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29.舍与得（上） 什么是 ...
-
什么是战争？
就答案而言，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太过深奥的问题。
攻方，守方，死亡，新生——这大抵就是战争。
那什么又是责任？
是荣耀，是忠诚，还是永不熄灭的、矢志不渝的爱？
倏尔几阵冷风骤落，撞得满枝叶片窸窸窣窣。渐渐的，又摇晃下几片枯黄的杉树叶，日光当空而下，毫无遮蔽地覆盖着它们。
阿释密达的步子停下，伫立在原地，将面庞放在那个方向。风让他肩头的金发轻轻晃动，几丝顺着肩甲滑落，垂在身后。
“怎么了，阿释密达？”注意到这边，白发男人也顿住身形，侧身过来，五官线条被这明亮非常的光线映得更加坚毅：“我们要赶往教皇厅参加会议。”
对方沉默着，没有回答。
眨眨眼，哈斯加特并不感到特别冒犯。他不是很纠结于这些虚礼。
“时间过的真快，对吧？”他瞧了瞧那些落叶，好脾气地说道：“转眼就快到冬天了。”
听到这儿，阿释密达终于有所反应，回过头来。
“一场战争。”他的语气堪称轻柔，双眼阖着。
一时没反应过来，哈斯加特迟疑地将手掌撑在胯骨上：“什么？”他下意识问。
露出一个难辨情绪的笑来，少年没再说什么，提步沿着台阶向上走：“我在思考，金牛座的阿鲁迪巴。”他娓娓道来，仿佛在诉说一个经年久远的神话。
“芸芸众生，一念山海。一个凡人为何要选择成为圣斗士？这是毕生所求，还是命中注定？”
阿释密达又问：“你呢，阿鲁迪巴，你又因何要拿起这段因果？”
长时间地注视着他，哈斯加特张张嘴，但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又不知怎的咽下去了，取而代之一声闷闷的笑，嘴角咧开。
他骨骼宽厚的下半张脸因此再次微微拉宽，呈现出放松的、诚恳的姿态。
“这是对我的考验吗？”他打趣，两人正并肩拾级而上，金色铠甲碰撞出叮咚的脆响。
风所带来的气流如丝绸般扑在脸上。哈斯加特想了想，最终回答道：“对我而言，圣斗士并不是一个身份，而是担当。我理应将自己多于常人的力量与天赋，通过这种方式重新回馈给他们。”
他微微一笑：“按你的说法，这是我命中注定的，也是我毕生所求的。当我用我的双手保护了我们的同胞，我感到十分快乐。”
一言不发地听着，阿释密达的面庞始终十分平静，仿佛方才追求答案的并非是他，直到最后，才轻声说了句：“是这样呐。”
谈话间，他们走完了层层叠叠的阶梯，教皇厅轮廓硬朗的殿宇已然居高而俯瞰之，向来者露出自己修长又鳞次的爱奥尼立柱，回廊间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蓝调阴影。
门前一左一右的侍从相继低头行礼，哈斯加特摆手以示回应，先一步走进。
廊道两侧繁复缤纷的琉璃彩窗，金色日光受着这耀眼的织衣，婀娜多姿地于廊内徘徊不熄。
“那你想过一个问题吗，哈斯加特？”少年淡漠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将厅内油画般朦胧美好的氛围吹破。
“你所谓的担当与责任，是否太过傲慢与愚昧了些？”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猝不及防皱起眉，回头去看对方。
“战争，金牛座的战士。”
阿释密达阖着眼。
“你剥夺了一个生命理应所经历的过程，这是必不可少的，譬如水之于鱼、枝叶之于树木。生命须经此才可由死亡步入新生。”
听到这儿，白发男人的面目终于覆盖上些许尖硬的线条，这让他看起来仿佛遇冷的岩浆般逐渐凝固了起来。
“你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吧，少年。”他沉声道。
“我不管你究竟在思考什么真理，但「哈迪斯」要将凡人都拖入冥界，我们圣斗士所做的便是拼上自己的性命去阻止他、保护我们的同胞，想想你自己的身份罢！”
“照你的说法，难道当冥斗士在外面胡作非为的时候，我们要在圣域里袖手旁观吗？！”
阿释密达静静地面向他。
有那么一刹那，少年铂金色的眼睫明光闪烁、光斑浮点，给人一种细微颤动的错觉，好似下一秒他就欲要睁开双眸，将自己的目光连同灵魂一同剖出。
但显然，这不过只是光影摇晃间施舍的小把戏罢了。
“在某些意义上，”他的嗓音如同羊脂玉般柔顺光滑：“这的确会带来新生。”
愤怒一瞬间窜了上来，哈斯加特几乎按耐不住自己的怒火，气势汹汹朝对方逼近了一步：“阿释密达！”
“我的意思是，阿鲁迪巴。”金发少年没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形势般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从哈斯加特身边走过。
“不要让责任感扼杀了一些必需的东西，无论是对待大地的同胞、还是那位「雅典娜」女神。”
“你只有舍去那些你不愿舍去的，才有可能得到你本得不到的。”
大门缓缓张开，又合拢。
“喔，怎么回事？你看起来像是和一个骷髅同眠共枕了一样。”
好奇地注视着白发男子黑着一张脸在自己左侧站定，马尼戈特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的侧腰：“还有谁能让你生这样大的气？”
“没有的事。”哈斯加特没好气地说，双臂“铿”的交错一抱，直视前方不说话了。
盯着他，蓝灰发色的青年饶有兴致地歪了下头，又把脸转向自己的右侧——同时进来的另一人——用并不小的声音悄声问：“阿释密达，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对方朝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这时，那偌大的、弥久的钟声，沉沉自大殿的四角汹涌澎湃而来，让一切归于寂静。
光可鉴人的厅堂。烈日高悬于上。
所有窗户都被敞开、让两侧冲进强光，一道道耀眼光布接连横亘左右，使长长的朱红毛毯切割呈明暗分明的几部分，而被金光铺着的那些，明艳的似是要活生生燃烧起来。
八位披坚执锐的黄金圣斗士分为两列面对面站着，肃穆而立，各异的铠甲皆是烨烨生辉、如金似日。
高台之上，银座之后，层层叠叠的帷幕从中剥开一条长缝来，继而，依次露出修剪得当的指尖、莨苕叶的石榴石、以及皮肉松弛的苍白手掌。
老人的脸被阴影与光晕同时笼着，有些模糊不清。
“诸位同胞，大地的战士们。”他的声音浑厚沉稳，从大钟的余声中清晰地流露而出：“今天，我在此召集大家会面，是因为有些事情容不得耽误。”
“首先，我要感谢马尼戈特和雅帕菲卡千里迢迢从威尼斯带回来的消息，暗黑祭坛座的亚维德已经伏诛，他所统领的一众暗黑圣斗士也烟消云散。”赛奇的目光依次从他提到的两位青年身上扫过。
“于此，原先奉命驻守于死亡皇后岛的神圣面具一族也可安息了！时隔多年，我们终于得以为他们沉冤昭雪、手刃仇敌。”
“神圣面具一族还留下个小丫头，乔加。”
冷不丁插上一嘴，马尼戈特朝着教皇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师傅，咱们是不是得安排些人去照顾照顾人家？”
“那是自然，马尼戈特。”赛奇口吻温和：“实在是委屈那孩子了，我会尽快把这些事交给青铜圣斗士去办的。”
接着他又伸出胳膊，将平摊开的手掌指向阿释密达的方向，戒指上的宝石随之滑过一抹跳动明亮的浮光。
“在此之前，我曾拜托过阿释密达去调查加黑尔森林的木精灵一事，非常遗憾，我被告知那些古老的生灵已然身居冥界，甚至连尸体都被化为灰烬。”
“什么？”愕然出声，棕发青年大步从队列中走出，立于红毯中心，双目直视老者：“教皇，此事必有蹊跷。那时我遭遇它们伏击一事就已疑点重重，此时又无端身死，必是有人在背后作怪。”
“是不是冥斗士干的？”
雅帕菲卡出声问，眉毛轻轻皱起：“希绪弗斯大人事后不是还遭受了一个冥斗士——天哭星·鸟妖的袭击吗？”
“是有这回事，希绪弗斯那次可真是九死一生！”哈斯加特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来。
“不，精灵从未站在过冥斗士那边。战后史中甚至多次记载过，它们与圣斗士同心协力，一齐抵抗「哈迪斯」对大地的侵残。”迟疑地摇摇头，笛捷尔抬起右手遮住嘴巴：“它们没有理由啊……”
“恕我直言，只有死亡这一条线索或许有些过于捉襟见肘了吧。”
蓦地，一道嗓音终止了众人的议论，缓慢地、空洞地回荡在大厅之上。
湛蓝发色的青年，生有那样丰神俊朗的面庞，坦然自若地自队伍中迈出半分。他站在最前端，与登往银座的石阶仅有一步之遥。
阿斯普洛斯偏过头，眼窝内的灰眼睛转向他对面那个始终未曾开口的金发少年脸上：“阿释密达。”
双子座的圣斗士谈吐礼貌又随和，温文尔雅，甚至让人很难意识到他此时正向自己的同僚发出质问。
“你虽年轻，但却是我们当中最为不容小觑的那个，竟当真没有探查到其他任何的踪迹吗？”
空气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众目睽睽下，阿释密达显得很平静。
他向下微垂了垂头，不知是在表达歉意，还是在体现诚恳。
“让大家失望了。”他如是说，不卑不亢。
“——除了灰烬以外，我什么也没有发现。”
凝视他片刻，阿斯普洛斯脸上浅淡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变得面无表情，这让他瞧上去有些许冷酷和阴郁。
但一晃神，他似乎又恢复了自己原先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一边退回自己的位置，一边两手摊开在身侧做了个略感无奈的动作，语气诙谐：“这样的话，这倒还真成一桩悬案了……”
“怎会是悬案，这还不简单？”
略一挑眉，马尼戈特松开原本抱肩的手臂，右手在空中一伸一拉，五指攥紧，摆出一个擒拿的姿势：“那些劳什子精灵不是在冥界吗，我辛苦辛苦把他们从里面揪出来不就万事大吉了？”
“又或许我得想想法子去找地府里的那些个死鱼脸的判官，问清楚这群家伙到底犯了什么事，竟然这么着急着要去引火自焚。”
赛奇摇了摇头。
“你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马尼戈特。”他的弟子在下面做了个鬼脸。
“精灵，是大地神「盖亚」的子孙与后裔，永得诸神庇佑，免受轮回与获罪之苦。他们的魂魄虽留于冥界，但却是在厄瑞波斯①，那个地方即便是积尸气也无法抵达。”
说完，赛奇用曲起的食指轻抵住下颚，默然片刻：“如此说来，倒也只剩这一种办法了。”
“艾尔熙德，我现在有一项任务要交付于你。你与希绪弗斯常年追踪「梦神」的线索，这件事料想也会处理的妥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029.舍与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