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0.舍与得（下） 被点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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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点到姓名的男子随即抬起头来，黑沉沉的浓眉，线条凌厉的双唇。
“结束会议后，你立刻动身，前往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奥林匹亚圣地，那里有「盖亚」的神庙与祭司。找到她们，说明原由，木精灵仁慈博爱的母亲定不会对它们的枉死无动于衷。”
“是。”艾尔熙德出声应到，微微俯身，右臂抬起置于胸腔左侧的地方。
“那么木精灵一事就这样安排了。”赛奇点点头，视线随即转向下方，在那里，射手座正在伫立等待：“接下来……”
“教皇。”对方突兀地开口了。
铿然一响，男人已然躬身屈膝、单膝跪下，腿甲压进成簇的羊毛中。
他位于厅堂正中心，身后张开鎏金的、根根分明的羽翼。自上，白昼的强辉让他仿佛如沐荣光，刺目且朦胧。自下，鲜红的绒毯沉默无声，血一般铺在他脚下，由银座顺势而下、一路冲向殿门。
“请容许我，先行请罪。”
叹息、悄然自老人心口滑过，他再次尝到口齿间从未停歇的酸苦，百年的蛰伏从未让其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这不是你的错，希绪弗斯。”他将自己的声音放缓，可对方只是神色黯淡地摇摇头。
“不，这都是我这个监护人的失职。如果我能早些回来，或者打消萨莎大人心中的不安与犹疑，事情就不会如此了。”
希绪弗斯看上去很疲惫。
他眼底有较深的乌青，鬈发上还沾有尘灰，一道尚未结痂的细疮疤从他的眉头贯穿到鼻侧，那是他与笛捷尔在前往挪威一行中所落下的。
自从在海神「涅柔斯」那里得到回复后，他便始终处于精神的紧绷状态，返回圣域的路上甚至都没合过眼，而萨莎失踪的突发事件又使他陡然陷入茫然与恐慌中去。
是的，恐慌。
那时他站在码头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在不知不觉中飘了起来，心脏却在胸腔内一下下地往下沉、往下掉。
他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怀疑自己或许已经没有心跳了。
但希绪弗斯迫使自己醒过来。
他从艾尔熙德那里得知，女孩在两天前的下午就已从圣域内消失，她没拿走这里的任何东西，甚至连那块能够保护她自己的绿松石也被留下了。
他追问萨莎究竟是怎么跑出圣域的？女神殿别馆的侍从理应寸步不离守在她身旁，而驻守城墙的候补生们也是绝不轻易放人的。
艾尔熙德解释说，女孩的侍女回家了，而陪伴她的两个侍卫在竞技场观看谊联赛时被意外波及，候补生挥出的拳风打碎了外围的石像，造成坍塌。
事发突然，两个侍卫躲闪不急、又慌于保护萨莎大人，结果不幸被巨石砸中，一死一残。
至于是怎样走出圣域的，据当天轮值的候补生回忆，只有天蝎座（Scorpio）的卡路迪亚在下午从圣域离开，与此同时，他身边还带着个穿修女服的小孩儿。
一时间，希绪弗斯觉得自己的喉咙哽住了。
心中的慌乱逐渐冷却，转而让位于某些更尖锐的、更具有破坏力的东西。
他听到自己以一种堪称轻柔的语气开口说话。
「……既然当天就查清楚了，那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派人去把萨莎大人找回来？」
前方的青年看着他，不久后又敛下眼皮，乌黑的额发遮住了眼睛。
「这就要看今天的结果了。」
艾尔熙德回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萨莎大人，也就是今世投胎为凡人的「雅典娜」殿下。”
希绪弗斯仰起头来，面容坚定又坦荡，他虽然单膝跪着，嗓音却那样嘹亮清晰、掷地有声：“不久前，我奉教皇之命前往意大利，就是为了将萨莎大人带回圣域，让女神归位。”他铅蓝的虹膜被光映成了澄澈的天蓝色。
“这一点，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所以，我在此要再坦诚布公地说一遍，无论如何，她对圣域都是不可或缺的。”
他也不去看旁人的视线，自顾自地往下讲着：“教皇，如今天蝎座的卡路迪亚阴差阳错将「雅典娜」殿下带离圣域，这无疑是左右圣域命运的一个失误。”
“殿下尚且年幼，还没能觉醒女神之力，圣域外的一切都危机重重！不单是冥斗士与那些精灵，我此行与笛捷尔在挪威探查到的种种也和殿下息息相关，倘若……倘若被那些虎视眈眈之人趁虚而入，结果就无法挽回了啊！”
“……教皇！”恳切让他的表情看上去甚至略显痛苦。
“我请求您，让我希绪弗斯出动，将萨……将「雅典娜」殿下带回来吧！”
他说完很久，大厅内都没一人出声。教皇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长长的衣摆垂在地上。
然后。
有人走出来了。
“我认为这样不合适。”白发男人沉着地说。
“——哈斯加特！”
惊诧地望过去，希绪弗斯愣了片刻，下意识从地上站起来：“你又为什么要这样讲？”
“希绪弗斯，答案恰恰就在你方才的那些话里。”哈斯加特将眼珠转向对方：“我想我们谈论的一直都是智慧与司战女神「雅典娜」殿下，是我们圣斗士世代信奉并为之战斗的永生神明，而你字字句句所说，却好像只是一个难堪大任的顶替者。”
抿住唇，希绪弗斯已然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神情微露怒意。
“她还只是个孩子。”他一字一顿道。
“可冥斗士不会因为她是个孩子而手下留情，「哈迪斯」也不会因为她是个孩子就永远沉睡！”哈斯加特毫不退缩。
“圣战在即，她不能永远只是个孩子！你明白冥斗士的凶残与毫无底线，你要清楚这也是为了她好。”
“你疯了！一蹴而就是没有好下场的，时间紧迫也不是你逼着这女孩走上火坑的理由！”
深吸了口气，哈斯加特别开脸，不愿再去注视好友因愠怒而显得异常冷冽的双眼。
“希绪弗斯，你听我说……”他放慢语速：“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愿这样去逼迫一个无辜的、可怜的孩子。你以为我心中就没有痛苦，你以为我就是那般冷血无情之人吗？她甚至比小沙罗还小一岁……你当真以为我忍心吗？”
“候补生们可以选择为成为圣斗士而努力，也可以放弃、去过自己的生活，因为大家都不过是人。而人，生来就是有勇敢，也有怯懦。”
“可是，你觉得那姑娘……你觉得她可以选择吗？”
男人紧蹙着眉头。
“她不能！她只能选择勇敢，她只能选择女神理应所选择的！你想过她走另一条路的结局吗？你想过，当圣战真的降临时，她若是做出和如今一般的决定将会导致什么吗？”
指节攥紧，希绪弗斯的下巴颤了颤，那些汹涌的、疼痛的情绪如同一汪沼泽，不深不浅地徘徊在他脖颈，连呼吸都被吝啬地抓住不放，却又故作大度，许他不死。
他又何尝，
不明白这点。
可他正是由于太明白了，正是由于他一眼就看穿了萨莎的未来，心底的愧疚与怜悯便趁机密不透风地缠了上来，蒙上他的双眼，左右他的情绪，让他失去理智，难以冷静。
他总是在痛斥，痛斥它们的狡猾、它们的恶毒、它们的真实。
“……哈斯加特。”希绪弗斯感到疲惫，他的声音也变低了下去，不再那样咄咄逼人：“你说了这么多，但这又和你不认同我把萨莎大人找回来有什么关系呢？但凡有意外，一切都是空谈。”
“当然有关系。”金牛座（Taurus）的战士如此说。
他慢慢走近到希绪弗斯身边，伸出手来，同往常那般稳稳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萨莎大人不能选择怯懦。”哈斯加特看着好友。
“但是，她是人。”
“她和我们一样，皆为凡人。她必定是会害怕，会逃避，会误入歧途，会做出此生中最追悔莫及的错误——这就是人，这就是你我——不需要指责，也不值得改变。”
终于，哈斯加特微笑起来，将手放下，面庞上同时混合着刚毅与宽厚、坚定与柔和，二者并行不悖。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他朗声道：“那就是让萨莎大人拥有可以犯错的机会，让她获得能够重新再来的能力。而这些，单单固在圣域和我们的保护下是得不到的。她需要承受住这些可能的意外，我们也是。”
“希绪弗斯，你要明白，如果她没有这机会和能力，只是一个连走出圣域都安危难保的小女孩，那结局同样无法挽回。”
眉头动了动，希绪弗斯的视线始终垂在地上，眸色沉沉，看不出其他。
最后，他再次看向教皇，后者在这次争论中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教皇，请您定夺吧！”
双手交互揣进袖袍中，赛奇若有所思地瞧了瞧厅堂穹顶，停顿片刻，复又收回视线：“我想，这不单是我某个人的事。”他的嗓音缓慢清晰：“让大家一起来抉择吧。”
“笛捷尔。”他先看向与自己共享占星楼的年轻助手：“你是如何看的？”
一时有些猝不及防，笛捷尔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又礼貌地垂下，双手在身后交握，白披风因此波动了些许。
他诚实又中肯地回答：“我个人认为，此时还不是磨炼「雅典娜」殿下的时候。木精灵一事来的蹊跷且尚未查明，敌人就在暗处，至少要等真相大白后再谈。”
“说了这么老半天，大家是不是都忘记了一点啊？”蓝灰发色的男子紧接上笛捷尔的话，耸了耸肩：“我说，卡路迪亚可是个难缠的人，有理性的人是不会自不量力将他当做对手的。”
“那小丫头很安全，已经有一个黄金圣斗士在保护她了。”
“这不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
雅帕菲卡白皙的脸上不着色过多情绪，瞧上去略显冰冷，或者说不悦：“守护「雅典娜」殿下是圣斗士的职责与誓言。”
“无论怎样，殿下她现在毕竟还没有觉醒女神之力，这不是一趟旅程就能解决的，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点点头，老人道：“笛捷尔，雅帕菲卡，你们说的都在理。但至于卡路迪亚，不得不说，我相信我是可以放心的。”他又话锋一转：“那艾尔熙德你呢？除去希绪弗斯，我想在圣域中陪伴萨莎最久的便是你了吧，你也是那姑娘离开前所见的最后一人，有何想法？”
想法？
艾尔熙德从一开始都并无什么想法。他只是不断觉得，今天有些冷了。
圣衣的甲面紧紧贴附在贴身衣料上，臂肘与膝弯处固定的套带，它们都是寒冷的，换了往日应有的那温暖滚烫的姿态。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感到坐立难安、思潮浮动。
所以，他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认为希绪弗斯的考虑更有退路。”
“我赞同阿鲁迪巴的看法。”阿释密达轻轻地说：“我认为这理性又睿智。”
极快地瞥了前者一眼，阿斯普洛斯又顺着依此看向哈斯加特、希绪弗斯，他的友人也都在注视着他，而这一点似是让他感到有些好笑。
他翘起嘴角，不拖沓也不解释，单刀直入：“哈斯加特。”
八位黄金战士，正如他们事先所站的队列那样，在这个选择上同样是四人向左、四人朝右，难分高下。
希绪弗斯微乎其微地压着眉头，他环视四周，想要说话，但被有人抢先了。
“希绪弗斯。”
白发的老人看着他。
“你觉得，她在圣域里快乐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030.舍与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