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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1.分叉口 无 ...
无尽的欣喜。
仿佛有什么东西迫切地要从胃里返上来,堵在舌尖。
他觉得自己已经飘飘然了,整个人只剩这一个累赘般的躯壳,内里那雀跃欢腾的灵魂早就挣脱而去,快活地奔向圣玛利亚广场张灯结彩的中心。
在那里,有他心心念念的、心心爱爱的姑娘——
维多利亚。
哦,维多利亚!他蓝眼睛深头发的小天神!
颓然放下手中的刮胡刀,他既想把面庞刮得干干净净、光堂明亮,又因为心底这激动而频繁失神,倒在嘴角挂了条滑稽的红痕。只得作罢。
他确实有要说的话。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疯了似的兜兜转转,从前滚到后,又从后碾到前,他甚至能一字不差地倒背出来,只要维多利亚愿意,只要她开心。
“马特欧!”他精力旺盛的红面庞母亲在楼梯拐角处撑着扶手大声嚷嚷。
“告诉我你那双裹了皮的鞋子在哪儿呢?这玩意儿又不是个生了面疮的矬子,干嘛总塞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妈妈,那鞋在胡戈表哥那儿呢,他们家要出门请客,他昨天晚上找我借的。”
他一点也没对这惹人烦的唠叨生气,相反,他仔细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左瞧瞧、右扭扭。
唔,有点乱,支棱得厉害,而且一点也不油亮。
顿时,他觉得自己方才那四五遍的整理都是瞎折腾。
“或许应该拿发油来的。”他打量片刻,转身朝旁边架子上的一堆杂物中翻找一番,最后在串散发着极刺鼻朽味的圆木珠挂链下,找到了一小扁盒猪油香膏。
打开盖子,他细致地一遍遍将油脂轻轻抹在发梢,好让自己瞧上去光鲜亮丽。
他要向维多利亚求婚。
在今晚热闹非凡的圣玛利亚广场舞会上。
这样想着,一时间,转瞬即逝的战栗让他手一抖,油差点糊在了眼皮上。
所有都收拾妥当后,他披上橘红的提尔玛(Tilma)坎肩,扣好扣子就出门了。
在道口推车摆卖玉米粽、玉米饼和玉米面团的老昂西抬头看见他,一边抽着烟斗,一边懒洋洋地跟他说话:“走哪里去,埃尔南德斯?来点吃的?”
然后老昂西就注意到他满面欣悦与浑身挥之不去的妆香味:“哦……”他慢慢放下烟斗。
这个市侩机敏的商贩早就练出一副锐眼,见此情形,便揶揄地皱起他的长脸,看上去活像个丑苦瓜:“看来是找冈萨斯小姐有事,我还是不腆着脸打搅你了。”
脸红起来,他被戳破了心事,倒像是干了件糗事,只好磕绊着问好,然后匆匆忙忙地从这里走开了。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的张扬与浮夸,尴尬让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对面而来的人。
他再一次地开始想自己的发型,会不会太正式了点?头顶的那几簇又支棱起来了吗?
兴奋被盖下去,于是那些忧虑便翻腾上来,取而代之。
那些话不断徘徊,在嘴里,在喉咙里,让他有些想吐。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脚前方蜷缩着一只半大的生物,拦住他的去路。
那是只浑身黑黝黝的狗,皮毛粘连成撮,很是肮脏,饶是他此刻心烦意乱,也不得不分出心思来注视这家伙的落魄。
黑狗从前肢上扬起脑袋,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
他这才看到它的耳朵似是被其他狗撕烂了一样,残缺不全,露出结痂的肉块,正怏怏地耷拉在两侧。
恶心和同情同时钻出来,他摇摇头,从黑狗身边绕开,大步流星地迈向圣玛利亚广场。先前那份快活终于又回到了他身上,随着彩灯和歌舞声渐趋逼近,他的头愈仰愈高,双眼越来越亮。
是的。
他要娶他爱的姑娘。
羞窘与尴尬算什么?只有死亡才有资格上前阻拦。
//////
“那个,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萨莎紧张地转着脑袋四处张望着,小心开口,但走在她前面的青年充耳不闻。
他人高,腿又长,背着箱子几步就把萨莎落下了好几米远。
盯着路边那截断了一半的石砖墙和杂草堆顿了几秒钟,萨莎终于确信,她和同行的天蝎座黄金圣斗士一定偏离路线了,而且是非常偏!
新西班牙首都可以说是美洲最繁华的城市,哪怕在修道院的时候萨莎都听说过它,出海经商的大人常说这里遍地都是珠宝矿山,女人们的首饰甚至都用不上珍珠,全是大颗大颗亮闪闪的金块和银珠。
这里还有要比家乡宽几倍的大道,宏伟鳞次的楼房,以及修女姐姐提到过的一座“无与伦比”的大教堂。
诸如此上的种种原因,萨莎一直对这块土地抱有种过于脱离实际的幻想。所以,当她发现并不是每家每户都豢养漂亮聪慧的金刚鹦鹉时,她感到大失所望。
不过,那些令人咂舌的首饰和道路倒是名不虚传,让萨莎大开眼界。
她亲眼所见,有个丰腴的吉普寨女郎顶了满满一头的晃眼彩珠从她身边婀娜路过,发冠上、额头上、耳朵上等等,她瞧不出来那是什么材质,总之十分繁复夺目。
卡路迪亚说那像是蹲了只杂羽毛的长尾巴母鸡。
“刚刚那位大伯不是说,翻过山后只需要再穿过一个集市和一座小镇,就能到达首都了吗?可我们越走越偏,是不是——卡路迪亚!!!”
她回头,才发现青年早就走得远远的了。
“你——卡路迪亚!你等等我!”萨莎急得直跺脚。
她噔噔噔追上去,一边敏捷地跳过土路上凸出的几块尖头鹅卵石,身上相伴多年的服鞋或许粗糙又破旧,不入人眼,但它慷慨宽容地允许她行动自如、腾挪轻盈。
等萨莎终于追上卡路迪亚的时候,后者正站在分岔三路口的指示牌前,眯着眼观摩着这用炭块敲在厚木板上的字体。
这是土语,萨莎看不懂,但单从形状来看,这肯定和优美沾不上边。
“卡路迪亚……”她不免有些气喘吁吁:“我走得有些慢,你下次可不可以……”
“等等,小萨沙,先不要说话。”
湛蓝发色的青年目不斜视地打断了她,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方的眉毛正狠狠拧在一起。
“我这门语言学得不好,得让我好好想想,你一说话,我就只能看到这些丑死了的字在这里飘来飘去,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他不太开心地说。
“哦……”刚一出口,萨莎就赶紧噤了声,生怕自己耽搁了卡路迪亚认路。
她可不想两个人无头苍蝇一样闷着头走到天黑,最后找了个和目的地完全相反的地方。
过了一小会儿,卡路迪亚终于把视线从那些木牌上挪开了。
他伸手从身上不知哪个口袋里掏出个红苹果来,嘎吱一口咬下去:“那边是西。”他嘴里嚼着果肉,声音含糊不清,胳膊抬起指指右边低洼处的大片玉米地。
这里位于南半球,季节和北方刚好反着来,玉米并不处在金灿灿的成熟期,反而只是低低地冒了个芽,露出下方褐黄色的土壤,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接着被天边即将沉没的太阳吞入腹中。
“那儿不远有一个叫什么德德烈的农庄。”卡路迪亚边说边又瞥了眼指示牌,然后照着苹果又啃了一大口:“那边是南。”
这次他的手指向正前方,旁边的木板上在同方向刻着个红箭头。
“上面写得乱七八糟的,只能看到一个‘大’和一个‘城’,我猜应该是首都。”
应该是首都?
萨莎可不敢轻易苟同。
大的城镇可多了去了,谁说就必须是首都?
她不死心地问:“那左边那条路通向哪里呢?”
卡路迪亚耸耸肩:“沼泽。想溺亡的话可以尝试走那边。”
萨莎说不过他,只能闭嘴瞪着直走的那条土路。这路弯弯曲曲、曲曲弯弯,狭窄的路面上全是坑洼和泥泞,任她怎么想象,也不像是通往首都的路。
反正,她觉得这条路和往沼泽去的那条没什区别。
就在她纠结该怎样去改变青年想法的时候,卡路迪亚很快吃完了苹果,随手将核扔到了旁边的玉米地里。
然后他拍拍手,蓝眼睛转过来认真地看着萨莎:“你走不走?还是说我们到那个农庄休息一晚?马上就要天黑了,你估计也饿了。”
他下巴尖尖的,但并不显得轻佻,反而更有年少桀骜的气质,落日将他整半张侧脸和头发都映得那样光彩艳丽,抓人眼球。米白前襟上烁烁闪动的蜜蜡与黄锆石。
一瞬间,萨莎觉得那位女郎发间的珠饰在她的记忆中恍然褪了颜色,让她再难想起初见时的惊艳。
“嗯……我们去休息一晚,行吗?”她慢慢地说,觉得脸颊有些热,估计是夕阳太过炽热了。
卡路迪亚再次耸了耸肩:“干嘛用这种语气?你想去就去,我又不是个虐待小孩儿的坏人。”
说着,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颚与嘴巴,眼睛在被拉长了的光线中半眯起来,咕哝地催促道:“要走就快点啊,晒死人了。”
于是他们两个就这样草率地决定,在三岔路口向右转,走向前方不知有多远不知是何样的农庄。
“还有,你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卡路迪亚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什么叫‘行吗’?听起来倒跟我是绑架犯一样,难道是我哭嘤嘤地非拉着你出来的吗?”
“我只是,我只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那如果我不同意,你也就什么都不说喽?”
萨莎的沉默让他立刻像点了火的炮仗一样嚷嚷起来:“你这个闷葫芦的蠢丫头!带你出来这么多天,我说的话全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真是没有一点长进!”
“我,我……”
“行了行了!你别说话了,真是要气死我!”他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单方面结束了话题。
不知是第几次这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萨莎遵照前几次的经验,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天蝎座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奇迹般翻过篇去,然后在某个节点又会生出件新的让他发火的事来。
萨莎甚至都有些习惯了。
日头西沉,道路左侧的玉米丛不断窸窸窣窣,发出不知是风还是虫豸的鸣叫。
没人说话,只有鞋底踩在沙土地上咯咯吱吱的响动。
一切都那般寂静,宁和。
身侧少年走在她靠前一点的地方。身上还残留着苹果的淡淡清香,随着他们朝前的步伐,同遍地被白昼烤乏了的草叶那暖烘烘的味道一起,慢慢萦绕在她鼻间。
萨莎不自觉地想起她的故乡,她的修道院,以及兄长,天马。
……天马。
然后她很快意识到,这些天来,天马似乎过多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了。
忘记是哪天夜里,她在梦中醒来,看到天马正微笑着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腕骨。
他黑漆漆的头发,红褐色的虹膜,略微挺翘的鼻头,还有凑近过来时、和卡路迪亚别无二致的清甜果香。
「你不想念亚伦和我吗?」
男孩嗔怪地说。
「你既然已经离开了那里,那为什么不回家?」
她支吾着解释道,自己现在正跟着卡路迪亚。但对方不为所动,难得对她露出冷酷的一面。
「这有什么冲突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跟着一个黄金圣斗士?你明知道他必定会返回圣域。」
他突然顿了顿。
「或者说这就是你的原因吗?」
天马看起来既愤怒又失望,让她明白原来眼神也可以化作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向她。
「你其实还是想回到圣域的吧!萨莎!」
一阵近似于恐惧的情感击中了她。
她慌乱地想要挣脱,但天马执拗地拽着她不松手,骨头被攥得生疼。
下意识垂下眼,她看到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男孩戴着她亲手编制的花环,而她的手腕上空无一物。
这场梦就这样戛然而止。
因为卡路迪亚正不客气地摇着她的肩膀,让她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你其实还是想回到圣域的吧!
她想吗?
她想回到那个孤独的、压抑的、让人疲惫的地方吗?
如果她不回去的话,他们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女神「雅典娜」吗?
还会有更多的人死亡吗?
若是真如她所见到的梦中的场景,雅柏菲卡先生要是遭遇不测该怎么办?
突然间,萨莎为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感到羞愧和无地自容——或许,她想留在圣域,她只不过是——不敢去面对墨尼里亚和托勒。
她怕让那些对她寄予厚望的人失望。
她怕别人伤痛的源头来源于自己。
她怕有人为她而死。
可这些惧怕又在无形中化作锁链、缠住她的双脚,让她每走一步都禁不住回头,让她无法容忍自己就这样隔岸观火、抽身离去。
萨莎难过起来。她知道天马说的是对的。
命运兜兜转转,有些箭一旦脱手,就注定无法回头,每个人的结局早在一开始就难以改变了。
希绪弗斯将她从意大利带往希腊,或许从那天开始,她同兄长天马的约定,便必将困难重重了吧。
“喂,发什么呆?”
卡路迪亚伸出手在女孩眼前晃了晃,仔细端详着对方的神态。
她的眼睛正大睁着,显得有些怔然,方才一直抿紧的双唇在此时松开,因大力而仍是苍白的。
“怎么,你又想起你做的那些错事了吗?”他慢慢地说,在此期间目光始终停在萨莎的脸上,以便捕捉对方表情的每一分波动。
女孩看起来很沮丧。
她一点也不开心。
“不,不是的。”萨莎尴尬地露出一个笑,眼皮耷拉下去,卡路迪亚知道她是在躲自己的视线:“我就是在想啊,等我们回到圣域后,那个……”
“卡路迪亚,你还会来找我吗?”她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像现在这样,带我出来……”
大概率是不行的。卡路迪亚想。
很明显,这小姑娘指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但,他不想也不可能每次出任务都带个拖油瓶在身边,还总是畏畏缩缩不敢吭声,惹他心烦。
而且,谁知道这丫头是哪儿的孩子?萨莎自己不说,他也懒得主动去问,他觉得无非就是自己某个同僚的小孩或者孙女,但总之,肯定就是偷跑出来的。
等他回去见了这丫头的家长,嚯,指不定还得打一架呢。他可不愿意次次都被夹在中间,落不着好不说还被倒打一耙。
再者,到时候等圣战开始了,他活不活还不好说呢。
诸如此类的理由卡路迪亚一抓一大把,不过最后他盯着萨莎看了一两秒,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吧。”他皱着眉头,一边后悔一边继续往下说:“诶呀——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真的吗?”
萨莎有些激动地抬头看向卡路迪亚,但很快又低下脑袋去,有些落寂地掐着自己的手指:“可那样会不会有些太打扰你了?你一定是很忙的……”
额头上“邦”的一声响,萨莎疼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卡路迪亚结结实实给她敲了个栗子。
“小萨沙,你在耍我吗?”他的嗓音里又掺杂着那些火似的尖刺,湛蓝色的眼睛里仿佛也有火光在跳动着、闪烁着,直直映进她的心里。
“我告诉你,你想反悔也晚了!”
“我没有反悔!”萨莎也急了:“我只是怕我耽搁你的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要那么多而且干什么!我就问你你到底是想还是不想,一个字还是两个字,选一个!”
萨莎脸涨得通红,她张开嘴准备大声说出她想,大声告诉卡路迪亚她想让他陪着她从白天到黑夜,告诉他她想让他对着自己不客气地争吵,告诉他她绝不后悔。
可突然间,男子面上生动的情绪蓦地凝结下来,他的眼珠转向旁边,眉毛皱出一个疑惑的弧度。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萨莎看到一只大黑狗。
这狗趴在土路中间,草芥或籽粒斑疮似的黏在它蓬乱肮脏的毛发上。
圆圆的、乌黑的眼睛,在它枕着前肢的头颅上微微闪动,直勾勾地望着她和少年。
“哪来的狗?”卡路迪亚嘟囔道。
黑狗闻言人性化地忽闪了下耳朵,上面布满斑驳的伤痕和血痂。
希腊神话还没搞懂,阿兹特克神话就匆匆忙忙地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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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1.分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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