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环游笔记》笑旅

2、谜语

　　一

　　大脑昏沉，我闻到了医院独有的气味。

　　“你醒了？”

　　女孩走进来，她穿着淡色的运动外套，显得清瘦。

　　她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一旁，这让我有些茫然，我并不认识这个女孩，也不知道她的来意，“我这是在哪？或者说，现在是什么年份？”

　　女孩没有对我的提问感到奇怪，“现在是2021年，你正躺在帝都淮安医院309室的病床上。”

　　“2021年......”

　　可以确定，我的记忆并没有丢失，我拼命往前回想，在我打开时空飞行器的一刹那，在时空领域的飞行过程中，我的时空推进装置发生了极为严重的损坏，时空的扭曲力阻碍了它的前进，我被迫在一个不知名的时间点降落。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你是在医院不远处的公园里被发现的，当时我正在晨跑，看到你昏迷在那里，所以就把你送到医院来了。话说，你是军人？”

　　女孩一定是看到了我的工作服装，确实有点类似于军队的防护训练服，她能这样问我也不奇怪，“我不是军人，不过，也差不多算半个吧。”

　　她似乎觉得我的回答很有意思，心里憋着笑，“军人就是军人，哪还有半个的，还是再做一遍检查吧，毕竟晕厥了这么久，脑部难免受损伤。”

　　我知道她在变着法的说我脑子有病，幸亏她没有看到我的飞行器，不然可能会直接报警，那我就真的麻烦了。

　　我把呼吸机扯下，坐起身看着我身上的病号服，问她，“我的衣服在哪？”

　　“你要出院？”女孩似乎对我的行为反感，但我依旧和她实话实说，“我还有急事，不能久留。”

　　她没有过多阻止，帮我拿来衣服换上，直到我换完衣服，她才多说了几句，“你的大脑似乎受到了很严重的震荡，我建议你还是多休息，当然，如果不出院最好。”

　　我还处于急躁中，任务进行失败，我来到了任务时间的25年后，在这里我要尽可能阻止时空的紊乱，最好不能和这里的人产生联系，包括眼前的这个女孩。

　　“多谢提醒。”我只能尽力不对她的时间造成过多的影响，但还是很感激她的善意。

　　我说完匆匆跑出病房，没走多远，女孩突然从后面叫住我。

　　“先生。”她跑到我面前，把之前那袋新买的水果塞到我手里，“如果之后感到不舒服也可以来这里找我，我是这里的外科医生，我叫夏琰。”

　　二

　　“夏琰......”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她就是我这次任务的目标，只不过阴差阳错间我竟然在错乱时空的2021年降落，在这里，她早已不是一个婴儿，而是一个和我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先生，先生？”夏琰连着喊了我几声，我才回过神来。

　　“你叫夏琰？今年几岁？”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我今年25，有什么问题吗？”她对我皱了皱眉头，因为初次见面就询问一个女孩的年纪实在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

　　我确认了她的身份，看着她略显清秀的脸，那种出发前盘桓在心里的愧疚感似乎又逐渐冒出头来，我在想，如果让夏琰知道我是穿越时空来杀死婴儿时的她，她会作何感受，可能会抓狂地臭骂我一顿神经病，又或是会想先杀掉我以绝后患。

　　这些稍显无厘头的想法在我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就全部荡然无存了，因为她的眼神清澈，让我更加无法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没有多说话，转身离开，夏琰觉得我很奇怪，又喊了我几声，可我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没有回应。

　　赶回飞行器的降落点，这是一片空旷无人的郊外，在之前的强行降落后，我打开了飞行器的隐形功能，将它藏匿在这里，然后一个人勉强支撑着晕倒在夏琰发现我的公园里。

　　我观察一阵，见四处无人，解除了飞行器的隐形，检查设备装置后准备再次启动飞行器回到2085年，不管任务怎么样，我是绝对不能在2021年停留太长时间的。

　　输入开启舱门的指令，外侧的防护罩无声无息地升起，重新启动飞行器，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在我坐进驾驶舱之前，我还尚有一丝可以继续执行任务的希望，可是驾驶台上推进器故障的红色灯光却不断提醒着我，我回不去了。

　　继续任务？可笑。

　　一个连家都回不去的人，又怎么奢望所有事都一如往常。

　　我像一个木偶一样坐在驾驶位上很久，平时觉得松软的椅子现在却感觉像是冰冷的水泥地板，生硬而又刺骨，坐的腰疼。

　　我想了很多，大多都是一些如何得救的方法，其实无非就只有一个人可以带我离开这里，那就是我的搭档胖子，飞行器一但损坏，胖子就会收到警示，按照时间穿梭的定律，胖子应该在任务开始的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了推进器失灵的事实，他只需要简单运用时间定位系统就能找到我。

　　可是令我真正感到心中阵阵寒意翻涌的原因是，事实上我已经在这里昏迷了大半日，到现在为止胖子还是没有来救我，那就只能有一个解释，他来不了了。

　　其实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令我感到疑惑，飞行器的损坏，任务日程安排的紧迫程度，以及我冥冥中的某些的感觉，还有那个时空扰乱者“X\"的所作所为，一切都与我之前执行任务时的情况大为不同，而现在胖子的不知所踪更加让我头脑混乱。

　　我梳理了一下现状，这所有的疑点似乎都要靠一个人来解决，夏琰。

　　她就是这一切的开始，如果想要把事情的原委调查清楚，我必须与她多一些接触，这样我才有机会回到我的时空。

　　我走出飞行器，并且将它恢复到隐形模式，准备离开这里去找夏琰。

　　回到人来人往的医院，我向走廊里忙碌的护士询问了夏琰的办公室位置，然后走到她办公室的门口。

　　她正在对一个老人进行问诊，从门上的小窗能够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细心温和，眼带微笑。

　　我没有直接推门进去，只是在走廊的一侧依着微凉的白墙等她工作结束，时不时透过小窗去看屋里的状况。

　　我等了很久，直到看见屋内的病人站起身来向她鞠躬致谢而后离开，我才推门而入。

　　夏琰没有来得及抬头，她带着口罩，长发梳成马尾，依旧忙着写刚才的病历记录，她没看来人是谁就直接问道：“你好，哪里不舒服？”

　　我没接她的话，事实上我没有挂号就进问诊室是很不合规矩的。她没听见回答，抬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我，就略带调侃地笑着说：“提前出院，不遵医嘱，怎么又回来了？”

　　“头疼。”

　　我随便扯了个谎，但夏琰却没有多说。

　　“姓名？”

　　“段濯。”

　　她用电脑查了一下问诊安排，然后看着我挑了挑眉。

　　“这位病人，你恐怕不能进行问诊，需要先去挂个号，另外，把今天早上的住院费用结一下。”

　　“呃......”

　　我略显为难，我正在思考怎样才能在不会造成时空线混乱的情况下接近夏琰，但现实情况是我已经自身难保，似乎没有资格再考虑之后的影响问题了。

　　除此之外，我还面临着一个十分尴尬的问题，我没有这个年代的钱币。

　　“还有什么问题吗？”

　　夏琰见我迟迟不离开，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我被逼无奈，只能如实交代。

　　“我......没钱。”

　　事实上，在说出这三个字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发誓这绝对是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说过的最为难堪的话，没有之一！

　　三

　　几分钟后，我坐在医院的候诊大厅里等着夏琰下班，毫无疑问，这都是她的安排。

　　我已经把我的现状和她完整地交代了一遍，当然，时空穿越这档子事只字未提，但在夏琰的眼里，我这个落魄无业青年的人设估计是逃不了了。

　　一个小时过去，夏琰下班的时间到了，她换回了便装，和穿白大褂的时候不同，显得青春洋溢。

　　她没多说什么，叫我跟着她走就好。我们骑了两辆单车作为代步，其实在2085年我也曾见过这种款式的人力车辆，并且试骑过，虽然在那时我们喜欢管它们叫作“老爷车”。

　　这种在未来已经近乎被淘汰的车子虽然费力，但我骑上去却很喜欢这种微风拂面的感觉，我看到夏琰在骑车时似乎十分开怀，嘴角洋溢着舒适的笑，我突然明白，她是真的很享受这种生活。

　　我们在一家叫作“流光”的唱片店前停了车，夏琰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唱片店的大门，带着我进去。

　　唱片店里不大不小，红棕色的唱片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唱片，占据了整间店铺的绝大部分空间。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工作啊，你的住院费我先替你垫付了，你现在没有工作又没有去处，这是我家的店，最近我妈妈身体不舒服，没有人看店，你如果看着可以的话，就在这里工作当做还债，当然，如果你债还完后还想继续在这里工作也行，我妈妈年纪也慢慢大了看店也蛮不方便的，我会付你薪水，你觉得怎么样？”

　　夏琰自顾自地整理店内杂乱的东西，似乎没有特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知道她这是在帮我，有了这份工作确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心里虽然有些不平衡，但却还是没有拒绝。

　　“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我救的，我总要帮到底，况且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也曾被救助过，受到关怀的时候只要真诚地说谢谢就好，没有必要纠结什么。”这句话夏琰说的很认真，好像打心底里很感谢那个曾经帮助过她的人，然后她走到我面前略显调皮地说：“而且，你还欠我的钱，不是么？”

　　我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作为一个欠债人，只能低下身子帮着她一起收拾店铺。

　　从这天开始，我每天都在唱片店工作，吃住都在这里，做着一些收银还有打扫卫生的活儿。

　　而夏琰每天下班都会来店里看看，美其名曰是视察工作，实际上是来听她喜欢的那些唱片。

　　她似乎很喜欢一个叫做周杰伦的歌手，每次都会安静地坐在一旁，泡上一杯咖啡，在那台已经有了年纪的CD机上播放他的歌。在2085年时，我也曾听说过这位歌手的大名，只不过我平日里不太听音乐，所以对他仅仅是一知半解，现在听来，他的歌的确很好。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

　　到了该打烊的时候，夏琰突然提议我们一起在店里看场电影，她把角落里的投影仪搬了出来，看她的架势，我知道她一定常常做这种事，我在心里感叹，她的业余时光真的很充实和精彩。

　　她选了一部上个世纪90年代的老电影，名字叫作《回到未来》，我们就一起偎着墙坐在地板上安静地看起来，可是这个电影是一个系列，总共有三部之多，夏琰看的停不下来，一直到第三部片尾的“The End”出现，她才略显困倦地抹了抹眼睛。

　　她很喜欢电影的最后，两位主角相互告别时，布朗博士在铁路旁对马蒂说的那句话：“Your future hasn\'t been written yet.”

　　虽然在我这个时空旅行者看来，这部电影对于时空穿梭的理解有些偏差，但我还是认真地看完了它，因为每当看到布朗博士和马蒂这对时空搭档时，我的脑海里总能想起胖子的脸。

　　“要是真的能穿越时空该多好。”夏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慨叹。

　　“时空穿梭是很危险的。”我很认真的说，是在告诫她不要轻易尝试。

　　只是没想到夏琰听到这句话后竟然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眼角直掉眼泪，“哈哈哈...你知道你的表情很好笑嘛？什么时空穿梭，我是随便说说的。”

　　我突然反应过来，在2021年还没有时空穿越技术的存在，我的那句话虽然是真的，但在夏琰看来的确是个笑话。

　　她笑了很久，最后因为天实在是太晚了，就向我告别，独自回家去了。

　　夏琰离开后，我收起投影仪，给自己泡了一杯她常喝的咖啡，一个人望着店铺窗外漆黑的街道。

　　“这丫头，怎么每天都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