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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岑屿提着水果和何池一起穿过喧嚣热闹的人群,过马路时何池被人撞了一下,直直撞进怀里,岑屿揽着他,弯了弯眼,随后朝何池伸手。
      “我牵?”
      何池抿了抿唇,岑屿便直接将他的手包在掌心。

      一路走到医院,何池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岑屿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我在。”
      最后他微微吸气,推开了门。
      病床上的女人抬起头,恰好与何池四目相对。何池微微一怔,女人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你怎么会来这儿?”

      何池走进去,放下水果,坐在渝晚床边。他现在和从前性子差得远,岑屿也不在意渝晚会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何池是害怕极了的。
      他现在面对外人愈发不会说话,什么都是如实说,“哥哥说,说您生病了,他走不开,让我来陪陪您。”
      渝晚皱眉,“我有什么需要人陪的?他也真是瞎操心,我只是生病,又不是残疾……”
      何池垂着眼答:“我正好也没课,没、没关系的。”
      渝晚一瞬间顿住了。

      何池忽然想起岑屿,还没有向渝晚介绍过。
      “这是,”他结巴了一瞬,“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叫岑屿。”
      渝晚扫了一眼,没兴趣的移开目光。

      何池见她有些不习惯的样子倒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觉得难过受伤,有些事——他想,或许就是注定吧。但他不想再吵架。
      在岑屿面前被骂,他会很难过。

      于是他几乎是紧张地问,“您吃水果吗?”
      渝晚意外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只有何池削苹果时刀子摩擦着果肉的声音。
      ……也是。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可聊的,感情淡薄的可怜。

      何池发神,削苹果便不认真,刀子一划在手背上走了一遭。
      岑屿忙接过,捏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确认没有划伤才松了一口气。握在掌心的手软软的,岑屿想,一定不能让他再碰这些。
      “我来。”
      岑屿在何池身边坐下。

      何池手里没有东西,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显得愈发的呆,看着更是可爱。
      渝晚这才看了岑屿一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何池和从前不太一样。他从前怯弱又尖锐,渝晚最不喜他那幅样子。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何池像是受宠若惊,“挺、挺不错的。”
      渝晚似乎笑了一下,“那就好。”
      还是那般怯弱,只是不再像一个刺猬,总是带着刺。

      “按部就班,和所有人都一样,认识了很多新的人,”何池像报备一样说道,“每周有很多课,老师也很好……”
      “行了。”渝晚不耐打断,“我知道了。”
      何池被刺得一惊,“……对、对不起。”

      岑屿皱眉,打断他们之间的气氛,将削好的分成了很多小块的苹果分成两份,一份给何池,一份递给渝晚,“阿姨,吃水果。”
      看向她的眼里的戾气让人心惊。
      苹果上面插了几根竹签,她拿着竹签,慢慢咀嚼着苹果,水果的清香和甜意在她的舌尖化开渝晚忽的起了兴致。

      “小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何池忙咽下苹果,“很好。我过得很好。”
      岑屿拍了拍何池的背,“阿姨,您刚刚问过这个问题了。”
      渝晚:“哦?是吗。”
      她微微一笑,“记性不太好,忘了。”
      他眼神暗下来。

      渝晚这个人他不懂,岑屿只知道他生下小池却从没给他过爱,是赐予他生命又从未想过让他活,最后却在小池的葬礼上沉默落泪。
      岑屿注视着她有些苍白脆弱的面容,看着她兴致盎然的目光,戏谑地将小池当作玩物。
      岑屿忽然想起那个葬礼,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是在可惜她年轻的儿子的生命,还是后悔自己曾经的漠然?她有没有遗憾,有没有愧疚,有没有在那一瞬间对她的小孩有过疼惜?

      她最后那滴眼泪,是后悔还怜悯。

      而渝晚瞧着何池被养得红润的脸,忽的觉得不高兴了起来。
      她脸上露出病态的诡异笑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啊。”
      “原来你喜欢他。”

      岑屿看着她,皱起了眉。
      渝晚又发什么疯。

      渝晚漫不经心地玩着指甲,“你也喜欢他吗小池?”
      何池蓦地站起来。
      “……没有。”
      渝晚似笑非笑,“没有就没有,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他这么大一个人,我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只是小池啊,”渝晚语气温柔至诡异,“你是不是忘了些事?需要我替你想起来吗?”她遗憾叹息,“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了呢。”
      “还去喜欢人,”她面色骤冷,“你配吗?!”

      你配吗。你配吗。你配吗。
      何池脸色瞬间惨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喃喃道:“……我没有。”
      我知道我不配,所以我没有。
      而渝晚此刻的眼神,竟莫名有几分扭曲的快意。

      岑屿看着何池变了脸色便慌了,他上前圈住何池,看向渝晚,“他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小池,我们先去看看好不好?是不是难受?是不是不舒服?”
      “母亲。”何池靠在岑屿怀里,摇了摇头。又对上渝晚的眼睛,白着脸出声,“……如果当初你毫不犹豫地选了哥哥时,我没有活下来,你会怎样呢?”
      他好像死过多次。
      都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死过无数次,又失去过无数次,被放弃过无数次,也被憎恨过无数次。

      渝晚滞住了。
      她转过头,正对上何池破碎的目光,他的眼睛不似从前,更不像几个小时前,而似一个长途跋涉千里的青年。
      狼狈、苍白,像一个水晶。

      渝晚久久不出声,何池有些恍惚。
      那些年到底是过去了,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流逝粉碎凋零,什么也不会留下,连伤疤都已经愈合。
      但真的就已经好了吗?

      其实他根本不是介意渝晚选的何度,她没有错,如果是他,他也想活下来的能是他的哥哥。
      ……只是她太狠绝了。
      连离开的样子,都是那么的坚定,仿佛她的身后被枪指着的何池十分的微不足道,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只是难过。

      即使后面他活着回来,他和渝晚站在警局对视,她既没有欢喜也没有惊讶,更没有给他哪怕一丁点儿的安慰。
      警察在问着她些什么,她目不斜视,坐得端正,警察合上笔录本,对渝晚说,“小孩儿受了点惊吓,别的就没什么了,回去好好照顾他安抚一下。”
      渝晚温婉地笑起来,“我知道了,谢谢。”
      “我们应该做的。”
      渝晚缓缓收敛了笑容。

      小男孩隐忍着泪水拉住渝晚的衣袖,抬头望她,“……妈妈,我们回家吧。”
      她只是淡淡看着他,对他说。
      “走吧。”

      她站起身便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举手投足都很优雅,却没有回头看一下失而复得的儿子。
      他跟在她身后,无声地流着泪。
      ……我只是想要你抱抱我,妈妈。
      你选哥哥没关系,你没有回头没关系,你不曾安慰我也没有关系。但我只是想要你的一个拥抱,像你接哥哥回家一样,蹲下身来抱住我,告诉我说,“没关系,我们回家吧,妈妈带你回家。”
      我只是,想要你抱抱我。
      像无数次你对哥哥那样。

      无论是何池是少年还是青年亦或是现在,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渝晚在何度面前和在他面前判若两人,为什么她会这样区别的对待。
      他和何度都是渝晚的孩子,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渝晚就是对何度事事关心,对何度面面俱到。
      对何池呢?
      她冷漠、淡然、漠不关心,她不会给何池温暖的拥抱,不会接他回家,不会给他挑新衣服,不会叫他宝贝,不会在生日时给他亲手做蛋糕,也不会在乎他是不是生病是不是难过是不是不开心。
      她不会。

      她只会在无人的时候将他关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房内,扯着他头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他不配。
      他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到最后他也不曾得到答案。

      他揪着岑屿的衣服,指尖用力到青白,“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您永远这么对我?”
      他好像忽的从混沌中清醒了片刻,过往的那些碎片清晰又让人疼痛。

      “……哈?”
      渝晚的声音蓦地变得尖细,“你问我你做错了什么?!那我还想问你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你们一个二个的都要这么对我?!”
      岑屿:“小池,我们先走……”
      渝晚眼里带着爽快的恨意,“我欠你们何家的吗何池!是不是我欠你们的我要来养一个小三的儿子?!”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
      何池眼前的世界在那短暂的半秒钟碎成无数的乌鸦,黑沉沉的一片,聚拢又散开。一切都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窗帘是半拉开的,光洒了一半进来,落了他半身,他便半面明亮半面晦暗。
      “……您说什么?”
      岑屿现在是半点也不敢碰,他想带何池走,可是何池死死拉着他,脆弱得就像天上的一片云。
      “我不走,……你让我听。”

      渝晚将一切都吼出来后又恢复了平静,她理了理头发,还没说出什么话来,便瞧见何池像是被什么压着一般喘不过气来,艰难地忍着什么。
      “你……”
      岑屿连忙顺着他的背,“我们走吧我们走吧宝宝,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难受?”
      何池还是摇头,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一口一口喘着气,气息越来越重,岑屿方才觉得不对劲了起来,他一把抱起何池,“好了好了宝宝不难受,不难受了。我们去找医生,我带你去找医生。”
      他冲出门。
      两个人消失在渝晚面前。
      她长久地注视着已经被关上的门,像是隔了一个长久的世纪。

      何池在一阵窒息和绞痛中恍惚想,人当真是不能奢求太多的。那些入骨的温柔,那些属于何度的亲昵,那些他曾经期盼很久的温暖,在这么多年里,他一次也不曾得到。
      原来那些恨不是来自于他。
      而是来自于他降临本身。

      他错于原罪。
      错于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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