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所以买了把伞

5、“你……去取化验单？” “你……去

　　十班的晚自习偏自由向，除了教导主任狗蛋同桌会来视察几下，其余时间都没人管，纯属自觉。
　　何思强今天拉着唐棣打了会儿牌，又觉得两个人玩儿没意思，干脆发动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虽说书多到抽屉塞不下，但也为藏东西提供了全新选择，什么缝隙里都塞点，几个人凑出来一整套真心话大冒险的牌。
　　“艹，我怎么又输了，”祝玉今天晚上没什么心思在牌上，这会儿已经连输三把了，“真心话吧，想问什么快问。”
　　“谈过恋爱吗？”
　　“谈过。”
　　“几个啊？”
　　祝玉打了个哈欠，“说好就问一个问题，这问题等我下次输的时候再告诉你们。”
　　这时候祝玉的手机亮了屏——“您的好友发表了一条说说。”
　　祝玉捏了捏手上的牌，突然又想起床上残留的洗衣液的香味，竟然出了手汗。
　　“谁啊？”
　　“程易。”
　　众人静默。
　　祝玉装作无事地发了个表情包过去，然后关掉手机，“别反应这么大，人与人之间不能有点信任感吗？”
　　“对了，”秦沛沛开了口，“校庆的事怎么说。”
　　“实在不行，就让何思强上去表演一个后空翻加跳火圈，然后唐棣就在旁边耍花枪，你看这行不行？”祝玉捻着牌，完全无视了众人的哄笑。
　　“鬼王你脑子被驴踢了？”何思强白了他一眼。
　　“我觉得有待考察。”秦沛沛满脸无语，不过程易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这人长得就一副六亲不认的冷淡姿态。
　　这时祝玉的手机响了，是程易。
　　——“不睡？”
　　这人看着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祝玉低头打字，没注意到对面一群人的坏点子正慢慢浮出水面。
　　——“在晚自习，打牌。”
　　一抬头，正正好对上秦沛沛如狼的目光，“啧，沛姐你别这么看着我，跟要把我生吃了似的。”
　　“我们刚刚跟沛姐商量了一下，决定表演一个小品。”何思强笑容里的不怀好意简直直接溢出来，往祝玉脸上怼。
　　“什么小品，有我的份？”
　　“那必须有，”唐棣把手机往祝玉面前一推，“需要你牺牲一下色相。”
　　手机屏幕上是一套女士晚礼服，大红色，漏出半个肩膀，裙摆呈不规则状，长及膝盖。
　　“艹，”祝玉触电似的往后一仰，“亲爱的同学们，要不要这么歹毒啊，这简直就是企图粉碎一个青春期少男对爱情美好向往的一群豺狼。”
　　“别管豺狼不豺狼，以你鬼王这张脸，咱这节目铁定火！”
　　“鬼王，这叫牺牲小我，成全我们大家啊！”魏博还在一旁想添油加醋一番，就被“咣咣”两声砸门声吓得忘了词儿。
　　“晚自习干嘛呢？啊？不学习整什么幺蛾子？”唐棣，何思强疯狂藏牌，情况紧急，干脆把作业本直接往上面招呼，结果用力过猛，有一张牌直接飞到了狗蛋脸上，正对命门。
　　“完了。”魏博小声地说了一句。
　　“完了什么完了，被我抓现行了吧，晚自习不好好写作业在这儿玩牌，小心你们蒋老师明天找你们座谈会！”
　　祝玉背对着狗蛋，左手藏在衣服下面，手上还抓着牌，手机在抽屉里亮起了屏，他匆忙按灭，幸好，狗蛋收牌收的起劲，暂时还没有注意到祝玉这边的情况。
　　——“被狗蛋收牌了。”
　　——“狗蛋？”
　　——“罚我们跑步的那个。”
　　——“……”
　　狗蛋说了几句，收完牌也就走了，教室里哄声一片，祝玉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的同桌惜字如金地发了一句——“该。”
　　程易看看聊天框里刚刚发送成功的消息，又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还早。
　　下楼准备倒杯水，从楼梯走下去，客厅很黑，只点着一盏落地灯，袁雯抱着靠枕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新出的电视剧，程浩洋今天在公司加班，房子里就剩下的两个近乎陌生的人，谁都不打算先开口说点什么，也许是不乐意，也许是不知道。
　　这时，程易的手机适时地亮了屏，还是祝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给你看个好玩的！”
　　附上的图片里，唐棣左手拿着剩下半瓶的可乐，照他这种衣服裤子加上脸和头发都遭殃的程度，以及这种污渍的颜色，十有八九是可乐玩脱了。
　　——“笑死我了，唐棣还想表演龙吸水，差点没把狗蛋引回来！”
　　程易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很浅的一抹笑，在昏暗的房间里不是很明显。
　　——“衣服多半不能要了，这边建议直接丢。”
　　祝玉嘲笑了一会儿唐棣，回过头来看聊天框，盯着那句话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鬼王，等会儿去买宵夜吗？”
　　“买！”祝玉抬起头，看见何思强一脸费解地盯着他手机屏幕看，“怎么这幅表情，看见什么了，鬼吗？”
　　何思强点点头，“比鬼还可怕！”
　　祝玉笑了笑，“我觉得挺好的。”
　　程易最后收到了祝玉的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是一张自认为拍得很诱人的关东煮的图片，照片边缘还有一只手，手上拿着一个炸鸡腿。
　　——“下课了？”
　　打完字，程易看看钟，九点多了，是该下课了。
　　——“想吃吗？”
　　——“自己留着发胖吧。”
　　祝玉马上甩了一个老年表情包，一副特效级别的鸟语花香里渐渐浮出五个字——“愿世界和平！”
　　程易没回。
　　祝玉点开程易的空间，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刚刚的提示仿佛是一场恶作剧，连带着那个空白头像都显得有些疏离。
　　程易打开“日题库”，刚准备搜罗几题变态题消磨消磨时间，门开了。
　　“程易，饿不饿啊，我给你拿了点水果，最近怎么总是不吃饭，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袁雯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程易桌上，程易一只耳朵戴着耳机，在冷漠的英语单词里听袁雯的絮叨。
　　“只是，不饿而已，学校吃饭晚，所以不饿。”
　　程易关掉英语听力，点开祝玉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饿了就说，我厨艺不太行，但做个面还是可以的。”
　　程易摘掉蓝牙，觉得自己该说一声“谢谢”，但话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着实有点冷漠了，还不如不说，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一转头，袁雯已经出去了。
　　聊天框有了新的动静。
　　——“出来开黑！！！”
　　是管文页，程易看了眼钟，还早，程易没有固定的就寝时间，但这些时间总结在一起都有一个固定的特点——不是一般的晚。
　　跟管文页开了几局，程易就下了游戏，也许是因为今天刚退烧，他今天困得格外早，十一点零五分，他就躺上了床准备睡觉。
　　——“程易同志，你今天怎么不熬夜了？”
　　程易：困了就不熬了。
　　——“我刚听你嗓子都哑了，你不是病了吧。”
　　程易：小感冒。
　　——“那是得困，早点休息，别严重了。”
　　程易：嗯。
　　刚放下手机，程易就困得睡着了，梦里一如既往地不踏实，袁雯，程浩洋，程宇，管文页，还有……祝玉，就好像是踏进了万花筒里，吵吵嚷嚷，眼花缭乱，听得见的听不见的都一并朝他涌来，让他无力再招架。
　　第二天，祝玉又看见了熊猫牌的同桌趴在桌子上，因为感冒的缘故，程易的鼻子红红的，被擦破了皮，死皮浮在上面，皲裂成一条条细纹。
　　这天的风有点大，有点秋天的意味了，祝玉起身拉窗帘，挡一挡并不算太强烈的阳光，程易听见祝玉的声音，突然不想装睡下去了，反正也睡不着。
　　“醒了。”
　　“嗯。”浓重的鼻音，程易从桌兜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一下鼻涕，鼻子更红了。
　　“昨天忘记把药给你了，你吃药了吗？”
　　程易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他的喉咙又哑又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中午去我那儿吧，还能睡个午觉。”
　　程易没推脱，点了点头，刚想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秦沛沛就走到了程易桌前。
　　“程易，上次跟你说的校庆表演，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程易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事儿，他无济于事地清了清嗓子，“不去。”全是气音。
　　“你是不是感冒了？老蒋那儿有感冒药和消炎药，我去帮你拿点吧。”
　　程易摇了摇头，祝玉接话接得利落，“你就拿今儿早上吃的量就行，昨天给他买了药忘给了，我中午带他去我那儿拿。”
　　“行。”
　　程易咳嗽了一会儿，又趴回桌上去了，他不经常生病，但就是因为不经常生病，今天他才深刻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病来如山倒。
　　吃完秦沛沛给的药，程易依旧没觉得好受，反而有加重的倾向，教室里还开着空调，程易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的指尖被人碰了碰，是无意的触碰，对方的温度很快散去，然后是调空调的声音。
　　滴滴声在吵嚷的教室里不算明显，但落在程易耳朵里，就有了不一样的意味，他细心地数着次数，1.2.3.4.5.……正好十下，祝玉把空调调成了二十六度，程易忍不住捂着嘴咳嗽，起身找纸巾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空调的板面，二十六度，没错。
　　他瞥了一眼祝玉，对方埋头打游戏，耳朵上还戴着耳机，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程易扫了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幕，虽然没戴眼镜也看不清多少，但按照他多年打游戏的经验来看，这货绝对妥妥的大佬。
　　打开手机，是管文页发来的慰问——“程同志，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发放几个小姐姐安慰你脆弱的心灵？”最后还附带一颗跳动的火红的心脏。
　　程易点开键盘，首当其冲是一串省略号。
　　——“……感冒严重了，只想睡觉。”
　　对方回复地很快。
　　——“是吗？去医院了吗，你那个继母没趁着这机会跟你联络联络感情？”
　　袁雯倒是想，可她在美国过习惯了晚起的日子，哪能天天陪着程易早起，这不，今天早上的餐桌，就程易跟保姆两个人，袁雯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呢。
　　——“不提她。”
　　——“行，跟我开黑吗？”
　　——“开你的乌龟王八蛋去。”
　　程易揉了揉眼睛，觉得有点发烫，鼻子被擦破了皮也是火辣辣地疼，他只能安慰自己——“病来如山倒，还是睡觉比较好。”
　　熬过上午的课，程易没胃口吃午饭，跟祝玉打过招呼以后干脆直接去了祝玉寝室躺着，开了空调，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祝玉回来的时候，发现程易面对着落地窗的方向睡着，这人肤色冷白，这会儿倒泛了点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他走上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摸摸程易的额头，对方倒是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程易点点头，起身，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有退烧贴吗？”
　　“有的。”
　　祝玉抽出一张递给他，“发烧了就别吹空调了。”
　　“开着吧，我有点热。”
　　祝玉在心里diss了一句，这人怎么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但还是没去关空调。
　　程易坐在床上刷手机，祝玉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就开始打游戏，刚跟人开了一局，一转头，发现程易手上还拿着手机，却已经睡着了。
　　阳光照在他的一侧腿上，程易低着头，眉眼难得显出几分温和的神色，祝玉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个人太白了，白得好像下一秒就要透明似的，那几分病气缓和了程易平日里那种不与人亲近的疏离感，却让祝玉更加觉得这不真实。
　　他走上前，小心地拿走对方的手机放在一边，然后扶着对方躺下，盖好被子，程易的脸上，红晕未退，嘴唇和鼻尖都脱了皮，黑眼圈有点严重，原来凑近了看，这人是那么憔悴。
　　祝玉关掉空调，轻手轻脚地离开寝室，回教室的路上，他突然泛上来一种莫名的情感，跟昨天傍晚的那种有点像，但又不是很像。
　　校庆的节目最后还是定了小品，这个下午，祝玉简直饱受折磨。
　　“鬼王，你看这裙子怎么样，优雅知性风，特别符合你的气质！”
　　“你这个不行，看看我的，这款裙子可爱又活泼，绝对青春靓丽！”
　　唐棣抢着把手机往祝玉跟前放，何思强不甘示弱差点把手机怼祝玉脸上。
　　“艹，有你们这样的吗？”祝玉吐槽了一句，发现自己手机亮了屏，还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群聊在疯狂刷屏——“鬼王换装秀”。
　　祝玉：“……我是不是啥时候得罪你们了，我只是一个纯真的十七岁男孩，梦想拥有高中的美好恋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祝玉故作痛心疾首，唐棣刚想嘲笑，结果祝玉又接了一句，“是爸爸管教无法，逆子啊！”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强子！堵住他！”
　　“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你们抓得住我再说！”
　　秦沛沛看了看群里，又有人发了新的款式，这抹胸都有人发，她笑了几声，突然看见一个头像一片空白的ID号发来一件墨蓝色的JK制服，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但越看越觉得，这裙子太适合祝玉了！
　　某人还在以自己三千米跑第一名的超高忍耐力和唐棣一伙人展开了拉锯战，对自己即将遭受到的非人折磨毫不知情。
　　程易撕掉退烧贴，他觉得这次感冒有点过于严重了，他又抽出一个退烧贴贴好，顶着晕乎乎的脑袋看这个莫名其妙群里的消息，本来只是觉得好玩就随手发了件裙子，结果好像玩脱了。
　　——“@。就这件了，发个链接！”
　　ID主人犹豫了两秒，然后果断把链接发了过去，俗话说，早死晚死都得死，早发晚发都一样。
　　程易一直睡到放学，睡眠并没有让他恢复多少精力，反而更累了。
　　拿起手机，发现祝玉给他发了一串捂脸哭，附上文字——“同桌，过于绝情了吧。”
　　他刚想回复，宿舍的门开了。
　　“休息了一下午感觉怎么样，烧退了吗？”
　　“好多了，”程易违心地说了一句，“服装准备地怎么样。”
　　祝玉无语望天，“还不是你，沛姐现在特别心水那套JK，要不是我拦着，这会儿快递都发货了。”
　　程易笑了一声，“失手，我也没想到。”
　　祝玉看了看程易，“你退烧了吗？怎么脸还这么红。”
　　程易摸摸脸，确实还有点烫，“没事了，就是有点热。”
　　“哦。”
　　但第二天，程易没来上课。
　　祝玉看了看旁边空空的座位，低下头专心打字。
　　——“请假了？”
　　——“重感冒。”
　　祝玉突然想起昨天傍晚的样子，程易的脸红红的，迷迷糊糊地好像没睡醒。
　　——“昨天退烧了吗？”
　　——“没。刚打的退烧针。”
　　烧了一个晚上，这人心够大啊，不怕烧坏脑子以后生活不能自理从此轮椅人生吗？祝玉吐槽了一串甚至非常自然地说了出来。
　　唐棣：“说谁啊？”
　　祝玉：“没谁，程易。”
　　唐棣：“轮椅人生？”
　　祝玉：“快了，这人不是一般的脑残。”
　　唐棣啧了一声，何思强倒出来说话了。
　　“他怎么了？”
　　“说是烧了一个晚上没退烧，刚打的退烧针，这不是脑残吗？”祝玉一边说一边打字，没注意到何思强迷惑的表情。
　　——“你这心再大点，直接轮椅人生得了。”
　　对方回复地很快，但内容毫无干系。
　　——“取化验单了。”
　　祝玉盯着看了会儿，手在键盘上一时不知道该先按哪个字母。
　　——“你……去取化验单？你一个人去的医院？”
　　上课铃响了，祝玉心里存了疑惑，时不时拿出手机来看，最后跟何思强悄悄开了盘游戏，程易终于回复了。
　　——“嗯。”
　　祝玉的心思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再开一盘游戏，别人家里的事，还是少掺和为妙，游戏打到一半，谢之淼又发来了消息。
　　——“鬼王！二子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