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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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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漱过后,岑屿将何池抱去了床上,替他掖好被子。
何池窝在柔软的棉被里,岑屿轻声说,“晚安小池,做个好梦。”
他起身离开,何池抓住他的手。
岑屿回头,何池就是不说话,睁着漂亮的眼睛看他,倔犟地抿着唇。
岑屿想,或许他是可以懂得何池的意思的。
他和何池一起睡过。何池回来的当天,是他最清醒的时候,后来他便陷入了长时间的记忆混乱,何池总是在梦里惊醒,或者是陷入梦魇。
岑屿就在旁边拍着他的背。
等哄他睡着,岑屿也在床边趴着睡着了。
再后来,何池好了一些。
便会掀开被子,也是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他钻进棉被。
夜里的何池会钻进他怀里。
想到这里,岑屿笑了笑。
“小池,我有点怕冷,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何池眼里快速地高兴了一下。
“嗯。”
岑屿将自己的棉絮拿到何池床上,大部分裹着何池。
他躺进去。
何池向他靠近了一些。
岑屿一向克制,今晚不知怎的,或许没有安全感的不止他一人。
他忍着情绪,“小池,你抱抱我吧。”
“你难过吗?”
岑屿说,“难过的。”
何池钻进他怀里,像前几个月那样。岑屿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他抱着何池温软的身体,头埋进何池的颈窝。
“宝贝,你也宠宠我好不好?”
岑屿的气息洒在他脖颈,何池迷迷糊糊地,笨拙地拍了拍岑屿的背。
“明天就好了。”
“明天就不难过了。”
说着,他又伸出一只手捧起岑屿的脸,用脸颊蹭了蹭岑屿的。
岑屿短暂地凝视了他片刻。
下一秒,他猛然吻上了何池的唇,气息交融,他只有把何池按在怀里才能让自己安下心。何池被吻得失神,岑屿松开他,抵着他的鼻尖。
“我的宝贝怎么不会换气呢。”
他语气中隐隐失控,看着何池被吻得红肿的唇,连说话都带着疯意。
何池却看着他。
“你再亲亲我好不好?”
岑屿差点没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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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一睁开眼一个拳头猛地就冲他砸过来,他条件反射地躲开,那拳头就砸在了他耳边。
对方低低骂了一声,“该死!”
他还没回过神,拳头便又纷纷而至。
来不及细想是怎么回事,他抬眸,狠狠看向对方一行人,眼里起了冰冷的戾气。
瞳孔无温。
他一拳更比一拳狠,对方被他刺激得也下了狠手。
他靠着墙,缓缓滑下。
而对面横七竖八瘫倒在地上,模样竟比他还要狼狈数分。
他冷笑,“还打吗?”
“你……”
“奉陪。”
黄毛爬起来,朝他啐了一口,“算你小子狠,今天我们就先放过你。”
“走!”
陈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前,嘴里涌出血腥味,让他忍不住想吐。
他喘了口气,放松了下来。
夜色更深了,天上无星亦无月,路边灯光无温,未曾照到黑漆冷清的街头小巷,墙皮脱落,瑟瑟潮湿,尽头无门。
陈辰狼狈坐在角落。
右手搭在膝盖上,嘴角磕破了,颧骨青乌,额角的血在这冬日夜晚已经凝固,指节处皮肤翻开来,一双手滴着血,浑身脏污不已。
他在等。
他静静坐着,不慌不忙,即使满身是伤,也不曾皱一下眉头,他只是坐在那里,头靠着冰冷无温的墙壁,双眼盯着小巷的入口。
他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早已离开、身死魂消、而如今一切可重来,故尚且年轻朝气、眼神明亮、对整个世界都充满期待的少年。
等那个爱了他一辈子的傻子。
等那个……他想赎罪的何池。
再次醒来,他竟然又回到了自己的十九岁,这一个已经开始而不会有结束的年纪。
他欢喜万分。
前世何池身死,陈辰幡然醒悟,深知自己做了太多错事,罪不可恕。
他回想起他们的爱情,想起何池的奋不顾身,何池的乖巧,何池的喜爱,何池的守护,何池的隐忍。
何池死后他才知道,一个人的罪孽能如此之深,他才知道爱有多么难得,他有多么肮脏多么不配,爱意翻涌成河,流淌成池。
他成了池中物。
甘愿被俘虏。
他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他那么爱何池,却依旧要做伤害他的事,他觉得那时才是真的身不由己,怜惜而不语,心疼而不言,后悔而不说。
他口无遮拦地说着伤害何池的话,一字一句皆成为了利刃,伤人也伤己。
直至何池死后,他才终于像是得了解脱,何池死前的那一句“你自由了”像是祝福也像是诅咒。
他的确自由了,说出口的是真心话,言语由心,行动由己。
没有迫不得已。
亦无海上沉舟。
但他爱的那个人却永远尘封于冰凉的地底,与他生死殊途,他再也没办法说一句抱歉,也再不能看到那样充满爱意的目光。
而再活一次。
何池依旧是何池,他还能见到那个生机盎然的少年。
想到这里,陈辰的眼神愈发柔和了起来,他一直盯着小巷入口的那一盏灯。
昏黄,微弱,却是这里唯一的光。
他笑起来。
这一世,他定不负他。
然而,他这一晚,终究是没有等到那个身影。
小巷口从头到尾都只出现过一个人,一个已至暮年的垂垂老人,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走过小巷口,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拐杖敲击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老人的步伐缓慢,鞋底摩挲着地面,如同风吹过竹林之声。
陈辰眸色愈发地深,面无表情地盯着老人。
而老人忽的转过头,与陈辰四目相对,老人停住了步伐,对陈辰缓慢地露出了一个笑。
他笑得意味不明,眼角皱纹堆积,眼睛混浊。
陈辰堪称惊惧地看着那个老人。
他是谁……?!
这个老人,眉目之间,竟和陈辰别无二致。
分明就是他老了之后的样子。
陈辰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墙,“你是谁?!”
老人不答,重新迈步,慢慢地走着。
陈辰满身是伤,根本无力走得很快。他竭力走上前,废了好大的劲抓住老人转角的一片衣角。
下一秒,衣角从他的手里,凭空消失。
陈辰怔住了。
这一晚,何池终究没有出现。
陈辰安慰自己说,也许是他的出现造成了变故,对面的几个人被他打得狗血淋头,匆匆逃窜。
他猜测,许是何池没有听见打斗声,所以才没有出现。
如此一想,陈辰甚是后悔,当时不如就如同前世一样算了,这样好歹也能吸引一点何池的注意力。
直到清晨,他才狼狈至极地去了附近的小诊所包扎。
医生见他形容狼狈,一惊。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没有等到何池,又一直在流血,陈辰唇色很苍白,他摇了摇头。
医生拿出酒精纱布,处理伤口时陈辰一声不吭,医生叹到:“看你也是个学生吧?怎么的,还老是打架,都来我这好几次了……”
“你记得我?”
“你哪次不是伤痕累累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想不记住都难。”
“你能不能爱惜一点自己?我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学生,这么好的年纪不做应该做的事,打架有什么好的呢,连身体都不顾了。”
陈辰又不说话了。
他皱着眉,连医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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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何池正被岑屿拉着起床,何池半眯着眼,头上顶着一根呆毛,可爱得紧。
“困。”
岑屿有些忍俊不禁,“好啦,再不起床,你的专业课就要迟到了,快穿衣服,早饭我准备好了。”
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走下梯子。
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和羽绒服,岑屿倒着豆浆,看见了便皱眉,“怎么穿得这么少?”
何池说,“……我觉得不太冷。”
但岑屿又压着他再加了一件毛衣。
昨天他们都有些失常,和何池一起睡,早上岑屿便没来得及去做饭,到六点他起来给何池说他去买早餐,想了想还是打了一个豆浆。
出去买的几个素菜包子,何池咬了一口咽下去便不想吃了,岑屿哄着他吃了小半个,“再咬一口我们就不吃了,不然一上午课你得饿了。”
一喝豆浆何池却比较喜欢,捧着杯子喝了小半杯,“还是你蒸的包子好吃。”
岑屿惊讶,“你知道哪些是我做的?”
何池点头,“知道。”
他弯着眼笑,“你做的都很好吃。”
看他真的饱了,岑屿才放过他。
剩下的早餐都被岑屿一两口囫囵解决了。
出门前,岑屿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给他裹了个围巾,绒绒地遮住他削尖的下颌。
“走吧。”
而走时,岑屿手上拿了一件外套。
没走一段路,迎面吹来一阵风,顺着何池宽大羽绒服下的空隙钻进去带起一片凉意。
岑屿用外套裹住了何池,“先穿着,感冒了就不好了,我们到了教室脱下了就行。”
坐下时何池将外套还给岑屿,岑屿接过又弯腰搭在了何池腿上。
“乖,替我拿着吧。”
“不然还要占我的地方,对不对?”
何池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最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宋城喘着气进来一屁股坐在岑屿身边,“妈的累死我了,最近期中考试,还有早八,真的是痛苦加倍,我冬天最起不来了。”
“谁让你不早点?”
“刚刚还说我起不来,你还要反驳我,起床真的是人生当中最痛苦的时候好吧。”
前面的人转过头来,冲宋城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说白了就是你懒呗,不要叫狡辩。”
看着他们打闹,何池唇边升起了笑意,岑屿瞧着给他拢了拢围巾。
宋城看见了忍不住问,“岑屿,你一个数学系的每天来我们社会学系上什么课?”
前面的女生笑了笑,“哎宋城,你这是明知故问吗?”
岑屿好脾气答道,“来陪小池。”
女生了然,转过去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宋城看了一眼何池,低下声,“昨天他找不到你吓坏了,你哄好了没?”
“是我的错。”
“……你们,”宋城问,“是在谈恋爱吧?”
岑屿握紧何池的手。
他漫不经心答道,“还没。是迟早的事。”
他会好好爱他。
等他爱上他,也一定是迟早的事。
……现在一切都很好。
岑屿眼神暗下来,只要那个人不出现,何池便能一直这样快乐。
那些不必要的记忆和人,小池也没必要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