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休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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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被01拖上一栋罗马式建筑的二楼，它的一楼已经彻底被黑水淹没。
他在隐蔽的墙上打破了一个口，足够人进去。江雾顺手帮旁边颤颤巍巍的兄妹俩将充气垫拿上，却在刚刚碰到充气垫表层时摸到了一手水迹。
她摊开手心看了看，脚步未停，走向01打通的地方。
夜已深，虽然平日也已经因为污染难以见到太阳，但自从天被这血雾蒙上后，到了夜晚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江雾将手伸向01，给他看掌心的痕迹，
“船壁上的水汽。”
01眼神下落，定在女人手掌心处的一抹红印上。他凑近闻了闻，蹙眉，
“无味。”
“连你都闻不到，估计是真的没味道了。”江雾收回手，若有所思。
“雾凝成的水汽，无色无味，目前只有接触人皮肤后呈红色。”江雾猜测，
“跟这血雾，或者说是血雾霾，恐怕脱不开干系。”
“气态污染物含量还需进一步检测，对呼吸道伤害程度未知。”01将那只被染红的手拿回来，平静而认真地擦干净，又松开手。
江雾愣了愣，收回自己已经重回白净的手，“可以让那两个小孩做点防护措施。”
01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目前普通人类的身体素质确实不足以抵抗未知风险。”
江雾叫来准备安置物资和充气垫的兄妹俩，“有没有口罩或者衣物，遮挡一下口鼻。”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李星挠挠头，犹豫地开口：“有，但是江雾姐，你看李晴的手……”
李晴的手被李星抓着放到江雾面前，她低下头，神色紧张地张开手。
血丝像是随时会消散的一阵云烟，只是在女孩的手掌上停留，但细看，却又像钻入了手心皮下的青绿血管，伺机待发。
“去洗干净就好，应该是血雾结的水汽，记得准备遮挡物，小心污染物进肺。”江雾盯着面前的手，桃花眼微眯，抬头正色道。
“好！！”李星赶忙答应，带着妹妹去物资里挑选翻找。
“江雾姐！什么类型的衣物可以挡得住？”
远处传来正在东翻西找的李星的叫喊声，类似教堂的建筑里回声嘹亮，一遍又一遍撞进江雾的耳朵。
江雾轻叹了口气，“目前只是做好预防，你自己掂量着，别闷死了就行。”
她转头看向01，想让他也一起帮忙找找，却见他已然走远。?
男人高挑的背影像是一尊移动的雕像，在倾塌破损的楼梯上，缓慢步入黑暗里。
彩色玻璃在暗夜下照射出诡谲的光影，挺拔的身影时隐时现，江雾眯起眼，想要再看清一点。
像是牢房里突然透出的一丝月光，他整个人又处在了光线下，却又如枯木死灰般，寂静而无生机。
江雾才发现，他这一身，除了眼瞳以外，全是黑色。
常年行走在暗处的她，感到心烦意乱。她创造他，是为了让他能代替自己走向新的人生，而不是共生于人间地狱。
为什么会这样？是她多想了吗？或许只是因为好奇在探索而已？
他不该承担这样的情绪感知，他才刚刚出生而已。
她摸索着前行，一边观察着这栋建筑的内部构造，一边跟随着01的脚步。
建筑的破损状态比她预想的好一点，除了墙皮脱落和建筑结构的破坏，没有发现巨鼠和肉芽。相对其他建筑来说变异程度基本只在10%。
她踩着夜色追上01，没有隐藏脚步声。
“你来了。”01背对着江雾，站在一座巨大的上锁的门前。
“怎么？对这里好奇？”
“还好。”01的手轻缓地抚摸上生锈的门锁。
“这是最早期的挂锁，几百年前就没人用了。”江雾凑近这被铜锈包裹着的老式门锁。
“在隔离带还会有人用这种锁？”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这栋建筑也不像末日前就被废弃的建筑。”
“是吗？”01一边轻声道，一边后退了一步，下一瞬间，他面色平静地发力一脚踹了上去。
“哐。”门被打开，发出摩擦的吱呀声，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人想咳嗽，01后退一步挡住了江雾，减少她和陈旧土灰的接触。
“？”江雾对01突然的动作有些疑惑，还没来得及询问，又被劈头盖脸的灰尘和腐臭给扰乱。
01宽厚的背挡在她面前，她还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放下捂嘴的手，拍了拍仿生人让他稍微让开些，却见眼前的身影一动不动。
她只得自己绕开眼前男人屹然不动的身体，想要看看仿生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
“……”
旁边的01似乎原本打算阻拦，伸出的手停在空中。
只一眼，足以让见惯了生死的她，都觉得惨不忍睹。
两人陷入了沉默。
一团阴云将江雾整个身体笼罩，她跌入深渊中，听见钻进鼓膜深处的刺耳哭喊和尖叫。
一些刻进骨髓的东西在颅内疯狂循环。
和她同住在地下道的人被装上卡车的那刻，她被男人们骗去小巷羞辱的那刻，和流浪的猫狗一起被人狠狠踹打发泄的那刻…
她无法克制地陷入记忆的困境，入目皆是尸体和鲜血。是时间永远无法磨灭的痛苦的证据。
01一把抓住她，像是在伸手追回溜走的云烟。
可仅仅是抓住，好像无法留住她。
一双冰冷的手捂住她的眼睛，江雾终于从混沌中清醒。
第一反应竟是他居然还记得。
“谢谢。”她颤抖了一瞬，甩了甩肩膀，想要抖掉那些生理上的恐惧，“我没事，不是害怕。”
01没有追问下去，遮住她眼睛的手却也没有放下来。他也在掩饰，掩饰着自己心脏的两下跳动声。
“…只是会想起一些事。”江雾低声喃喃，她的手轻轻将男人修长的五指慢慢拨开，重归淡漠的眼瞳直视眼前真正的炼狱。
偌大的房间满地狼藉，除了铺满地板的干涸血液，还有浓烈的江雾之前闻到的腐臭味和尿骚味。
尸体有已经腐烂的，也有相比新鲜的，但多数都是少年模样，只有寥寥几个看起来骨架高大些。
他们拥挤在房间里，像是杂乱堆放着。大多数衣不蔽体，身体上没几块好皮，只剩白骨。
少数的飞虫围着几具相对新鲜的皮肉打转啃食，若不是蝇类已然成为濒危动物，这间房间怕是被蚊虫淹没，每一次呼吸时都能吸入几只。
江雾又忍不住闭上眼睛，眼前这幕实在太过熟悉，属于已经死掉的她的一部分。
“江雾姐，咋回事儿啊？”背后传来李星的叫喊声和脚步声，似乎兄妹俩都在靠近。
她下意识关上门，回过头去，“我们上来确认是否安全。”
“那刚刚那个响声是…？”李星的脸逐渐出现在二人可视范围内，旁边的李晴眼镜片闪着光，看不清神色。
“她上楼梯摔了。”01下巴点了点江雾的后脑勺，勾起嘴角。
江雾转过身，盯了01一会儿，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01这次直接哼笑出声了。他可算发现了，自己真的很喜欢看江雾灵动时的样子。
仿生人的身体居然也能拥有如此确切的情绪吗？
“原来如此，天太黑了确实什么都看不太清，我们俩刚循着声音走过来都小心翼翼！”兄妹俩终于走到了江雾和01面前。李星一边抱怨一边眯着眼，努力看清眼前两人的全貌。
“有人。”01突然出声，血红的眼睛看向兄妹俩后端的上方，几人迅速朝后看去，李星下意识挡在妹妹面前。
随即，剧烈的响动从楼上传来，01的一句话似乎把那人从黑暗中惊醒。
“我看见你了。”01的红瞳里平静而无波，却在他上扬嘴角做出口型时，让暗地里的人毛骨悚然，像被野兽盯上。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藏匿得原来并没有想象中安全。
猎人发现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休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