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江绵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王家煜，梦见了江璐，还梦见了她妈。
梦得还挺真，路过隔壁王二嫂家的时候，她还看见了趴在门口的大黄狗。
江绵记得王二嫂对周知节还挺好的，周知节还逗过那条狗，可惜有天晚上，大黄狗就被人敲死了。
梦着梦着，江绵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她已经死了啊！
江绵一下睁开了眼！
“绵绵。”李红在外头听见动静，便推了门进来，她把鸡蛋搁在一旁，凉了凉手，然后放在江绵额头上试了试，“没那么烫了，先吃个鸡蛋，等会再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鸡蛋放了红糖，白嫩嫩的鸡蛋清看着就诱人，李红把碗塞到江绵手里，江绵被烫了一下才回过神，她看着李红，直直看着，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梦：“妈……”
“诶。”李红在她发顶揉了揉，她就这一个姑娘，就算明知道王知青不好，哄着小姑娘要这个要哪个的，她跟她爸给的那点零花，全用在王知青身上了。
可是看她高兴，也没阻止，现在闺女又病又红眼的，李红看着心疼，“真遭罪，把鸡蛋吃了，赶紧补补。”
江绵使劲眨眼睛，把酸涩憋回去，上辈子从他们逼着她跟周知节结了婚，她就跟父母断了联系，人总是这样，对在意的人更加有恃无恐，对爱自己的人更加带刺尖锐。
等她回过神，他们已经离开，江绵想说她错了，可已经没有人能听见了。
“大嫂！”
江二嫂牵着狗蛋自个进来了，她在外头就闻见了香味，她咽了咽口水：“吃鸡蛋呢？那正好，我们也还没吃早饭。”
说着她推了把狗蛋：“去，叫你大伯母煮个鸡蛋给你吃。”
狗蛋一听，麻溜的扑上去，一把抱住李红的腿：“哇！我要鸡蛋！”
李红有点尴尬的杵在原地。
江绵脸上已经没了那些复杂的情绪，她冷着一张脸，当着他们的脸夹起鸡蛋咬了一口，把狗蛋馋得往炕上爬：“下去。”
狗蛋会听才有鬼了。
江二嫂：“哎呀，一个鸡蛋嘛，至于那么小气嘛。”
江绵翻了个白眼。
他们家就是太要脸才让这些人得寸进尺！
江二嫂：“大嫂，不是我说你，绵绵也到了相看的年纪了，这说出去，多丢人啊。”
李红：“这……”
江绵抢先道：“既然二婶这么大方，那等会就送几个鸡蛋过来吧。”
江绵对着江二嫂笑得可甜了：“正好我也病着，婶婶这么大方，又老惦记着我，想必不用我说也早就准备了吧？”
江二嫂由气变成讪笑：“绵绵啊，你堂哥这不在学习辛苦嘛，家里就那么几个鸡蛋，都给送过去了。”
江绵挑眉，也没再说下去，倒是江二嫂怕她接着要，找了个街口就拉着狗蛋跑了，走的时候狗蛋还叫囔着要吃鸡蛋，这教养也是绝了。
“绵绵。”李红看向江绵，一言难尽。
江绵除了刚开始那口，就没再吃了，她搅动着勺子：“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很多？”
李红不敢点头。
“我是变了。”江绵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从奶奶家，到王家煜，我算是明白了，人善被欺。”
李红皱了下眉：“她到底是你奶奶。”
“妈，你知道么？”江绵看着她，“我为什么非要跟着王家煜那个软饭男，因为我不想每天去想我为什么被爸抛弃，是因为我是个女孩，还是你们根本不爱我。”
李红本来还在想什么是软饭男，一听后面，立马急了：“怎么会！你爸，你爸也是没有办法啊。”
她拉住江绵：“绵绵，你别这么想，在我们心里，就你一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江绵：“但是你们还是妥协了，我被放弃了。”
李红满心苦涩，她想离开丈夫，独自带着女儿回来伺候公婆么？她当然也不想，可是，可是……
江绵：“我们都知道，奶奶身体不好，这只是个借口，不仅这次，以后她还会逼着我们退让无数次，这次是我们回来乡下做牛做马，下次就是一帮亲戚塞到爸手里去养！吃得不好怪爸！成绩不好怪我们！连以后结婚、工作都赖着我们！”
李红：“怎么会……”
江绵没办法说，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他们会感恩么？升米恩，降米仇，只有有一点不如他们的意，都是他们谴责我们的理由。”
江绵越说，李红脸上的焦急越重，偏偏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断的重复他们不会的。
江绵知道一时半会没办法让她妈改变，点到即止：“所以我不会再让着他们了，小叔都已经结婚了，我们早就该分家了。”
李红：“分家！”
李红听到这两个字就连忙摇头，她是想都没想过的。
江绵把红糖一口喝了，空碗还给李红：“妈，我有点累了，我再躺会。”
李红想法很简单，江绵这么一说，她的思绪就被带着走，听江绵说累了，点点头：“睡吧，今天妈不上工了，在家陪你。”
……
李红说得简单，没一会，老太太就杀了进来：“哎呦！我们老江家造了什么孽啊！懒鬼托身！太阳都照屁股了，大的不上工，小的还没起床！”
江老太嗓门一绝，在村头吼一嗓子，村尾还能听见点音，这个时候，姑娘懒是很严重的，尤其是江绵这种到了年纪，正准备相看的。
李红连忙跑了出去：“娘！”
江老太不喜欢她喊妈，奇了八怪的，听着就变扭。
李红：“绵绵病着呢，我给她午饭就去上工。”
当初江绵死活不肯到乡下来，但她爸又没办法，最后退而求次，拿出积蓄盖了个红砖房，想着现在能住，以后结婚了有个房子做陪嫁他姑娘也底气足，所以现在二房三房和四房住在一起，他们单独住了出来。
饶是如此，那几家人也天天上门打秋风，有点好的就要摸过去，江绵烦死他们了，偏偏李红脸皮薄，不懂拒绝。
江绵在里头就听见她奶奶直叫唤，她皱了眉，这一个个的进她家跟进自己屋似的，招呼都不用打。
江老太是重度重男轻女患者，自己女儿都不当回事，更别说是孙女，听见江绵病了，连眉毛都不抬一下：“病了？病了起来走走啊，我们乡下就……”
“奶奶——”
里头突然喊了一声，江老太给喊得一哆嗦：“叫鬼啊！”
江绵心说是啊，叫的就是你这个偏心鬼！
江绵假装咳嗽几声，咳得特别大声，保管里里外外都听见，然后一副身残志坚的喊道：“奶奶！二婶刚说要给我送十个鸡蛋，是你送了嘛！”
十个！
江老太双目瞪圆！
“没有！”江老太骂了一声，“病了就好好躺着！”
然后就揣着手跑了。
这一个个的，真不愧是一家人。
李红看着门口，传说中一天一小病，三天一大病的老太太现在健步如飞，人影都看不着了。
李红叹了口气，再回屋看自己闺女，只见江绵冲她挑了挑眉，好像在说：“你看，我就说吧！”
李红就这样歇了一上午，江绵下午还想拉着她别去，可她妈太厚道了，说下午去，就非得去。
江绵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慢慢来吧。
江绵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姑娘，过过有手机，有电视的日子，光躺着数羊也是很无聊的，当数到九十九只的时候，她告诉自己，我就去看一眼，反正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
江绵不知道的是，她躺在屋里数羊的时候，她的传说已经遍布全村了！
“听说了没，老江家那个江绵，把王知青他妈给抓了！”
“老江家？老大家那个闺女？”
“是啊，昨天就报了警，现在还没出来了，你看那个王知青，脸黑得跟木炭似的。”
“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看就看呗，大河村还没老娘不敢看的人！”
……
这样的话，王家煜已经听了一箩筐了，就连他身边知青也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慢慢的，他知道，那种眼神叫作幸灾乐祸。
整整一个晚上，王家煜都没睡着，他想不通江绵怎么会变得这么快，这大概就是从天堂一下到了地狱。
王家煜时至今日才发现，他得到的所有恭维都是来源于江绵。
没有江绵的他，只是众多知青里的一个普通人。
这样的觉悟来得实在太晚了，他妈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软话就被放出来。
“家煜哥。”杨甜干活干着偷偷往王家煜身边挨，她还不知道王家煜家里有多穷光蛋，家里两个人都没了工作，妹妹还在读书，要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的跑这么老远上江绵家打秋风，“你昨晚没睡好啊，江绵姐这次也太过分了！”
王家煜眼下青黑，他摇摇头：“她只是一时气不过，等她气消了，气消了就好。”
王家煜如是安慰自己，他最希望的就是一睁眼，一切回到从前，他发誓，他一定会对江绵好的！
不止杨甜往王家煜这边凑，另一边，秦雪抹了把汗，也在偷偷跟周知节使眼神，幸灾乐祸四个字就差刻在她眼珠子上了！
周知节看见了，摇摇头，没说什么。
秦雪小声：“活该！”
周知节想起昨天捡到的那张纸：“也许和好了呢。”
“呸！”秦雪乐得看王家煜吃瘪，“江绵眼睛又没瞎。”
秦雪觉得女人就是这样，平时安安静静的没事，但是要是一爆发，那就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了。
她以己度人，觉得江绵没道理这么犯贱，想着想着，她点点头，肯定道：“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回头！”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惊呼：“江绵来了！”
秦雪：“…………”
身旁有人轻笑。
秦雪：“周知节！”
……
这么一喊，大多数人都停了手里的活朝江绵看了过去。
江绵：“？”
这么万众瞩目的么？
她不过就是想过来偷偷找个位置坐下，静静看一会周知节而已。
王家煜往前一步，情深意切的呼喊：“绵绵……”
“别！”江绵抬手就是拒绝，“别过来！我希望下次跟你说话的时候，是你还清我的钱。”
王家煜一个大男人，此刻谁看到他，都能感受到他的委屈和幽怨，简直可以写一部《怨男是怎么炼成的》。
杨甜重点抓得很好：“钱？什么钱？”
江绵双手抱臂，给王家煜留面子？她又不是圣母发电站：“也没什么，就是给他列了个清单，什么时候他把钱还我了，他妈也能出来了。”
杨甜震惊：“怎么还能这样！那些不是你给他的么！”
“啧。”江绵有点嫌弃，感觉这女的听不懂人话，明明她昨天就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又没有关系，我脑子有坑送钱给他花啊？”
“你们……”杨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不是在处对象么！”
江绵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少说这么晦气的话。”
杨甜：“……”
王家煜：“……”
讲道理，他俩是真没处对象好么？王家煜一边吊着她，一边义正言辞的朝她伸手。
另一边的秦雪差一点就没憋住笑，她头一回觉得江绵这姑娘还挺帅！
江绵：“干活啊，我脸上有活啊？都看着我干嘛。”
真是的，影响我看我对象。
江绵真就找了个有树荫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没有手机没关系，没有电视也没关系，有对象就行。
虽然现在还不是对象，但不耽误她看啊哈哈！
啧啧，这腿。
啧啧，这腰。
周知节背对着她，看不着脸，不过……太瘦了吧！
江绵一直觉得周知节够瘦了，没想到还有更瘦的时候，衬衫都挂不住了。
江绵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周知节每一处，瘦是瘦了点，但是年轻啊！
江绵想起以前周阳天天念叨的小鲜肉，周知节现在也算是个小鲜吧！就等着她把这个肉给他投喂出来！
江绵顿时感觉浑身冲劲，人生目标都找到了！！
江绵思绪已经漂洋过海，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么……不加掩饰。
周知节一开始就觉得好像有人一直盯着他，后来连秦雪都凑过来：“那个，江绵好像一直看着你。”
周知节拿着锄头的手顿了一下。
得，感觉成真了。
秦雪：“真的，你走到哪，她就看到哪。”
秦雪没说的是，她就从来没见过哪个女的跟盯肉似的盯着一个男的。
周知节不想败坏一个姑娘家的名声，只轻声道：“想多了。”
秦雪想说我又没瞎，明明是你犯懒装傻，算了，她想不通江绵为什么会这么看周知节，但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周知节能过得好点，就他这破身体，她都怕哪天他就一命呼呼了。
如此一想，秦雪点点头：“挺好的，吃软饭也不错。”
周知节：“……”
一整个下午，江绵人都没走，树荫都随着太阳挪了个位置，她还坐在那，周知节总不能一直背着她，实在是避无可避的跟她照了个面。
周知节就要垂下眼皮时，小姑娘冲着他笑了。
周知节一愣。
江绵笑得格外灿烂，太阳西暮，余晖落在她半张侧脸，黑色的发丝染上了一些阳光，周知节没来由地心跳快了一拍。
等反应过来，周知节低下了头。
这些落在王家煜的眼里，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周知节，又是周知节，他就说江绵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这是给我戴上绿帽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