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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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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池已经忘了他是什么时候认出岑屿的。
或许是一个契机,或许又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他在粉碎成灰的过往间,在梦里唯一的那个鲜红艳丽的山楂色当中,在渝晚声嘶力竭的质问声里,他好似才回忆起那些血流如注的真相。
他吞了大把的药物瞧着岑屿,一分一秒的时间过去,眼前浮现出一片旧影,在胃部和脑中的头疼欲裂,清醒片刻又悍然沉沦。
耳边尖声不绝,又夹杂着海浪的漂浮音。
被岑屿捧在心尖上哄好,又在睡梦里,重新触及病情。
他又病了。
病得很严重。
晚时的胃口不佳和呕吐只是个前兆,和愈发严重病情的预告。
凌晨何池呜咽地哭,岑屿惊醒忙拍着他的背,发现他咬着唇忍着抽泣,哭得一张脸湿润绯红。
岑屿方寸大乱。
何池却是在梦里摇摇欲坠地见到小时的情景,在潮湿的空气当中闻到废弃旧楼的味道,老鼠吱吱叫的声音如在耳边,一下一下,如同正在啃噬他的心脏。
他捂着心口,艰难喘息,蓦然间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
恍然觉得自己是要死在这场梦里了。
他未曾躲过那一颗子弹,而是定定站在原地,任由子弹穿透心脏,血花四溅,他终于闭上眼睛,再不受折磨。
“小池,小池,醒醒。”岑屿像抱着一个易碎品,哄着何池把他从噩梦中唤醒,何池睁开眼,眼神空洞又茫然,岑屿慌极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哪儿疼?”
何池还是直直流着眼泪,一滴一滴,像针扎在岑屿心上。
“小池,哥哥在,哥哥在这里,你看看哥哥好不好?”
好久,何池才回过神来。
“……哥哥。”
“哥哥在。”
“哥哥,”何池小小哭出声,“哥哥我好冷,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呀……”
岑屿收紧手臂,像是要将他嵌进血肉。
“哥哥抱着你的,抱着呢,抱着就不冷了,我们抱着就不冷了。别哭小池,你别哭。”岑屿亲着他,“有什么告诉哥哥好不好?你告诉哥哥。”
何池只哭着摇头,什么话也不肯说,到后来哭到喘不上来气,岑屿着急,轻轻拍着他的背,一直哄着安抚。
等哭到后半夜,何池跑下床,却是跪在地上吐。
如同要呕出自己的胃。
岑屿给他吃了药,舍曲林涩苦,副作用也大,可是何池太难受了。
他只一味吐,吐完了又说对不起,说他不是故意的,意识混乱地喊着疼。
岑屿揽着他几乎落下泪来,“没关系小池没关系,宝贝这不是你的错,你忍不住,你只是生病了。”
何池吃了药呆呆跟着重复,“……我只是生病了。”
他缩在岑屿怀里,小小一团,重复念道:“我只是生病了。”
岑屿抱着他轻声哄,“这都不是你的错,宝宝,你做什么都没关系,哥哥在你身边。吃了药就好了,吃了药我们就不疼了。”
声音极轻,像是怕碎了梦境。
天快明时何池才迷迷糊糊睡着,但睡着了手也还是攥着岑屿的食指,执拗地捏着,让人平白添了心疼。
岑屿便抱着他,相拥而眠。
何池闻着岑屿身上带着薄荷香味的凉凉气息,冲散了鼻尖那一股废旧楼和泥泞路的混杂气味,他才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岑屿给何池请了假。
他这个状态,去不得学校,见不得任何人,也半步离不开岑屿。
宋城发消息过来问:「你们怎么回事儿?请这么长的假?何池又生病了?」
岑屿说:「他状况不太好。」
宋城:「你到底请了多久的假?」
岑屿:「半个月。」
宋城有些不可思议,「导员批何池的假我可以理解,但你怎么做到让他给你也批半个月的?」
岑屿回:「他儿子有个项目岌岌可危,我接了。承诺绩点第一。」
宋城给笑了:「得,你行。」
「还得是你啊岑屿,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也干?给别人白打工不挂名,好处全给别人了是吧?」
「小池离不开人。」
「我真他妈的不知道这句话是你太心疼还是我自讨苦吃,行行行,祝你家宝贝早日康复,快点儿来学校吧,我还等着你救命呢。」
「借你吉言。但自己的事自己做。」
宋城在手机屏幕那端翻了个白眼,岑屿这人儿对别人怎么就这么欠呢,满心满肺都是何池真是容不下他了是吧。
他愤愤不平打字,「你简直辜负了我的一片真心!」
岑屿没回,估计又去照顾何池去了。
想到这儿,宋城倒是想起一件往事,之前的生活没什么波澜,他却发现岑屿对何池却越发的好,是和之前不一样的好。
就连他这个旁观者,都在这样处处细心的照顾当中察觉到了一丝不那么明显的占有欲。
宋城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在宋城伸手想要搭上何池的肩时,岑屿将何池拉到另一侧,宋城的手落了个空。
宋城欲言,岑屿抬了抬下巴。
“好好走路。”
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就已经有了眉目。
何池被握住的那块皮肤尚存一点触感和温度,在短暂的几秒又被牵住。
宋城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他顿住,瞧着岑屿,他目光却相当清澈从容,宋城细究着岑屿的神色。
岑屿:“怎么了?”
宋城啧啧摇头叹息,最后道:“有猫腻。”
那时候岑屿没有反驳。
这样的事情好像经常发生,甚至是路人,岑屿都不会让何池被碰一下。
宋城收回探究的思绪。
如今想来,到处都是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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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何池的生命里全是陈辰,是痛苦,是失去。
是千方百计得不到一点怜悯,是以为终于得到了爱却是另外一个深渊。
如今身体破败,梦里一遍一遍回忆。
回忆起陈辰,回忆起渝晚,回忆起何度。再一晃,记忆消退,何池也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认得岑屿。
他之前便总觉得岑屿熟悉,不是过去的熟悉,也不是做过朋友的熟悉,而是单单属于另外一种气息。
冰激凌,棉花糖,草莓和云。
被风吹起的树叶像是被回应的错觉,和他一起沉在海底的那个身影是错觉,难过时让他有一种被风拥抱的错觉。
岑屿就是那个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