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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骁营 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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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过了,官员们便被领着在青骁营溜达,本也是无事,只是魏将军邀人看看申国俊秀的风采。
云程走在后面不急不缓,突然肩膀被撞了一下,侧头一望,一张嬉皮笑脸。云程不明白他第一次见到他时是怎么想到“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真是白白糟蹋了。
“欸,探花儿,这一来一回咱也算是朋友了,过几天有一场马球会,我这缺一人,你要不来玩玩。”
“没兴趣,你我并不相熟。”说着远离了他些。
这段时间他也听说了不少此人的事迹,混迹于酒楼、赌坊、乐坊甚至于烟花巷,颇为浪荡。他进了青骁营这事倒是让他诧异良久。
青骁营,揽申国之能武者,不拘于官宦世家,多是武将之子及平民百姓,农民、商贾、工匠出身皆可,从六七岁就经选拔进入青骁营,优秀者将代表申国参加四年一次的万国赛。当朝魏将军就是工匠出身,在三十年的万国赛上独占鳌头,册封四品。
云程本对此事多有疑惑,但见刚才那方比斗,倒是信了。但不足以与之结交,便不愿搭理他。
苍虬四蹄无声转到云程身侧,然后一扭。
云程兀地往旁倒去,尚未稳住身形就被某人揽住了,任凭云程怎么扒拉谢子归就是不松手,“谢不混,松手。”谢子归无视了云程的怒瞪,也感受不到他话里的怒气,继续耍无赖,“你答应了就放。”云程整张脸都气得涨红了,他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欸,云程呢?”前方有人察觉四处张望,云程心中一紧,心里一横,“好,我答应。”谢子归在有人回头之际松开了。云程忙不颠地往前跑,谢子归冲他大声喊:“我会来找你的。”
云程十分不雅地往前勒了一下,又在前面的人回头时飞快稳住步子,恢复成谦谦公子的模样。“哈哈哈~”后面的谢子归突然爆发,笑得云程火冒三丈。
谢不混成了云程避之不及的对象。
云程提心吊胆了几日,没见着谢子归渐渐送了口气。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正是寅时。
朦胧夜色中有人影浮现,悄悄撬开了窗户……
云程今夜睡得不踏实,这几日心里压着事儿,半是清醒中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约约地感觉有亮光,勉强半睁开眼,明亮的烛火和恍惚的人影让云程瞬间一激灵,冷汗冒出,整个人警觉起来。
“什么人!”
“探花儿~我来找你了~”贱兮兮的声音熟悉的很,还敢颤着声音吓他,顿时令人火冒三丈。
“谢不混,你竟敢擅闯私宅!”
“探花儿,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有反悔之理。我说来就必定来。”谢某人觉得自己干得不错。
跟谢不混讲道理简直浪费口舌,云程气得牙痒痒,“你来干什么。”
“你这么防备我做甚,我总不是来劫色的。”谢子归扫云程两眼,“你这副小身板我也不稀罕,搂着你我都嫌硌得慌。”这人清瘦清瘦的,他实在瞧不上。
尽管烛火微弱,还是看到谢子归脸上的嫌弃之色,云程默默将衣服套上。
“走,我教你骑马。”
还是灰蒙蒙的天,云程只瞧见院子里的苍虬。“一匹?”
谢子归翻身上马,直接拉起云程置在身前,“给你马你会骑吗?”随即拍了拍苍虬,苍虬自己就慢悠悠地走。
有些颠簸,云程从未骑过马,身体紧绷,也许是身后有人的原因,倒不害怕,只是新奇于此,也未曾想过将去往何处。
夜色朦胧,只有月光似纱笼罩着,银色的光辉倾泻而下,柔和而又迷人。马蹄声“哒哒”地回响在无人地街巷,耳边只有风声、纺织娘“轧织、轧织”的鸣声以及谢子归的呼吸声。月光引着路,夜色格外温柔,云程沉在这安谧中,任思绪在飘渺月色中荡漾。
似是很久也许并不久,只是月儿悄悄躲在了云后,半暗半明间云程只知道谢子归带他出了城。
“呵呵~”谢子归突然笑出了声,“你就不担心我把你拐到深山老林,然后对你做些什么?”那人侧在耳边,热气呼在了脖颈间,云程只得向前倾了些,但是马上又能远离到哪儿呢。
“你若心生歹意,潜进我房间时便可下手。”声音清冷且淡然。
“不愧是探花儿,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谢子归突然凑近了些,嗅了嗅,极淡极淡的水沉香,“还香香的。”活像个登徒子!云程也不再理他。
当空气中充斥着青草的气息时,云程才发现来到一片草地,谢子归下了马道“你握紧缰绳,指挥苍虬,若有不懂尽管问我。”云程一时有些无措,试探地抖了抖缰绳,“驾~”苍虬鼻子喷了喷气,蹄子都没抬一下。谢子归无奈地抚摸苍虬的头,“我们苍虬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威风八面、英姿勃勃,让探花儿骑是他的福气,呵呵。”
曙光渐渐侵占夜色,天地从朦朦胧胧间雏形初现,在万物将醒时分,这片天宇下只有他们,马上的人静静看着,那平日狂狷的人低下额头抵在马儿额上,此时只有温柔。
“好了,苍虬答应了。”云程方才惊醒,这样的人似乎也不错。
苍虬随云程的指挥走动,逐渐也小跑起来。
云程从未有过这般体验,乐此不疲。谢子归就翘腿躺在草地上,随手拔起一棵草叼在嘴里,顺便评头论足一番。
“啊欸,探花儿你倒是骑快一点,这都赤日当头了,趁着今日休沐要赶紧学会,不然明日半夜把你从被褥里拖出来。”云程懒得搭理他,只是一步一步来。“等你学会,小爷早成一抔黄土了。苍虬,跑。”
苍虬猛然加快,云程只得夹紧马肚,手指节泛白。谢子归早已站起,飞步跟上马,紧盯着云程的每一个动作,“你尽管骑,有我在断不会让你伤着。”也许是谢子归说得太过坚定,云程莫名信了,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坚持不久云程手渐渐握不住缰绳了,云程一咬牙直接喊出声:“谢子归!”谢子归眼瞅着云程已体力不支,忙喊:“苍虬,停下。”可苍虬尚未停稳,缰绳已从手中滑落,云程整个人向旁甩去,谢子归心中一紧,脚蹬地飞身而上搂住了云程,顺着力道在草地上滚了两圈。
“嗯哼~”重物砸在身上,饶是谢子归都不住闷哼出声,龇牙咧嘴地调戏,“探花儿,你骨头硌的慌,多吃点肉补补。”顺手掐了下云程的腰,真心觉得没二两肉。云程哪经历过这般调戏,莫说掐腰,但是被人抱都未曾有。先前两人同乘一马尚且还能忍受,如今……
云程拨开谢子归的手,受气似的踢了谢子归一脚,然后想找地方休息,可谢子归找的什么地方,连棵树都没有,偏偏那人还贱贱地说:“嘿嘿,跟挠痒痒似的。”云程气啊,也不管儒雅公子的形象了,直接躺在地上。
“探花儿,你饿不?”云程闭了眼,不理。
“爷知道你饿了,你且歇着,我给你带好吃的。”云程听着,渐渐没了声,想睁眼瞧瞧。
刚掀起眼皮子,就被一张大脸吓得瞳孔猛缩,“谢~子~归~”某位小爷真真切切听见了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巴掌盖脸之时逃之夭夭了。云程看着那人溜得没影直蹬眼。
肆无忌惮地躺着,对云程而言近乎不可能,克己复礼自小如此,于无人处恣意却令云程难以言语的享受。
云程只是躺着,静静地,他甚至听见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还“咕咕”的叫。
直到,“探花儿,爷买了一品阁的烤鸽子!”
……
一品阁的烤鸽子甚是肥美,味浓香醇、爽滑酥嫩。云程和谢子归相对盘膝而坐,一品着茶,一喝着酒,很是其乐融融。
谢子归啄了一口酒,“今日再练练马儿就能跑起来,可我们是要去打马球的,明日我就在你府中等你散值回来,记得给爷备好吃食。”
“你为何非我不可。”
此次马球会由秦家举办,秦家乃太子党,一举一动都非常事。如今皇子们各结党派,谢家虽持中立但动荡之时岂能独善其身,老爷子看似健朗实则身体每况愈下,谢父多被打压难保谢家,临安还有一大家子人……
谢子归拿到消息太子会来,马球队里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势必要侵入太子党。谢相的支持诱惑太大,一旦拉拢必事半功倍,从谢相不行就从谢子归入手,可他只是会些武艺的莽夫,那就从身边入手,他不信太子查不到谢云两家的关系……
“你个傻子,你在京城没有根基,若无伯乐赏识,千里马也会泯然众马矣,要不是咱两家有姻亲,小爷也不想拉你一把。”谢子归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
云程沉思片刻后,低声道:“多谢。”云程知道怀才不遇者比比皆是,遇贵人提携是极难得的,他也不是自持清高之辈。
“好,哈哈。”谢子归笑得开怀,举杯一饮而尽,掩了眼中的锋芒。
云程日日散值回府都能见到某位爷躺榻上,有婢女扇扇、捏肩、喂食,都不知从哪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在此安家。
不过马球确实是掌握了不少,谢子归很是欣慰,自觉教得好,实则只是躺草上动动嘴皮子罢了。云程倒也习惯了这人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