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所以买了把伞

3、稍安勿躁 “你没睡啊

　　祝玉被蚊子扰了一夜，心说改天一定要去买瓶六神治治这帮小畜生，但这想法一出来，他也就更加清醒了，一直折腾到凌晨才睡下，最后还是在打死一只巨型蚊子之后起了床，看看手机，才五点多，比平时在宿舍起得都早。
　　祝玉望了望窗外，夏天的尾声，天还是亮的很早，也许是地理位置的缘故，这里清晨的鸟总是叫得很欢畅。他呆呆地望了窗外一会儿，然后打开了窗户，这一片的空气质量一直不错，至少比四中那儿好得多。他往楼下看了看，行人稀少，这个点也就谢之淼穿着拖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跨上小电驴，准备往早餐店赶。
　　“三水儿！”
　　谢之淼转过头，正好看见自家发小蓬头扣面地趴在窗户上，白T领口歪斜，露出锁骨。
　　“起这么早？”
　　程易没有赖床的习惯，六点，生物钟准时把他从沉睡状态唤醒了，空调开着，房间里的温度很低。程易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只有程浩洋一个人在吃早饭。
　　“起来了，你袁阿姨还在睡觉，你去叫一下吧。”
　　“行。”程易敲了敲门，并没有很快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里面迷迷糊糊传出一声答语，程易返身回去准备吃早饭，刚坐下，程浩洋就开始了日常询问。
　　“新学校怎么样，有没有特别聊得来的同学？”其实后面半句，程浩洋觉得自己问了也是白问，程易话少不爱说话在之前的学校是公认的，他也不指望自己这个儿子一换新环境就马上转了性子。
　　“都挺好的。”
　　“听你班主任说下周就是月考，不用紧张，放松心态去考就行，别跟上一个学校一样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不完美才是完美。”程易一边喝粥一边答应着，其实他心里一点压力都没有，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睡觉，第二天六点准时醒来，丝毫没有考试前的紧张感，心态四平八稳，成绩比心态更稳。
　　“你就算考倒数，爸爸也不怪你，你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
　　程易刚想说没见过您这么开明的父亲，袁雯就出来了，身上还穿着小黄鸭图案的睡衣，短发乱蓬蓬地顶在头上，她伸手捋了几下，顺了顺几措毛，“早啊！”
　　“早。”
　　“早，要热牛奶吗？”
　　袁雯一边关浴室门一边说：“我喜欢冰的。”
　　这算是袁雯的一个小习惯，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季节，袁雯的杯子里装的永远是冷水。
　　程易已经司空见惯了早上被强制性带去的冰牛奶，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选择直接丢掉。
　　他吃完早饭，就坐在一边等袁雯慢悠悠地开始吃，手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这几个APP，他选了一篇英语报开始阅读上面的文章，正读到一半，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消息——“‘∫’申请加您为好友。”
　　程易敲了敲屏幕，把剩下的半篇文章看完，然后点开了QQ。
　　此时此刻，唐棣把几个人拉进了群聊。
　　秦沛沛：这什么群名，这么骚包。
　　唐棣：我们侃大山的御用群聊，多好的名字。
　　何思强：这名儿一看就是祝鬼王的手笔，鬼王呢？出来溜溜！
　　祝玉吃馄饨吃到一半，发现一个叫“开天辟地创世人”的群里有人艾特自己，他点进去看了几眼消息，点开键盘开始打字——
　　鬼王：爷起的名字就是酷霸炫拽宇宙第一无敌好听！
　　秦沛沛：……
　　何思强：……
　　唐棣：这是刚起还没吃药吧。
　　鬼王：爷的魅力岂是一颗小小的药丸能阻挡的！
　　秦沛沛：这多半是嗑药磕多了。
　　祝玉笑了笑，继续吃馄饨，这个点早餐店的人是最多的，虽说是小地方，人流量却也是长年居高不下，谢之淼家的早餐店起的名还挺有风格，叫——“早一点”，祝玉自认为这名字起的还不错，当初说起的时候还顺便也认同了一下谢之淼的文采，这厮要是不退学，估计现在也是个校报常客。
　　祝玉一边吃馄饨一边看群里的人扯八卦，唐棣和何思强又拉了几个人进来，几个人这一句那一言，聊得不亦乐乎，祝玉把馄饨吃完，自觉开始帮店里的忙，手机就顺手揣在了衣袋里。
　　程易跟着两人出门去拍全家福，提前约好了的影楼，是程浩洋年轻时候结交的朋友开的，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在摄影界都算得上是有名望的人。
　　路程不近也不远，程易眯了会儿就到了。
　　他对全家福这种东西不感冒，甚至有点觉得烦，但程浩洋出奇地上心，连衣服都是精挑细选，袁雯更是化了十分精致的妆容，程易也只能配合着选了一套休闲装，现在还是夏末，天气依旧有点燥热，车上有空调觉不出什么，一下车程易就觉得有点出汗了。
　　三人走进影楼，又是被化妆师一通收拾，程浩洋在支使化妆师给自己修容，袁雯倒是对自己的妆容十分自信，很快挑了一套白色的短纱裙进了试衣间，程易对这东西有点抵触，但还是在程浩洋期盼的目光里挑了一套比较搭调的西装，换完衣服他觉得自己尽力了，实在承受不起化妆刷的摧残，于是最后还是坚决没有上妆。
　　手机震动几下，程易解锁，是班群聊的消息，班主任蒋鹏发了几张图片，是月考的座位表，程易点开看了几眼，自己的座位在八班，序号十，紧挨着祝玉，序号九，啧，这运气。
　　他退出，发现列表突然多了个小群聊，名字还起得很有个人特色——“开天辟地创世人”。
　　他往上滑了滑，发现还有唠自己八卦的。
　　何思强：你们说那传闻会是真的吗，s h a自己亲哥哥，不至于吧。
　　唐棣：那谁知道，万一人家心理变态呢！
　　被说心理变态的某人此时此刻正看得起劲。
　　魏博：好像有传他有什么心理疾病，什么症我忘了。
　　秦沛沛：越说越玄乎，能不能对新同学有好点。
　　许文斌：沛姐，我们这叫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程易看了几眼，正打算退出，一个顶着鬼王ID的人突然出现。
　　鬼王：我同桌这么牛逼我怎么不知道呢？树大招风，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几句话听说过没有？
　　简简单单几句话，把程易暂时推入了安全区，程易的手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几个人话头转的也快。
　　何思强：鬼王，有何见解？
　　秦沛沛：这都是传闻，你们也信。
　　唐棣：无风不起浪啊！！！
　　魏博：我觉得鬼王说的有点道理，但可能性还是有的，五五开吧。
　　鬼王：去你的五五开，我同桌不是那种人。
　　程浩洋招呼着程易去拍照，程易关了手机，没再看下去，感觉很奇怪，祝玉，祝鬼王，这人才认识他两天，怎么就敢说这样的话，或者说，怎么有自信说这样的话。
　　祝玉帮完忙就坐着回复群里的消息，谢之淼还在后院忙着刷碗，祝玉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
　　“对了，二子前些时候吵吵着要跟你决斗，什么情况啊？”谢之淼的声音从碗盘碰撞的声音里漏出来，听着有点突兀。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想找我决斗，”祝玉一边回复消息一边答到，“什么我抢他女朋友了，游戏卡bug了，不正当手段企图翻墙之类的。”
　　“这都什么理由啊，亏他想的出来。”
　　群里的话题偏了以后，秦沛沛带头去学习，之后的几人也销声匿迹了，祝玉点开群成员名单，末尾的人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是一个小小的句号，还真是生冷。
　　“是有些日子没见二子了，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儿吧，我错过什么没有？”
　　“没，都挺好的，风平浪静地我都不习惯。”
　　祝玉笑了几声，吐出一口烟，左手上还沾着油污，他这才发现刚刚自己一直在用右手打字，习惯成自然了。
　　“你说，我以后能上大学吗？”
　　“嗯？”祝玉很少听见谢之淼这样的问话，在他的印象里，谢之淼不纠结过去，也不困惑未来，“为什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就是不想在这儿一辈子，跟我爸似的，除了这个早餐店，也没干成什么事。”
　　烟灰掉在手机屏幕上，碎成一点点的星状，祝玉拿拇指擦去半数，“你当然可以。”
　　双休不过是一眨眼的事，程易在位置上坐下的时候，发觉身旁的座位还空着，前排两位中间摊着本子不知道在交流些什么，教室里吵吵嚷嚷的，程易只觉得发困。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有时候只能睡几个小时，有时候虽然睡够了时间却是满满的噩梦，但这种伤脑行为仿佛并没有影响他的智商，于是他也疲于跟程浩洋交流这些琐事了。
　　他趴在桌上，身下压着本子，手上拿着笔，看起来就好像写作业写到一半睡着了一样，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作业本上满满当当隽秀有力的字体。
　　阳光照的他背上发烫，他转过脸，依旧闭着眼睛，祝玉迷迷糊糊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由远及近，脚步声停在程易跟前，然后是窗帘拉动的声音，背后灼热的温度消失了，他听见椅子的声音，然后身旁就这样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温度。
　　祝玉看了看程易眼下的阴影，这人长得倒好看得很，属于耐看的，越看越好看，左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痣，不起眼，但祝玉莫名想到了泪痣美人痣之类的词汇。
　　“你想看多久？”程易被这份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实在是睡不下，索性直起了身子。
　　淡淡的慵倦挂在眉梢，程易倒更加显得清冷，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质，仿佛稍不留神就会惹来一个不友好的白眼。
　　“你没睡啊。”
　　“被你看醒的。”
　　“荣幸之至。”
　　程易没精力跟这厮说话，伸手拿起眼镜擦了擦，刚刚不眯还好，眯了一会儿现在觉得更困了，心情就更加低落，满脸都写着“别惹我”。
　　“没睡好？”
　　“没有。”
　　“你黑眼圈都快到脸上了，还撒谎？”
　　“关你屁事。”
　　祝玉被这人的暴躁程度加上四字格言怼的没再说话，程易讲话，一语致死。
　　唐棣默默观战了后排的情况，内心对程易的恐惧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
　　昨晚上他耐不住好奇心，熬夜去五中贴吧论坛校园网站学生群深扒了一堆程易的风评，程易这人一开始的风评就是关于长相成绩的，高颜值学霸人设，后面那些关于程易s h a人的帖子都已经被校方删除了，却还挡不住好事者截屏留念，一晚上下来，唐棣恶补了一通完整s h a人经过，堪称史诗级恐怖传说，虽说这种东拼西凑的版本不可信，但他现在看见程易就自动脑补s h a人犯的形象，恐惧感直线上升。
　　程易擦完眼镜觉得自己实在是困得不行，两个小时的睡眠根本撑不过这一天，甚至连早自习都撑不过，他放下眼镜，又趴回桌上。
　　祝玉突然想起昨天群里的言论，程易应该，也看见了吧，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呢，哪怕一句话也好，就这样任由人评论吗？
　　“昨天群里，你看见了吧。”
　　程易睁开眼睛，却没有转过头，也没有答话。
　　“如果你解释一下，也许不会有那么多误会。”
　　程易摩挲了一下指尖，往事突然浮上心头。
　　程易确实有一个哥哥，这个哥哥确实s i了，如果硬要追究责任，程易确实难辞其咎。
　　那时候他才八岁，他的哥哥程宇十四岁，程易的亲生母亲刘堂去世以后，程浩洋长年在外忙公司的事，照顾程易的任务就自动落到了程宇身上，程宇总是擅长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就好像去世的母亲一样。
　　那是一个意外，程易吵着闹着要程宇陪着，程宇被程易分了神，疏忽了依旧开着的煤气。
　　那是一场大火，程易被吓傻了，他还站在门口，热浪涌动，他手上拿着哥哥给的皮球，连哭都忘记了。
　　他记得程浩洋的吼叫，记得领居的叹惋，记得那顿结结实实的打，也记得滚进火场的皮球，再也没出来过。
　　程易觉得胸口有点发闷，透不过气来，他直起身子，脸色有点发白。
　　“你没事吧。”
　　“没事。”
　　程易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含在嘴里，糖纸在指尖窸窣作响，他把糖纸展平，叠成了方块放进抽屉。
　　“你是不是，因为昨天群里的事啊？”
　　“不是。”
　　“……哦，”祝玉沉默几秒，“你喜欢吃糖吗？”
　　“……”程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还行。”
　　“哦。”祝玉不再说话，程易的嘴里满是甜味，甜的发腻。
　　第一节课刚上课，程易就趴在桌上开始闭目养神，真睡是睡不着的，但迷糊一会儿还是有可能的。
　　祝玉记了一会儿笔记，瞥了一眼旁边，程易的右手搭在桌沿上，骨节分明，这人连手都是干净的葱白色，青筋很明显地蛰伏在皮肤下，不突兀，只是更显得有些通透的虚无。
　　他拿出手机看了几眼，“开天辟地创始人”的群聊开启了诈尸式的活跃。
　　唐棣：［链接］
　　唐棣：［链接］
　　唐棣：［链接］
　　祝玉看了眼标题，不是什么“学霸人设崩塌”，就是“深扒完美学霸内幕”，总之就是各种唬人，祝玉连点开的心情都没有。
　　秦沛沛：唐棣同学，函数已经不能激起你的好奇心了是吧？
　　唐棣：无风不起浪啊，沛姐。
　　何思强：+1
　　秦沛沛：……你们脑子里都是什么啊？
　　魏博：有一说一，我觉得这几篇写得还不错。
　　祝玉点开键盘，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点开群成员，找到程易，还是没点下移除键，想了想他又重新拉了个群，这次，群里没有程易。
　　唐棣：？开天辟地创始人2？
　　祝玉：都把上个群里的消息撤回去，程易在里面你们不知道？
　　何思强：？擦？哪个啊？都怪唐棣，拉人又删，我都搞不清谁是谁了。
　　秦沛沛：撤了。
　　隔了一会儿，“开天辟地创始人”的群里一排撤回的消息，也怪祝玉，没有早提醒他们，后来忙着忙着，倒差点忘了这茬。
　　唐棣：鬼王，你不好奇嘛？那可是你同桌。
　　祝玉转过头，程易趴在桌上，只能看见修长的脖颈和柔软的头发，程易的头发带一点卷，懒懒地伏在脑袋上，这样看起来，就跟睡着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祝玉：那也不能瞎猜啊，而且我相信我同桌不是那样的人。
　　程易睡得迷迷糊糊，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闭着眼睛不想醒过来，外面蝉声阵阵，夏末的天气努力释放着最后的余热。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下课铃响，教室突然就喧声大起，好像那些话都憋了很久似的，这会儿一股脑儿地都想倒出来。
　　祝玉打着游戏，一条腿架在桌上，把椅子翘起半边，四中校服领口有排扣，他只扣了一颗，露出胸膛。
　　程易被吵得睡不着，一抬头，就看见某人的锁骨，领口歪斜，吊儿郎当地坐着，左耳上带着蓝牙耳机，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操作，眉眼低垂。
　　祝玉看了一眼程易，“醒了。”
　　转而又对耳机里的人说，“稍安勿躁，听我指挥。”
　　程易揉了揉眼睛，伸手带上了眼镜，祝玉瞄了几眼，心想着，这人怎么看都像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