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俗事》moxiran

5、寻找画中人

　　好不容易的假期，他跟着堂哥在公园里走走停停，听他臭屁地讲新买的这个海鸥牌相机的各种参数，万般摆弄，四处抓拍。
　　终于不耐烦开口，“哥，你是说带我来看美女的吧。”
　　“哎哟，你这个小色魔，等不及了阿？！待会待会，你不觉得这个景致拍出来很赞吗？”
　　“看美女！”
　　“看风景！”
　　“这种人造风景有什么意思？哥，我跟你说，这一期的《国家地理》上的戈壁哎，那才叫一个美阿。”
　　“别在我面前显摆，我去年的国家地理还有几本在你那儿吧，你是不是打算不还了阿？”
　　“好，好，你继续拍，你继续拍，爱拍多久拍多久，随便拍，美女嘛，什么时候都可以看。”狗腿话说完，他只好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任由堂哥钻进林子里去采风。
　　突然，他注意到不远的路上有一阵骚动，他看到有个女孩飞似得往前，不时回头，他不知怎地竟定在当场，那个女孩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注目，往这边看了一眼，笑容扬起，又于瞬间转过头往前行。过不一会儿，他见到一群人追赶过来，他不禁有些好奇，往路走近了些，才发现这些人都穿着溜冰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怪不得刚才那个女孩像阵风似的飞过。
　　这时，堂哥也从林子里走出来，“我算是拍到极品了，你刚刚有没看到有个女孩跑过去，哇噻，我跟你讲，当时，一群憩息的飞鸟刚好受惊飞起，她就那么一转头笑笑，嘿嘿，你看到照片就知道了，什么叫惊鸿一瞥，回眸一笑。好了，我们现在去看美女吧。跟你说这边很不错的。对吧？”
　　“我们回去吧。”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了，那些年轻的荷尔蒙突然沉静下来，可是，另一种感情却在发酵，在他年轻渴望风啸沙翻的心中，生根发芽。
　　照片出来，让堂哥大为扼腕，他没有拍到那女孩的正面笑脸，画面很美，五彩斑斓的彩雀飞起，她的黑色头发跟蓝色衣服领子扬起，在绿色的林间，她也像一个被惊跑的精灵。可是，仅有那些，她的笑脸只留在记忆里。
　　待在叔家的假期，他开始天天去公园的滑冰场报到，想找到那个穿海军蓝的笑靥纷飞的女孩，可是，却不得其法，问遍了人都回说摇头不知。他当然不知道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找她，而着急的他也被误以为是凶神恶煞一伙中的一个。
　　而堂哥在摆弄新相机，暗房洗片之余，也终于注意到他的异样，可是，同样年轻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天他拿着相机出来便看到这个最喜欢的堂弟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新奇，那是他第一次现场见证一个人坠入爱河的瞬间。他们毕竟都是血气正旺的少年，除开国家地理这样的图片杂志外，他们也会收藏着各种泳装少女杂志，除开拍照旅行吹牛打诨，他最爱的也是看美女吹口哨。可是，看弟弟的神情，又并不太像是平时血气上涌的样子，而是，传说中，那种很玄很玄的东西。他虽不懂其间太多玄机，也知道这家伙大概就这么陷进去了。
　　堂哥看他怅然若失垂头丧气的样子，便甩着照片，看似随意地说一句，“最近好像有个摄影大赛噢，我倒想把这张照片寄过去，虽然看不到她的脸，总体感觉还是蛮好的，你说能不能得奖？应该可以吧，优秀奖肯定有戏吧？不过呢，就怕石沉大海没结果，组委会一般都不退稿的，那就连这张侧影都没有了。”
　　他抬头看看堂哥脸上的戏谑，也不知道有没听进去，只说，“不会石沉大海的，我会找到她的。”
　　可是，假期很快过去，他得回家上学，可之后一旦周末有空，他又会来堂哥所在的城市。继续找寻，继续询问。
　　连母亲都开始疑惑，哥俩关系再好，也不至于每周末都要泡在一起这种程度。父亲也让他专心训练、学业，勒令他少往外跑，他没办法，只好拜托堂哥，一再交待，一定要帮他找到。
　　堂哥本来还想笑他两句，可看他认真表情，也竟作罢了。只好拿着照片继续满城询问。
　　可是，友情帮助的堂哥很快无心他的这场情事，因为自己父母闹了情变，堂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离开，父亲带回来一个环抱襁褓的年轻女子。于是他也很快地离开家，在坐上开向远方的车之前，他来见亲爱的弟弟，拿着照片，却满口不屑，“你总会忘记她的，感情，是世界上最没有保证的事。”少年的他，曾经相信过爱情与相守，却在家庭崩塌那一刻，怀疑起整个已知世界。
　　可接过照片的他，却不觉得自己会忘掉她，忘掉那一刻的心动，他明白堂哥心里的痛，可是，另一方面，能独走天涯，让他如此羡慕。
　　他终究是没有找到画中人，当照片已泛黄，记忆已淡去，他也要离开的时候，他决定，放下这段可笑的动情，轻装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