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秋叶》雪若薇

3、Chapter 2 若问•惘然（上）

　　……
　　踩着凌乱的旋转舞步，白色高跟鞋提在手中，另一手里拿着银色手提袋，长发披散在肩上，银色耳链在发间若隐若现。
　　通红的脸，连手的肌肤也是红的，安潞雅轻笑着，像天真烂漫的女孩般，任谁，都不难看出她喝了不少酒，有不止三分的醉意。
　　缓步跟在她身后，韩伊瑾唇角扬着宠溺的弧度，如星墨眸盛满她的身影与笑靥。
　　轻快旋身，目光从身后男子身上掠过，安潞雅动作一顿，然后停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带着一丝难解的困惑歪头看着自己交往半年多的男友。
　　见女友停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韩伊瑾也停下了脚步，迎上她寻思的目光，眉眼温柔：“怎么了？有话想问我吗？”
　　点头，拿着高跟鞋的手朝他伸出，安潞雅瞅着他，食指向着自己勾动。
　　潜台词：过来，不然我不要问你。
　　一向是女友至上，绝对的二十四孝男友，新世纪好男人代表的韩伊瑾完全没有半分迟疑，遵命走到女友面前：“可以问了吗？”
　　“你为什么喜欢我？”微仰起头，安潞雅眨了眨眼，褐色水眸清亮如月。
　　眉毛挑起，韩伊瑾饶有意思地看着她：“女生都喜欢问这个问题吗？还是这个问题是男女交往时女生一定要问而男生一定要回答的问题？”
　　皱了皱鼻子，安潞雅眉心拢起：“我没有值得你喜欢的地方啊……不是美若天仙的大美女，根本就是路人甲一个；表面上是一个冷静理智性格温和举止优雅的人，可实际上我任性妄为自私自利冲动而且脾气差；虽然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可其实我的房间乱得跟狗窝没两样，生活习惯很差劲；还有我身体很差，三天两头就生病，又不听话不按时吃药……总体来说，我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而你，却这么优秀，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呢？”
　　长指捏上面前女子的鼻梁，在她不满的娇叱声中，韩伊瑾温声笑谓：“喜欢你的全部啊，在我眼里你的优点太多了，我说不完；你的缺点在我眼里很可爱，而且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我常常担心你会被那些野男人抢走；你房间虽然有点乱，但我擅长帮你收拾；你身体差容易生病，我不能说我很高兴，但我乐于照顾你；你以为男友是用来做什么的？懂你，宠你，在你需要时会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无助难受。倘若你事事完美，那还要我来干什么？”
　　喜欢你的全部，哪怕是你的缺点我也“甘之如饴”。
　　而且，你知道吗？我很庆幸，我可以成为那个在你身边包容你缺点的人。
　　抚着被他偷袭的鼻梁，安潞雅定定地凝视他干净清雅的温文笑容，近乎叹息地吐出话语：“我不值得啊……你这么好，而我，却不能给你最好的。”
　　心里有着别人的我；
　　总是让你照顾的我；
　　不曾认真看过你的我；
　　自私占有你温暖的我；
　　懦弱卑鄙利用你的我；
　　甚至，没有试过对你打开心门，这样的我，如何值得你爱，怎么值得你如此对我付出？
　　“傻瓜。”拇指指腹轻擦过她的眉眼，韩伊瑾俯首，温暖薄唇触上她冰凉的唇，“只要我认为值得，你就值得；你让我在你身边牵你的手，就已经给了我最好的；若想要对我好点，那就对我打开你的心门，让我进去吧。”
　　于你，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因为是你，也因为你是你，所以一切都值得。
　　心门，已经没办法再对面前这个恋她至深的男子紧闭了……
　　闭上眼眸，双臂环上他的颈脖，第一次，安潞雅主动深吻住他。
　　伊瑾，这场攻防战，我输了，因为你的深情无怨，而输给了你，现在，我开启我的心门让你走进来，好吗？
　　微怔，而后回神，韩伊瑾紧紧环抱她纤细的腰，深深回吻。
　　路灯下，安潞雅眼波柔媚，通红的脸透着几分可爱娇憨，弯着唇，对他嫣然巧笑：“以后，叫我小猪吧……我的小名，只有很亲密很亲密的人才可以叫的小名！”
　　那么认真的补充说明，总是淡然如局外人般的水眸此刻终于蒙上了一层温暖的澄澈。
　　听着她的话，韩伊瑾似有些意外，几秒失神，柔暖微笑：“我很荣幸。”
　　也许，真的有些醉了。
　　这样想着，安潞雅灿烂笑开，忽然有了恶作剧的心情，调皮的光芒在她眸中一掠而过。
　　仰首，她轻咬他的唇瓣，努力学习当个坏女人：“Can you satisfy my need？”
　　首次在他面前卸下伪装，坦露最真实的自己，顽皮地想要捉弄他，看他这个正人君子脸红的样子，却没想到，他竟一脸无害笑容地从容回答：
　　“你家还是我家？或者，你喜欢在旅馆？”
　　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集体冲上脑袋，脸上一片燥热，安潞雅敢发誓，即使她的脸已经因为酒精的作用而红成了苹果，现在她的脸也一定比刚刚更红，也许，已经红成熟过头的番茄了。
　　看着她一副快要自燃的样子，韩伊瑾蓦地笑出声，又捏一下她的鼻梁，转身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回家。”
　　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爬上他宽阔的背，安潞雅傻傻地问道：“你不怕我会吐在你身上吗？”
　　背着她站起，韩伊瑾平稳地向前走，不让在自己背上的女子感受到一丝颠簸：“没关系，我衣服暂时还够穿，你想吐就尽管吐我身上，别弄脏自己就行。”
　　很平淡的话语，却满是对她的呵护与宠爱。
　　摇摇头，她把脸靠到他肩上：“我不想吐，我只是，困了，想睡觉。”
　　“那就睡吧，我会陪着你。”
　　“嗯。”
　　夜已很深，他背着她走在路上，两人重叠的背影，在地上划出了长长的回忆……
　　……

　　睁开眼，向上伸出的手，执著恍然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安潞雅喘息着，眼角湿润。
　　她的双手，什么都抓不住，握不到。
　　回忆的最后，她还记得，那个晚上她趴在他背上睡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家的，等第二天醒来时是在床上，他就靠在床边睡着；后来她问他为什么没有回家，他说：“因为我担心某只喝醉的小猪没人照顾，所以就留下了。”
　　那时她真的以为，他给的幸福可以与她走一辈子。
　　以为，到底也只是以为而已。
　　手背，无法忽视的隐隐作痛，冰冷的药液一滴滴淌入血管，安潞雅支起虚软无力的身体，看到了靠在窗边睡着的男子。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男人都在你被遗弃时彻夜守在你床边，心甘情愿毫无怨言，你，该怎么办？
　　如果，这两个男人都是你爱的人，你该为谁哭泣，为谁欢笑？
　　又如果，这两个男人都遗弃了你，你，该何去何从？
　　二选一的选择题，已经，再也没办法选择，再也不会做了。
　　倚靠在床头的床栏上，安潞雅凝眸注视床边疲倦沉睡的男子。
　　是怎么回家的？脑海中最后的印象是那不曾停歇的滂沱大雨，以及雨帘后寂寞守护的围墙，而那个人，那个叫韩伊瑾的人，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
　　她其实很清楚，这一次，无论她等多久，她的韩伊瑾，都不会再出现了，她的韩伊瑾，已经不在了，固执等待，只是想让自己在等待中清醒，在等待中懂得过去韩伊瑾的等待有多痛。
　　守望者，是一个让人心痛近乎绝望的位置，因为这样的等待看不到尽头；他和她都站在守望者的位置上，他守望着她，而她却守望着另一个人，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停留，直到她在疲惫回首那一刻看到他。
　　看到他，然后在上帝令人痛不欲生的安排下，生生放开了彼此的手，擦身而过。
　　如果这是他对她的惩罚，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快上楼吧，我没事，等你明天见到我时，我会和平常一样健康，为了我家的小猪，我会好好的。”
　　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好好的……
　　骗子，韩伊瑾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说你会好好的吗？可为什么，为什么只一转身，你就丢下我一个人？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骗我，连你都不要我了，我以后要怎么办？我一个人，一个人要怎么幸福？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就像是烧红的烙铁般炙热，那样毫不留情地烫烙着她指根处的肌肤，十指连心，那样的痛直烧心底，让她整个心扉都悲恸而狠厉的痛着，绝望地崩溃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伊瑾，你给了我那么多幸福，可我给你的却是那么那么的少，若是你没有遇上我，你一定会更幸福，平安快乐地活到儿孙满堂那一天吧……
　　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床边男子温暖的眉眼，柔缓描画着他憔悴不堪的面容，安潞雅满眼凄婉，似有若无的低喃在静谧的房间悄然流泄……
　　“不要对我这么好……求你……昴晞哥，求你放过我……现在我只想守住对伊瑾的爱，再也无法负荷对你的沉重爱恋了……你对我好，只会让我更痛苦更愧疚……”
　　放过我吧，我已看清，爱你，是我今生无法承受之重，所以我在伊瑾的陪伴下学会了一点一点沉淀对你的爱，如今，即便伊瑾已经不在，我也不想再回去了，因为，我已经回不去了……
　　不要对我好，昴晞哥，请你丢下我，让我一个人，让我看着你离开的背影，在以后的日子里，安静地稀释对你的爱，然后好好守护我和伊瑾的爱，让伊瑾活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