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降落》听序眠

18、第 18 章

　　岑屿和何池相拥许久，岑屿才终于缓过神来。
　　他伸手，拨了拨何池额角凌乱的碎发。
　　终是没有忍住，克制地亲了亲何池眼尾的那颗泪痣。

　　“我们回家吧宝贝，哥哥带你回家。”
　　何池安心靠着岑屿，“好。”

　　在走前，何池拉着岑屿，“我想去看看她，然后说声再见。”
　　何池说，“以后就再也不会见到了。”
　　岑屿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

　　“……哥哥。”
　　岑屿：“你说了不再见任何人的。你答应过我，你不能食言。”
　　何池头晕晕的，和岑屿说话老是带着些撒娇意味，乖巧又讨人喜欢，“可是，可是我们走了的话，就没人照顾她了呀。”
　　“我见过她了，也给她请了护工。小池，她有很多人在乎她关心她，她也会去爱很多人去关心别人，何度会来看她的，你不用担心。”

　　何池凑到岑屿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些小小的难过，“我以前总是觉得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所以才让她那么不喜欢我，可我总是希望她也可以爱一爱我的。好多年，有好多年都过去了呀。她也许，也是很委屈的。”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何池脸上露出一些茫然，“如果他们早一些告诉我，我也就早一些走了呀。为什么非得这样，让所有人都那么的不高兴呢。”

　　“没关系，没关系宝贝，我们不要再想了。我们现在离开，我们现在走吧，好不好？我们不见他们了，”岑屿轻轻拍着何池的背，“我们再也不要见他们了。”
　　何池倦怠地抬眼，看见了冬日雾蒙蒙的天空，最后靠着岑屿的肩，“嗯。我们再也不要见他们了。”
　　岑屿于是抱着何池，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们要回他们自己的家了。

　　.

　　等他们到家，何池已经又疲惫地在他怀里睡着了。
　　岑屿便稳稳抱着他，开了门，轻轻将他放在床上，看着他睡熟了，这才去厨房做饭。
　　现在六点，等七点他醒来，恰好可以吃上饭。

　　才刚准备炒菜，岑屿便听到了脚步声，岑屿急忙出去，看见何池光着脚下楼。
　　“岑屿！”
　　他还没出声，便听见何池急急地喊。
　　“我在宝宝，我在。”岑屿从善如流抱起他，哄着拍了拍背，“是不是做噩梦了？嗯？”
　　何池慌着跳动的心脏才缓了下来，带这些委屈道：“我以为你不见了。”他声音还带着睡醒后的沙哑，“哥哥，你为什么老是不见啊。”

　　岑屿心一酸，“我的错宝宝，我的错，下次你睡觉我陪着你好不好？”
　　过了好多年，他叫哥哥还是极轻极软的语气，尾音上扬，乖巧极了。
　　“这次我再也不走了。”
　　“嗯。”何池仰着脸道，“是你说的。”
　　岑屿笑：“是我说的。”

　　岑屿抱他上楼，穿上拖鞋，再拢了一件外衣。
　　“冬天冷，下次不要光脚跑出来了，记住了吗。”
　　“知道了哥哥。”

　　何池好乖。眼睛一直跟着岑屿，动也不动，像是看不够，他想跟着，却什么也不做，就定定地用一双眼睛看着。
　　岑屿挪一步，他也挪一步。
　　岑屿心软成了一片又一片的棉花糖，看着他小孩一样的动作不禁失笑，失笑后却又心疼得眼眶发酸。
　　他知道，何池怕了。
　　安全感降到冰点，他要看着他，才能放心。

　　于是岑屿搂着他的腰，垫了个软垫，让他坐在厨台上。
　　“我在做饭呢，小池就坐在这里看着好不好？”
　　何池这才点头。
　　“好。”

　　何池坐在一边细细看着，看着岑屿行云流水，在厨房游刃有余的模样，脸色却逐渐发白。
　　他一直在忍着。
　　他醒来时没见到岑屿，跪坐在柜子旁颤抖地拉开，吞了许多药。
　　那么多药都没有用，他还是疼。
　　疼得他想直接死掉了。

　　他觉得自己生了一场大病。
　　众生皆苦，他终生都要受这苦楚。

　　岑屿想喂何池尝一尝菜，等他凑近，却看见了何池用力掐着掌心的手，和惨白的唇。
　　他一下慌了。
　　他握住何池的左手，已经掐出了带着血色的指甲印，“怎么了小池？怎么忽然这样？嗯？是不是很疼？”
　　又连忙伸手捧着他的脸，“怎么这么难受？是不是胃又疼了？又难受了是不是？”
　　何池不说，岑屿在一旁着急，“你理理我宝贝，你说说话好不好？告诉哥哥哪里疼，好不好？”

　　何池虚弱地撑着他的肩，偏头干呕了一声。
　　“……垃圾桶。”
　　岑屿立马拿过来，何池站在地上俯身，吐得撕心裂肺。
　　没一会儿他站不住，岑屿便半跪着揽着他，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低声道：“没事没事，马上就好了小池，马上就好了，吐了我们就不难受了……”
　　何池也不知道岑屿究竟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岑屿端了热水，何池漱了漱口，又喝了一点水才感觉好了一些，这个时候锅里的西兰花已经焦了。
　　岑屿关掉火，抱着何池拍着他的背。
　　大把的镇痛药被何池吞下去，等现在吐出来，他只觉太阳穴胀痛不已，岑屿脸抵着他的肩颈，没一会儿，何池便感觉到肩膀处传来一些湿润。

　　何池察觉到后蓦地手足无措，“……哥哥。”
　　岑屿哑着声音，“哥哥在。”
　　“你、你怎么哭了呀。”
　　“小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我求你，我求你宝宝，”岑屿把何池按在自己怀里，何池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和胸腔振动发出的惧意，“我求你照顾好自己，好不好？乖宝，宝宝，你是不是真的想把我心疼死？你也疼疼我，行不行？”
　　“你不能，”岑屿苦涩地抿了抿唇，“你不能来了我身边又离开，你也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

　　“对不起，”何池也难过起来，“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疼了。”
　　他大颗大颗掉着眼泪，“……我只是想没那么疼。”
　　“我现在不难受了，我不难受我也不会离开你，哥哥别难过。岑屿，你、你不要为我难过啊……”

　　“好好，宝宝，我不难过。你也别哭。我心疼。”岑屿抬起他的脸，温柔地擦去眼泪，“答应我，疼的时候就叫我，好吗？我也不会再留你一个人，我不会再留你一个人，所以宝贝，哪里难受就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也告诉我，好吗？”
　　何池听话地点头，“好。”

　　岑屿仔细的看了他片刻，终于没忍住，轻轻地亲了亲他湿润的脸。
　　“小池真听话。”
　　“我去做饭。宝贝还难受吗？”
　　何池犹豫几秒钟，还是小声道：“……难受的。”

　　“哪里难受？实在难受我们就去医院……”
　　岑屿话还没说完，何池便道：“哥哥抱我，我就不难受了。”
　　岑屿心一下就化了。
　　“好。”他揉了揉何池的发，“哥哥抱你。”
　　于是岑屿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托着他，炒了两个菜，煨了一个西红柿瘦肉汤。

　　吃饭的时候何池才吐过，他胃口本来就小得紧，吐了就更加难受，饭也没吃多少，一碗浓稠的粥他才吃掉面上那么小小一层。
　　岑屿便如往常一般宝贝似的圈着他哄，“再吃一口小池，吃了这一口要是还吃不下我们就不吃了。”
　　何池勉强吞咽，岑屿看着只吃了一点儿的饭菜忧心，“是不是今天的不合胃口？嗯？小池还有没有想吃的，哥哥重新给你做一份，好不好？”
　　何池摇头，“好吃的。……只是吃不下了。”

　　“那我们再喝一点汤好吗，饭就不吃了，尝一尝这个，有些酸酸的，”岑屿舀了一勺，何池乖乖咽下，本来焉了的眼睛亮了亮，“……这个好喝。”
　　岑屿便半哄半夸地喂了小小一半碗，“我们小池真厉害。”
　　何池双颊粉粉的，“喝个汤，哪里就厉害了呀。”
　　岑屿蹭了蹭他的鼻尖，轻声道：“我们宝贝做什么都厉害。”

　　等一切都收拾完，天已经全然黑了。
　　城市灯火通明，这一方小屋里也温暖如预初。
　　洗漱完后岑屿和何池窝在床上，岑屿揽着何池，两个人看着电影。
　　何池总和他细声细气地讨论剧情，问为什么这个姐姐不喜欢她弟弟，问为什么这个主角可以逆风翻盘，又问结局是好的还是坏的。
　　乖乖的样子，总想让岑屿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捧在心尖上。

　　岑屿忍不住，便在他看电影时去吻他，亲他的脖颈，亲他的眼睛，玩他的手，穿插过去十指相扣。
　　何池眼睛一动不动看得认真。
　　“你、你别闹我呀……”
　　岑屿不听。

　　等何池对上岑屿的眼睛，不高兴地看着他，岑屿却深深看了他一眼。
　　变本加厉地吻上他的唇。
　　舌尖描绘着形状，掠夺唇舌的甜意，吻得何池晕乎乎的，如同吃了糖葫芦，他只小心翼翼地舔掉了面上的那一层糖衣。
　　岑屿亲他，他便乖乖任人欺负。

　　眼里蒙了一层水雾，看起来可怜又讨人喜欢。
　　岑屿喜欢这个人喜欢得都要疯了。

　　“小池，你喜欢我吗？”
　　何池听话道：“……当然是喜欢的。”
　　“你还喜欢吃糖葫芦吗？”
　　“喜欢。”
　　“还有走丢过吗？”
　　“没有。”“
　　“你还记得，曾经有个小孩，一直拉着一个人叫哥哥吗？”
　　何池红了眼眶：“记得。”

　　岑屿脸上释然，“小池，哥哥永远爱你。”
　　“别再离开我。”
　　他的小朋友道，“不会离开你。哥哥，我是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