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江绵虽然嘴上说着自己累了不想再说，可心里还真没打算拖下去。
她非常清楚在这个年代名声有多重要，一家人能团结友爱那当然很好，但更多是在贫穷下的精明计算。
就像她爸，明明是副厂长，可还是要被亲妈用“忠孝”榨干最后一滴血。
没有儿子，是绝后，是不孝，是不听老人言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
扶持侄子，是为了以后有人给他养老、摔盆，是老太太为了他好，做母亲的总不会害他的。
他爸真的信这些么？想要儿子那是肯定的，但也没真糊涂到榨干自己去养别人的儿子，看江绵手头有多宽松就知道是真疼爱这个女儿。
但怕就怕在老太太不要脸，往厂门口一坐，什么闲话都能传出来，在这个年代名声两个字胜过一切。
江绵一点都不想她这边还没处理完，那边她奶奶拉着一帮亲戚冒出来指点江山。
让杨玉梅在局子里多待一会很爽，但早点把事情解决更爽。
她让王家煜滚蛋，无非是让他脑子放清楚点，别用苦情戏来恶心她，看清楚现在是谁求着谁。
果然，过了一阵，王家煜又来找她了。
“绵绵。”王家煜沉着脸，看得出来被江绵气得不轻，但还是努力装出一副“我容忍宠溺你的小脾气”的模样。
他朝江绵走近了些，最后站到了江绵跟前。
江绵坐着没动，灵魂是重生的没错，但身体是实打实病着的，她实在不太想动弹。
“绵绵。”王家煜看她没走，信心又多了几分，他还是觉得江绵只是闹了脾气，哪有人突然说变就变的，这不扯蛋嘛！
“饿了吧？”
他掏出一个烤红薯，红薯还热着，散发着丝丝的甜味，乡下红薯不少，但没人舍得烤着吃，一个红薯切成几块，能煮一锅粥，填饱好几个人的肚子，哪像烤红薯，好吃是好吃，可不经吃啊。
王家煜用宠溺的语气说道：“你看你，还病着呢，怎么能空着肚子。”
江绵心说你全家等我去给你送饭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惦记着我病了。
“我知道我最近太忙了，少了陪你的时间，但就这一阵，等忙完了，我带你去镇上玩。”王家煜放软了语气哄道，“好么？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我要心疼的。”
江绵倏然抬眼，斜斜看他：“去镇上？”
王家煜看她讲话了，有哄好的迹象，连忙点头：“等你病好了就去，只是我妈……”
江绵没等他讲完，直接打断：“花你的钱还是用我的？”
王家煜一顿。
他哪有钱，知青除了第一年分到的粮食稍微多一点，后头几年都是按工分算的，王家煜要不是吃不饱也不至于去勾搭江绵。
是的，就算江绵对他低声下气，王家煜仍然觉得自己折了傲骨，亏大发了！
不然一个乡下女人哪配得上他！
江绵了然一笑。
王家煜有点慌忙：“当然是用我的，怎么可能用你的钱。”
江绵哦了一声。
“绵绵，我知道你病着，难免想得比较多。”王家煜微微停顿，江绵就知道他这是要给颗甜枣，再打一棒子了，“可你这次做得是有点过了，你知道的，我在城里是名列前茅的高中生，要不是高考停了，我也不会……”
王家煜左脸写着“怀才不遇”，右脸写着“壮志未酬”。
他苦笑：“我从未想过老天爷会这般对我，只差一年，只差一年我就能高考！大学离我仅一步之遥！”
说着，眼角忍不住落下一滴泪，那滴泪是什么！是满满的郁郁不得志啊！
江绵差点就想给他鼓掌了，王家煜要是去当演员，前途无量啊！
王家煜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无措又焦急地抹了眼泪，微微偏过脸，不让江绵看见他的脆弱：“绵绵，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我的世界一片灰暗，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也走不到现在……”
王家煜说着就想握住江绵的手，还好江绵眼疾手快的躲开了，这个动作让王家煜有一瞬间的尴尬，但是很快他便重整旗鼓：“绵绵，我真的很感谢老天让我遇见了你，我也很认真的筹划着我们的未来，我妈原本不喜欢你，但因为我的努力，她已经在慢慢地接受你了，可是你为什么……”
江绵嘴角抽了抽：“那不是你的努力，那是金钱的魅力。”
王家煜闻言皱了眉头，女人哄哄可以，但不能蹬鼻子上脸！这哄没完了是吧！
其实王家煜真要心疼江绵，肯定能看出江绵嘴唇都是白的，因为养得好，江绵从小身体就不错，几年都不见得病一回，可要是病了，那就是病去如抽丝。
现在的江绵全靠着想赶紧处理完这边，然后去见周知节的这口气撑着，连声音都虚着，她继续说：“而且王家煜，名列前茅的不是你吧？”
王家煜：“！”
他下意识的想起了周知节，有片刻的心虚，但很快又恢复自信，江绵怎么可能知道以前的事，他笑了笑：“绵绵，当然是我啊。”
江绵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七十年代的人，哪怕每一天都在田里干着力气活，但那种锻炼始终缺乏蛋白质的补充，总有一种透支生命力的愁苦模样。
王家煜虽说在江绵的补给下没有饿到瘦骨嶙峋，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说实话，他长得也一般，只不过身上有些读书人的味道。
与其说江绵当年喜欢的是这个人，不如说是一种叛逆心理。
一开始是对她爸把她扔在乡下的无声反抗，后来是不满父母越过她的意见，直接给她定了亲事。
王家煜就是她反抗的名头，是她包装成爱情的借口。
而陪她度过漫长岁月的是另一个人。
江绵：“王家煜，我们直接一点，我和你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任何关系，是你妈，还有你妹妹偷了我的东西。”
王家煜：“你明知道那不是！江绵，你非得扯到这上面来么！”
江绵拿出她写好的单子，递给王家煜：“这是你家这一年从我家偷的东西，很多你也用过了，我不想回收垃圾，直接折成钱了。”
王家煜不想接，江绵直接说：“要么还钱，要么坐牢。”
王家煜终是接了，他看到那个数字，手都在颤抖：“怎么可能这么多！”
“你身上这件确良衬衫，一件都要三十五，涤纶面料的裤子，二十五，皮鞋是香港那边来的，打折后都要一百多块，这些还是在我不算布票的基础上，还有手表，看着别人有，自己死皮赖脸，不看看自己值几斤几两，就也想要，既然这么想要，手表多少钱就不用我再说了吧？”江绵收回目光，“哦，我听说最近在严打，你妈这个情况起码得在里头待个十年吧？”
王家煜明明站在阳光下，却感觉后背生寒，江绵的每一个字都插在他心口上：“绵绵，这些是你给我的啊！”
当然是，但江绵不承认，她还翻了个白眼：“谁说是我给你的？我们有关系么？我脑子有坑吧？我家又不是印钞票的。”
王家煜果然被气得不轻：“你！”
江绵：“我什么我，大哥，同志，我们之间唯一的关系，要么就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要么就是原告与被告的关系！”
江绵站起身，她手得撑在后头，才能让自己站稳：“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想好吧。”
说完，江绵大步而去！
她不想这种懦弱的无声反抗，所有欠她的，她都会自己要回来！
……
“同志，我女儿就这么高，穿的这个色的衣服，绑的两辫子，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到这来了啊！”
江绵刚想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就听见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江绵迈出去的一条腿倏然顿住。
和醒来的时候不同，江绵在听到声音的第一刻就认出来了来人。
不知道是生病的缘故，又或者是近乡情怯，就转个身的功夫，江绵觉得跟电影演的慢镜头似的，周围的所有都变得配合着她的节奏。
江绵终于看到了那声音的主人。
周知节离开，江绵没有哭。
突然回到过去，她也没有哭。
可这一刻，江绵眼眶红了，哽咽卡在喉咙里，江绵吸了吸鼻子：“妈——”
李红给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妈震得一哆嗦。
她回过头，还没看清楚人，就被江绵一把抱住，搞得李红比之前还惊慌失措，打从回来村里，江绵连她都很少搭理了，更别说是这么亲密的举动。
李红怔愣了一会，，随后反应过来，扯着江绵要看：“哪受伤了？给妈看看，我上个工的功夫，你怎么把自己折腾到这来了？”
王家煜现在要在这里，一定会感概，这才是那个对他千依百顺，脑门上挂着“乖巧”两个大字的江绵。
江绵对着李红摇摇头。
李红看到闺女眼都红了：“怎么还哭了？谁欺负你了？”
江绵还是摇头，没人欺负她，现在是她欺负别人，而且欺负得爽歪歪。
“婶婶。”江璐走上前，她在这等一天了，李红也是她叫过来的。
她这个婶婶脏话都不会说，更不可能抓人坐牢了，肯定会劝着些江绵，江绵总不能连她妈的话都不听了吧。
江璐想得挺好，看着她们母女俩温存了一会，正准备把今天的事说一说，折腾一天了，江绵对王家煜有再多的脾气也该消停了，可没想到她刚叫了一声绵绵，江绵就晕了！
江璐：“……”
故意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