时覆在胸膛。

　　那是一个属于机甲驾驶员士兵的最高级礼。

　　聂晋成转过头，贴心地避开了颤抖的苏河落泪的一幕。

　　他听见舱门开启的声音。背后，余莫仇山祈和扁鹊号支起护盾一并阻挡。

　　苏河单膝跪在乌当归身边，从怀里掏出匕首，那些藤蔓来势汹汹，身后的战斗声入耳却留不住。

　　她轻轻拿走乌当归的手，果真看见在她衣物破损地方生出的藤蔓根芽，正不断挤压着生长。

　　“你真是……”她笑着，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乌当归的衣物上有完整的痕迹，指示如何下刀。她猜到过自己可能会被成为宿主，于是早早留下痕迹。

　　她给不知会不会回来的苏河留下了最后的讯息——她没想过活下去，她只希望苏河下刀时不会被难住。

　　苏河紧紧咬住嘴唇，举起了匕首。

　　藤蔓们的动作瞬间迟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断落。余莫迟疑着回头，乌当归身周只开出雪白的花朵一两个，随风摇摆，没有毒性，还将空气里的毒素全部净化。苏河静静站在她身边，手里是已经枯萎的一截藤蔓。藤蔓只开出花骨朵，她轻轻一丢，那藤蔓就从大厦的破口下坠。

　　乌当归躺在地面，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苏河仰起头，敬了一个礼。

　　本世纪最伟大的医药机甲驾驶员，为人类的生存做出巨大贡献的乌当归，于今日，彻底解脱。她回到了某片湿润的土壤里，成为了白色的当归花，静静开放着。

　　余莫无声地走过去，想去告诉苏河什么。

　　苏河没回头：“我知道。”

　　“……啊？”

　　“数据器的事，”苏河低着头，看着几乎认不出的昔日队友，“我和不还离开的时候，并未遭受太多针对性攻击。我有猜到，是因为怪兽没拿到我们的数据。那数据是当归负责收纳整理的，当时她只发送的数据不完整，但她就下达了撤退。”

　　“数据在她手里，被她保护起来了。我猜到了。”

　　余莫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向乌当归，觉得很残忍：“但数据器被她……”

　　“吞掉了，是吗？”

　　余莫震惊抬头。

　　苏河不怎么意外地笑笑，从手里拿出还保持着最初颜色的数据器。她挡在乌当归前，冲余莫几人摆摆手：“扁鹊号机甲和永恒号机甲残片都拿到了，数据也有了，咱们现在该找个地方研究一下，再前往母巢。”
　　“小余，”孤独者号里聂晋成探出头来，余莫回头，见他伸出手，顺势拉住，被扯上了机甲，“仇兄弟，洛北，你们也上来吧。”

　　余莫想回头：“苏……”

　　聂晋成拉住他：“给乌当归留住尊严，不要去看了。”

　　余莫明白过来，垂头看地，点了点头。

　　苦涩的味道像花香散开，孤独者号已经离开大厦，停在顶楼枯萎的藤蔓旁。太阳已经落下，月光替代，星空如此闪耀。

　　数据正被提取，永恒号就剩一片变完整，扁鹊号被改装，让富洛北拥有同样脱离孤独者号战斗的能力。

　　苏河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大批数据——药物数据、机甲数据、母巢跃迁点开放数据、怪兽进化数据、对人类药剂的数据，其中有针对苏河和花不还的身体数据被重点标识，以及母巢的研究报告和如何进入跃迁点不被发现（拥有怪兽信息素提取物）。

　　这都是她所需要的。

　　而其中，乌当归还留下了数据的破解方式，正好应对永恒号里苏河不明的数据。她破译半天，在不完整的数据中勉强提取出几个关键词，关于“时间穿越”的。

　　在那边以看夕阳借口回避的几人嘀咕半天，余莫悄悄走过来：“怎么样？”

　　苏河抬头：“挺好的，我得到了很多信息系。”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找一只怪兽，得到它的信息素提取物，”苏河收起数据器，“你们的任务也完成了？”

　　“大厦里能用的弹药全都拿上了，在……扁鹊号里，”余莫不自然地观察她的神色，“你……”

　　“我没事。”苏河很快道，她招招手，示意四人分别上两个机甲，“我们要在午夜前离开蓝星。还有一片永恒号碎片没被找到，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这碎片极有可能在花不还牺牲的地方。”

　　余莫稀里糊涂和聂晋成进入孤独者号：“那是在哪里？”

　　“不远，”苏河坐上驾驶位，“就在正对最亮星星的云上。”

　　蓝星云上，取得永恒号碎片，这和任务对上了。余莫和聂晋成对视一眼，悄悄通讯，给那边的富洛北和仇山祈发送了出发的信号。

　　苏河拉动操纵杆：“那里有很多擅长空间跳跃的怪兽，在我们离开时会出来阻拦。做好准备。”

　　余莫不做声地从反光里观察她的表情。在乌当归离开之后，苏河似乎变了。她藏在不正经假面下的自己慢慢地浮现出来，那种长时间接触死亡而产生的死气被斗志顶开顽固的缝，喷涌火焰一般的生气正源源不断地冲刷。

　　恍惚里，苏河和乌当归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战士渐渐重合了。

　　苏河不经意地撇头，她挂耳处的头发被编成细细的长辫，一路落到她的腰间。很长，很亮，不是她自己的头发。再看她手腕露出长戴的饰品，似乎有沙粒翻滚……

　　余莫一愣，难道苏河长长久久佩戴的，都是和同伴有关的东西吗？

　　随即他被聂晋成拍拍肩膀。

　　聂晋成笑颜温润，在机甲启动的轰鸣声掩盖中轻声对余莫道：“永恒号和永恒小队，联系很深。”

　　余莫沉默，不再通过玻璃反光去看苏河。

　　云层开始翻滚，不远处弥漫的是不详的讯息。孤独者号和扁鹊号一前一后，悄悄潜入厚重的云浪。苏河不做声地警惕，摆尾给扁鹊号引路，绕过所有她觉得不安的地区，最终锁定了一处巨大的乌云。

　　空气粘稠起来，似乎变成一张大网覆盖下来。

　　“看不清楚，有类似藤蔓的干扰在。”聂晋成皱眉。

　　“做好战斗准备。”苏河沉声，握住操纵杆，猛地喷气加速，冲向那一大片乌云。

　　余莫落在舱门处，对上不远处，瞳孔猛地缩紧。

　　不是乌云，是数不清数量的怪兽群。一个连一个，像云团一样聚集，成巨大的“乌云”。

　　而背后，那些云层也动起来，蛰伏不知多久的怪兽群，把扁鹊号衬得小小一个。

　　无声无息的电闪雷鸣是前后夹击，铺天盖地地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