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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是变态吗 “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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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学期正好赶上校庆一百五十周年,蒋鹏大清早就提了这事儿,让班长秦沛沛到时候准备一个节目代表去参加,最好是能镇得住场子的。
唐棣心想,要说镇场子,非后排两位大佬莫属,一个谣言乱飞,一个名声在外,再加上颜值在线,别说镇场子,收获一批迷妹估计也不在话下。
果然,秦沛沛一下课就开始趴在祝玉桌上跟他商讨节目的事,祝玉倒会点乐器,小时候华叔没事儿就教他吹吹笛子拉拉二胡,底子还在。
“民乐,不流行吧,”祝玉摩挲了一下手上的茧,“不如那些钢琴什么的吸引眼球。”
“那你弹钢琴?”
“不会,”祝玉看了一眼程易,“他会。”
程易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扫了一眼两人,目光生冷,“不会。不去。”
课间十分钟无比短暂,祝玉让秦沛沛先回去,自己做做程易同学的思想工作,其实也就是想跟这个新同桌多唠两句,他很好奇,程易是什么样的人,至于对方会不会弹钢琴,这并不是什么重点。
“你真不会弹琴?”
“不会。”
“那你手上的茧是哪儿来的,全部都在触键位置。”
“无可奉告。”啧,这小孩子脾气有点大,祝玉心里说了一句,托着脑袋看程易微蹙的眉头。
“程易。”
程易的眼神有点不耐烦。
“低血糖好点了吗?”
祝玉没有放过程易脸上一闪而过的怔愣,然后是将融未融的平静。
“……好点了。”
没人再说话,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激情飞扬,程易心不在焉地记了两行笔记,看了一眼祝玉,对方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学题,神情专注。
抽屉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程易解锁,还是那个“开天辟地创始人”的群。
唐棣:数学死亡。
秦沛沛:你哪一门不死亡。
唐棣:女侠饶命,求第三小题。
程易看了一眼第三小题,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难,算了一遍,发现群里有人已经发了答案,发答案的人ID叫——鬼王。
程易啧了一声,看了一眼边上的人,对方已经打开了游戏开始操作。
这一天过得很快,最后一节体育课下课,程易一手撩起衣服擦汗,另一手上拿着一瓶水往回走,纤瘦的手指捏着瓶口,祝玉发现,这人眼镜没戴。
“程易。”
程易的脖子被人勾了一下,一回头,撞上一个灿烂的微笑。
“借我喝点水。”还没等程易开口,手上的水就这样被抢走了,其实瓶子里只剩下一半的水了,程易从小卖部往回走的时候,喝掉了一半。
祝玉很自然地喝掉剩下一半,顺路找了个垃圾桶丢掉塑料瓶,一回头,发现程易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手机,汗水细密地在额头上闪光。
这一瞬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祝玉确实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从未感受过的心情。
“走吧,同桌,大太阳下晒着对我们这种帅哥的皮肤不好。”
程易:“……”
路过的唐棣和魏博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祝玉你要点脸吧。”
祝玉笑了几声,“你认识我这么久,我什么时候要过脸。”
程易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落在祝玉的耳朵里,这人声音很好听,也许是有点累了,尾音有点发哑,带着点慵倦气。
“啧,你终于笑了。”很小声的一句,祝玉的目光往前看,身边的人沉默下来,没有再言语。
“帅哥不笑,就是浪费颜值,记住了吗,同桌?”
程易没说话,这人皮肤冷白冷白的,看着有点文弱书生的感觉,但又无端让人觉得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程易。”
“嗯?”
“没事,就是觉得你名字好听,多念两遍。”
“……”
这时候程易的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键,依旧是面无表情。
“嗯。知道了。没事我先挂了。”
祝玉这会儿觉得,程易这人冷到了骨子里,但,绝不只是冷。
“程易。”
“……”
“你……这个学期不住宿吗?”祝玉本来想问他点别的,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不让住。”
“哦……”隔了一会儿,祝玉又说,“下学期呢?”
“……嗯。”
放了学,程易坐公交回家,耳机里放着歌,倒莫名想起祝玉的话,住不住宿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为了逃开那堆破事,他迟早是要住宿的。一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他都是这么想的。
“程易,出来吃饭吧。”
程易闭上眼睛,“不饿。”
门外没了动静,然后是程浩洋的声音,“孩子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空间。程易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有点大,程浩洋给的空间太多了,一直太多了,多到,让人觉得患得患失。
他闭上眼睛,一身疲惫地睡去。
祝玉回到宿舍,四中的宿舍一间只安排四个人,祝玉住三楼,推开门,其他三个床位依旧空着,祝玉的东西不多不少,刚好占去了半个桌子,大部分是书,还有一些凌乱地铺在上面,也不知道是懒得收拾还是怎么的。
但除了桌子,其他地方倒是干净得很,干净地,都不像是男孩子的房间。
十班的学生三分之二住校,剩下三分之一走读,祝玉为了早上能多睡会儿,就选择了住校,早上赖床的那几分钟被他戏谑地称为“黄金周期”。
“祝鬼王!上晚自习了!你不会si里面了吧!”唐棣敲了敲门,那声音就跟催命似的。
“来了来了,别吵吵,你祝哥又没死,干嘛把门敲得跟报丧一样。”祝玉打开门,唐棣神神秘秘地给他看手机屏幕。
“鬼王,你看这,可信度高不高?”
上面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程易是另一幅神情,憎恨,厌倦,疲惫和……失望,他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正抬起一只手,好像下一秒,拳头就会落下,祝玉看得有点发愣。
“鬼王?”
“啊……”祝玉回了神,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你哪儿找的图。”
“说来话长,这图是我通过八方人脉才深扒出来的,这期间曲折不少,我……”
“假的,别信。”
“???祝玉?”祝玉早就走远了。
“程易……你是sha人犯!没有你,你哥哥会过的更好!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程易,死的应该是你!”
下一秒,程易惊醒了,望着空茫茫的黑夜,随后是铺天盖地的疲倦,不是这样的。
“不,是我的错。”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傻逼,就好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似的,程易伸手摸了摸脸颊,潮湿一片,他起身打开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又愣了很久的神。
打开手机,程易无目的地点开几个程序,几个界面,滑动着,反复着这些动作,前天的好友申请还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程易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同意了申请,疯了。
程易想趁着对方没发现直接删除,对方却甩了几个表情包过来,现在程易烦躁地更想删除了。
——“同桌,干嘛呢?”
程易打开键盘,思索了一圈,觉得有点头疼,干脆也放弃思考正常人这个点在干什么的问题。
——“刚醒。”
——“睡这么早?我还在晚自习呢。”
程易揉了揉眼睛,回复——“嗯。”
祝玉又发了几个消息,程易都一律略过标为已读。
下床,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虚晃,难受得很,每次都这样,做完噩梦就是没完没了的晕。
手机响了,程易看都没看就按下挂断键,就是这样一个小动作,他都觉得精疲力尽了。
祝玉看着聊天框里被拒接的标识,没再发消息,干脆关了手机开始算物理题。
第二天,程易没交作业,一科都没交,蒋鹏作为一个仁慈的中年班主任,非常和蔼地把他请到了办公室。
“是不是在这儿不习惯,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跟老师说说,是怎么个情况?”
程易也是个臭脾气,加上一晚上没睡,脾气就更臭了,“不想写。”
笑话,这种难度的题,他都犯不着费体力去写,简直侮辱智商。
蒋鹏依旧不放弃,“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脾气,有个性,可是这种……”
后面的话,程易一个字也没听到脑子里去,他只觉得头疼,早上吃的两粒止疼药,已经不管用了,太多次了,真的太多次了。
程易不知道怎么回的教室,趴在那儿迷迷糊糊一上午,依旧没有让他感觉舒服一点儿,只是加剧了头疼。
午休的时候,难得安静一上午的祝玉突然开了口,“要么,你去我寝室睡会儿吧,你看上去……额,有点……”
“憔悴?”
“……嗯。”
“不用了。”
祝玉望着班上争分夺秒交流答案的吵闹人群,沉默了一会儿,“程易。”
对方迷糊着应了一声。
“能帮我一起去搬个资料吗?”
程易被吵得有点烦,干脆直接站起来,踢了踢祝玉的椅子腿,示意他前面带路。
这一带,拐过竹林,绕过初阳湖,某人还借机介绍了湖里的几只天鹅,程易不擅长记名字,但他记得,听到那些名字的第一反应——“恶俗。”
“什么?”
“没事,你继续带路。”
一直走到男寝宿舍楼下,程易才后知后觉,“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都到这儿了,你干脆去我宿舍睡会儿,说真的,同桌,你脸色有点吓人。”祝玉往里走,程易心里琢磨着那句“有点吓人”是有多吓人,想着想着也就跟了上去。
祝玉的寝室收拾得干净,此时此刻落地窗外阳光灿烂,在地上割出不规则的矩形,梧桐叶遮去半数阳光,也不是很晒,但,只有一个床铺。
祝玉伸手打开空调,发现某人还杵在门口。
“怎么了?”
“没事。”
祝玉睡下铺,靠近落地窗的一个下铺,这个位置很好,既能看见阳光,又不会被夏日烫人的温度灼伤。
程易躺上去的时候,闻见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夹杂着一些汗味,竟然也不算很难闻,祝玉,还真是奇怪的人。
祝玉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手,“程易,程易?”出来的时候,他发现他憔悴的同桌已经面对着墙壁睡着了,身体皱缩在一起,好像……在害怕什么。
祝玉擦干手,伸手拿过毯子给对方盖好,无意间触到程易的手,大夏天的,竟然冰凉一片。
做完这一切,祝玉返身走到书桌前,也趴了下来,梧桐树的阴影落在他身上,白净的校服上影影绰绰地好看。
就这样不知道睡了多久,祝玉是被程易的梦话吵醒的。
“我没有……我不是sha人犯……我不是……哥……我不是…我不是!”
“程易。”祝玉走近床畔,程易这会儿朝着落地窗睡,苍白的脸上,眼泪和汗水交织在一起,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程易?”祝玉唤了他一声,对方没有反应,口中喃喃自语着,只有眼泪不断掉下来,“程易,你醒醒,你做噩梦了,程易?”
程易的手紧抓着床沿,宿舍的床边沿都是铁,也不知怎么的,这张床的边沿竟然裂了缺口,程易抓得越紧,凸起的铁片就在他掌心扎得越深,指缝间就滴下血来。
“程易,松开!”祝玉冲他吼了一声,用力地掰开了他的手指,程易瞬间惊醒。
原本白净的手掌此刻添了一道猩红色的划痕,是方才祝玉情急之下拽伤的,正顺着指尖指缝往下滴血。
“程易。”
程易好像才回过神,想动右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祝玉死死地握住,对方的指节都握得发白了。
“程易。”
“疼……”程易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祝玉慌忙收了力道,这时候他突然发觉,这人的手烫得有点吓人。
“你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
“……算是。”
祝玉突然伸手,被程易一掌打开,碰到伤口,程易疼得一激灵,祝玉的手腕上就留了血道子。
“我就是想试试你发没发烧,你脸特别红。”
“……”程易愣了一下,突然发觉刚刚自己竟然忘了头疼。
祝玉的手指只在程易额头上停留了一秒,短暂又漫长的一秒,“好像,有点发烧,奇怪了,这种天气你怎么会发烧。”
祝玉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回过头,正好对上程易疲惫的目光。
“我帮你请个假吧,你下午回家……”
“不用。”
“……那在我这儿躺着?”
“没事。”
祝玉看了看程易的脸色,“去医务室开点药总可以吧。”
程易闭着眼睛,靠着墙,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只觉得迷迷糊糊,浑身都难受,闭上眼睛就是程宇的样子,一睡着就是那些话,他怎么能睡得好呢?
“别去上课了,你看你黑眼圈……”
后面的话,程易没听见。
再醒来的时候,祝玉已经不见了,外面的天色接近傍晚,程易一起身,发觉额头上凉凉的,他摸了摸,是退烧贴。
“你醒了?”门开了,祝玉看上去刚跟人打完球,额头背脊上汗湿一片,潮湿的头发被捋到后面,也就是这人五官长得都还算不错,不然换谁都hold不住这种随意风满满的发型。
“中午跟你话讲一半你就睡过去了,于是我跟老蒋替你请了个假。”
程易撕掉退烧贴,对折。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程易掀开毯子下床,把退烧贴丢进了垃圾桶里,“谢谢。”
祝玉正喝水呢,闻言一激动被呛了一口水,弯着腰咳嗽了半天,“同桌,客气什么。”
程易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祝玉的错觉,他觉得,刚刚,程易有点温柔,“我该回去了。”
“嗯。”
“……嗯,再见,同桌。”
直到程易离开宿舍,祝玉才反应过来,从医务室给他配的药忘记让他带走了,他打开门,楼道里空空荡荡。
祝玉关上门,看了眼凌乱的床铺,走过去理了理,毯子上沾了温暖的浅淡气息,盖过了洗衣液的味道,很特别的味道。
“啧,我是变态吗?”祝玉理完床铺,一边解锁手机一边骂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