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环游笔记》笑旅

3、轻吻

　　一

　　几天后，夏琰像往常一样下班来到店里，虽然她还是忙着她的那些事情，但是我感觉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种距离感，甚至有时候显得有些过于亲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越界，本应生活在未来的我却与自己的任务对象产生了不该有的联系，只是和她在一起时我总是像泡在水里，舒服而又自在。

　　我正在发呆的时候，夏琰用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夏医生，不是每个人在发呆时都会想事情。”我朝她无奈地摊手。

　　“我知道，这个叫做放空时间。”夏琰笑笑，她似乎感觉到了我在隐瞒些什么，只是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我看着夏琰的脸，突然觉得这是一个询问的好机会。

　　“夏医生，你上次说有一个人曾经救助过你，那个人是谁？”

　　夏琰听到我的问题，突然不再笑了，“其实，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她的语气平淡，眼睛瞧向别处。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调查“X”真实身份的时间十分紧迫，可是看着她的样子，我实在无法再有别的想要利用她的心思。

　　“我出生那年，淮安医院生了一场大火。”夏琰出乎意料地慢慢讲述起来，“那时候我刚刚出生没几天，被医生抱走后细心照料，可是火灾却发生了。听妈妈说，那时候人群真的很慌乱，所有人都在紧急疏散，火势太大，爸爸在情急之下只得先就近带着还在病床上的妈妈逃出医院，医生们也都在尽力救人，可是等到他们都逃出去后，我还是被落下了。”

　　夏琰的叙述缓慢，没有丝毫恐惧，我知道她只是在向我转述别人的记忆，因为在她的脑海里，那么小的她从来没有过这段经历。

　　“火焰席卷了医院，像是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葬身火海，可是有一个人出现了，他保护了我，那个人把医院的简易氧气面罩给我带上，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沾湿将我裹紧，自己却暴露在火焰里，他抱着还是婴儿的我抵挡了所有的热量，我得救了，可他却烧成了漆黑的焦炭。”

　　夏琰讲完，平静的脸上面无表情，过了许久，她突然朝我勾起了一抹微笑，“怎么样，我的故事，很离奇吧。”

　　这故事其实并不离奇，世界上有很多绝地生还的奇迹，我知道夏琰只是想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来掩饰她内心的沉重，我没有对她回以微笑，只是静静地点点头，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我眼里笑的有多勉强，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此刻的全部应该都被愧疚和悲伤填满了。

　　“给你看看这个。”她从颈下拿出了一条银色的项链，之前被衣物遮住了，以至于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认出了项链的设计，“这是莫比乌斯之环，代表着循环不息，永无止境。”

　　“对，这是那个救我的人送给我的，他在去世前把它放在了我的怀里。”夏琰很珍惜这条项链，一直把它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突然觉得气氛有些过于伤感，出于安慰，我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打断了她对于过去的想象。

　　只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并不知道，夏琰最讨厌别人碰她的头，所以不久后我的脑袋上就多了一个包。

　　“明天是端午节，我妈妈想让你来家里吃饭，不知道你肯不肯赏个脸啊。”

　　夏琰略带调侃地看着我，又回到了往常的那个开心的她。

　　“夏医生的邀请我怎么敢拒绝，况且，这也是我老板的邀请。”

　　夏琰知道我说的老板是她的妈妈，本来唱片店就是她妈妈开的，只是因为身体抱恙，到现在为止都未曾见过。

　　“那就明天见。”夏琰背对着我挥手告别，推开店门离开了。

　　今天听了一个关于夏琰的故事，可是关于“X”的身份，依旧是个解不开的谜团。

　　二

　　第二天夏琰很早就来了店里，她今天调休，所以不用去做医院的工作。

　　我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她从被窝里拽了起来，问过她后才知道，原来她是让我陪着去给她的表弟选生日礼物。

　　因为她表弟是在端午节出生的，所以每次大家似乎都只顾着庆祝端午，常常忘记表弟的生日，但只有夏琰不会，她每次都会按时给他生日祝福，她是个温柔的女孩，她想让表弟知道自己从未被忽略过。

　　夏琰告诉我，她给表弟起了一个小名叫小粽子，从他出生开始，她就一直这样叫他。我能够感受到夏琰对他的重视，不是因为他的父母早亡，一直寄养在她的家里而产生的某些怜悯之类的情绪，而是发自内心的爱护。

　　选完礼物，夏琰带我来到她的家里，刚进门表弟就拉着夏琰不放，似乎是在讨要今年的生日礼物又或者是单纯地想和夏琰待在一起。

　　表弟的个头还未有多高，十几岁的样子，戴着的眼镜度数看起来不低，有点学霸的气质。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对我这个外来者好像有些不知名的抗拒，我觉得如果不是他社恐，就是我太不招小孩子喜欢了。

　　聊天时我突然注意到在小粽子的脖子上也挂着和夏琰一模一样的项链，也是莫比乌斯之环。

　　我悄悄问过夏琰项链的来历，可是夏琰也不是特别了解，并且也对这件事感到很巧合，只知道那条项链也是某个不知名的人送给小粽子的。

　　我的脑袋里像是一团乱麻，完全理不清头绪了，整件事情的背后像是有一双手在推波助澜，但我却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一个人的所做所为，甚至我开始怀疑这背后有可能是两个人，但按照逻辑来讲，难道小粽子就是那个所谓的时空偷渡者“X”？

　　正在我为此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夏琰的妈妈来了，她正忙着准备晚餐，问我会不会包粽子，我点点头作为回应，夏琰妈妈笑的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琰和表弟都不会包，今天终于能够有一个人搭一把手了。

　　包粽子时，夏琰陪小粽子到了别处去玩，很意外的是夏琰妈妈并没有过多地询问我的来历和事情，她更多的是在和我讲述夏琰小时候的趣事。

　　包完最后一个粽子，夏琰妈妈笑着对我说：“能看得出来，夏琰很喜欢你，她以前从不带外人来家里，这次你能来我们都很高兴。”

　　我只能回以微笑，并且感谢她的邀请，我能感受到我的笑容有多拘谨，因为我知道夏琰妈妈话里的意思，她很大概率是误会了我和夏琰的关系，认为我们正在恋爱。

　　可是我转念一想，我和夏琰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朋友？债主和债务人？

　　好像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关系。

　　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上夏琰了。

　　三

　　吃晚饭时，夏琰的爸爸回来了，他和我交谈，儒雅随和。

　　我才终于明白，夏琰的开朗是随妈妈，而温柔是随了爸爸的。

　　爸爸妈妈去煮了晚餐，小粽子去拆我和夏琰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大家似乎都有自己的事在忙，只有我和夏琰是两个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晚会的闲人。

　　晚会的节目很无聊，我看的都想要打瞌睡了，正当我支撑不住的时候，一旁的夏琰用她的手敲了敲我的额头。

　　我大概猜到她可能又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与我分享，和她出了家门乘着电梯却没有下楼，而是要去楼上的天台。

　　天台的风有些微凉，夜空月色正好，启明星刚刚爬上半空。

　　夏琰对我说她从前无聊的时候常常到这里来吹风，不是为了看撩人的夜色，而是为了看这座城的万家灯火。

　　看到这么多的人都在努力生活，有哭有笑，她觉得自己的那点烦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琰看着远方，我看着夏琰。

　　她的脸颊莹白，眉目中闪着柔和的微光，很好看。

　　月色迷离间，我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吻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短暂，分开后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想到我二十好几的人了，面对夏琰，心却还是很慌乱，想要说话嘴也不听使唤，“夏琰...那个...我..”

　　“噗呲，哈哈哈...”没想到夏琰直接在我眼前笑出声来，这下我确实有些难堪了，脸上像被火烧一样。

　　我打断了夏琰的笑，鼓起全身的力气对她说：“夏琰，我喜欢你！”这一句喊出来，整个小区都回荡着我声音。

　　夏琰急忙捂住了我的嘴，“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么大声干嘛。”她的语气中带着些埋怨，脸上却红扑扑的。

　　这时夏琰妈妈突然打来电话，说晚饭好了，叫我们回去吃饭。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天台，离开前夏琰轻声送了我一句话。

　　“段濯，我也喜欢你的。”

　　晚餐时，一家人互相祝愿端午安康。

　　夏琰的爸爸和我推杯换盏，多少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我承认我有些羡慕夏琰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我，好像从未这样接近一个普通的家庭。

　　在饭桌上我还在幻想着以后能和他们一起生活，和夏琰一起生活，该是多么开心的日子啊。

　　孤独的我，从此就能有一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