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归》余岁可晏

2、云程 云

　　云程如今只是翰林院编修，从事诰敕起草、史书纂修、经筵侍讲等，官职虽小却能得圣上传诏。

　　在京城有些时日，虽未结友但已知晓不少京城官宦世家及其子弟，与志同道合的从仕之人也颇聊得来。

　　谢丞相于府中设宴邀请曾共事翰林院的友人叙旧，本是寻常之事，但指明想见一见翰林院的一些新起之秀，顺带指点一番。惹得同事之人个个摩拳擦掌，想得丞相青眼。

　　谢府

　　谢良钰及谢夫人在前堂揽客。

　　“哈哈，李老弟来了，许久不见依旧精神矍铄啊。”一白发老人踱步入了厅内，步履稳健。

　　李学士开怀道，“谢相也是老而弥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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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叙旧，方才就坐，下头那些愣头青倒是站得一个赛一个直。

　　“这些后起之秀倒是能沉得住气，确有栋梁之能，我且考考你等。”谢丞相看似可亲，但那眼中露出的敏锐似能凝出实质深入人心。

　　“汝等为何而入仕，为功，为名，为利，为族皆可，但要是真话。”谢相眼角露出一丝凛冽。

　　此话一出，皆是一愣。连李学士都是一惊，随即便开怀大笑，“哈哈哈，不愧是谢相，一针刺骨，你等当如何作答啊。”

　　一时间竟座下无声。

　　良久。一白衣公子向前一步，“如今天下尚且太平，北原，卫国，晋国皆与我申国交好，但人不可溺于安乐，何况我申国已有近二十年未在万国赛上拿下冠军，承平日久，磨平了血性，云程入仕愿为圣朝除弊政，为百姓谋安定。”此话一出，周围人都噤了声。

　　直到谢相开口，“好，见地深厚，有忧国之心，平戎材略，来日可期”。抚着胡子不住点头，欣慰不已。

　　见此，余下的也一一作答，只叹失了先机，有想治理天灾的，有想以政清御外敌，大都以兴国为己任，不由令谢相和李学士展颜。

　　一番畅谈后，谢夫人招待大家，于府中亭台均设了茶点，供游园与作息。

　　“云公子，家主有请。”一小厮于云程身侧小声道。

　　谢大人？谢相虽为三朝元老，身居高位，但谢良钰这个独子对比谢相在朝堂上却略显平庸，从仕二十余年仍是正四品鸿胪寺少卿。正思索着，已到书房。

　　“云公子，请。”

　　“谢大人。”云程作揖。

　　“不必多礼。”谢良钰人入中年却沉稳似古柏，若是不曾出声仿若深思中，竟不露一丝锋芒之意，不惹人注意。

　　“我在临安曾与你父亲见过几面，令尊是有大智慧的人，虽只居于临安但心怀天下，更像隐匿于市的贤者。”

　　“多谢伯父，云程在此替家父谢过，于家信中也会如实禀明。”

　　“好。”谢良钰不由感叹云程的玲珑心。

　　“顺带帮我捎一句话，防天灾人祸，储粮。”

　　　宴散后。

　　“云程此人如何。”谢相抿了口茶后问道。

　　“实乃逸群之才，有一马当先勇，亦有玲珑剔透心。”谢良钰缓缓道。

　　“但持身太过皎洁，怕是纳不得污辱垢秽。”想到谢不混那小子说的不由叹了声。

　　“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谢相望向皇宫，久久不移。

　　青骁营

　　云程与其他大臣进入青骁营的试炼场时，看到的便是这一番情景。少年恣游狂荡，虽是寻常比试较量，但双方竟都十发十中，令不少官员惊叹，“这一届倒是有不少好苗子啊。”

　　闻此，一高壮男子轻嗤了一声。

　　“谢不混，你尽会耍这些简单的玩意儿，敢不敢与我比试一场。”大嗓门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万众瞩目的感觉令朱寿延不自觉地昂起了脖子，全身的肌肉跟着拱了两拱，颇显威武。

　　谢子归转了身看向他，一勾唇，满脸戏谑，“朱寿延你什么时候登上步射的十进榜再来与我叫嚣，跟我比步射还真是耗子扛磨盘 ———— 不自量力啊。”

　　朱寿延整个脸庞涨成紫红色五官拧成一团，眼里的凶光像淬了毒液一样。

　　“谢不混，跟我比角抵如何。”

　　朱寿延这一训期角抵可是第一，角抵并不是谢子归的优势项。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你壮得像头猪一样，走两步那肉还抖三抖，我弱柳扶风怎么能跟你比呢。”

　　云程眼角都抽了抽，还弱柳扶风，这人忒不要脸了。

　　朱寿延脸上的肉还真抖了抖，俞则安差点没绷住。

　　“你想怎样，你来说。”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我要是说了射箭、赛马之类的，赢了你你也会说我胜之不武，我也委屈的很，不如随便找个人说算了，依我看……”

　　谢子归眼睛一扫，在那些官员脸上掠过，“就那个长得最好看的，来，你说比什么。”云程脸一黑，偏生那人还一脸灿烂，老不正经。

　　旁边一上了年纪的官员摸了摸脸感叹，“唉，老了老了，想当年我也是京城一枝花，比不动喽。”

　　朱寿延打量了下，哼，谢不混这种只有脸的无能之辈选出来的跟他一个样。

　　“你这种文弱书生想来也是什么也不懂，说个你知道的就行了。”朱延寿这个没脑子的，那位可没什么好脾气，谢子归心满意足地看到云程的脸彻底垮了下来，笑得越发灿烂。

　　“上马比武，掉者则输。”明明心里不喜，但还是思量后出声，各有优势，是个好法子。也难怪他那老父亲夸他。

　　谢子归一个飞身上马背，俯身顺了顺苍虬的鬃毛，“苍虬，等你胜了，我给你割最肥美的苜蓿草。马儿似是听懂了，扬起前蹄，马嘶响彻长空，长鬃飞扬宛若一团火。云程看着有些恍惚，那人似在火中，日光洒射，竟像烈日骄阳那般耀眼。他好像从未见过这般负气含灵的人。

　　“嚯。”朱寿延拉起缰绳冲了过来，伸手欲将谢子归拉下马。只见谢子归一拉缰绳，苍虬劲腰一扭躲闪开，任凭朱寿延进攻如何猛烈，硬是没碰到谢子归的衣角。

　　朱寿延气极，趁其不备抄起木棍直劈天灵盖。谢子归眼神一凝向旁闪去，木棍直接擦过腿。在场官员都心惊肉跳，连云程都不由一惊，他虽不见得有多喜欢谢子归，却无法忍受朱寿延这种小人行为。

　　谢子归不怒反笑，“你们朱家人惯会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朱寿延面露狠色，又是迎面一棒。“混哥儿，接着。”谢子归接住俞则安扔的木棒直接挡住了，即便如此虎口还是一震。这朱寿延竟下死手。

　　谢子归不再防守，手腕一转，手法极奇刁钻地袭向腰部，朱寿延用木棍挡住，谁料谢子归顺势而上直愣愣地砸在了肩膀上。

　　“嗷~~”朱寿延痛吼出声。眸子猩红，毫无章法地乱挥棍子，一来一往也不落后风。

　　突然，苍虬四蹄腾空，谢子归以棍代剑直劈门面，朱寿延勉强抵住，整个人都被压弯在马背上，马蹄落地，直接将腿挑起，朱寿延四肢着地，还未起身，他那马儿四处乱蹿，竟扔下主子自个儿跑了。

　　“谢不混，你等着。”朱寿延被几个小弟拉了起来，满脸阴霾,狠狠地剜了一眼谢子归，“恢儿恢儿~”苍虬不屑地冲着他叫。朱寿延转身，“老子今天要把那匹蠢马宰了，狗东西。”说罢带着小弟走了，只是背影略显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