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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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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上了课,何池便没有再出去过,他下午正好没课,中午吃了饭在寝室里准备午睡,不知怎的睡了个昏天暗地,一向不允许他多睡的岑屿也没有叫他。
不知是怎的,他又忽的梦起了那个陈辰,他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是与陈辰结婚的那一天。
那是一场盛大的婚宴。
他与陈辰着西服,一白一黑,胸前别着精致的玫瑰胸针。
彼时宾客满座,水晶灯闪着细碎明亮的光芒,白纱将光笼成了雾,如梦似幻。
梦中的婚礼响起。
婚礼的司仪走着流程,金童玉女捧着花篮,何度亦是西装革履。他将手搭在何度的手臂上,何度郑重地让陈辰与他的手交握。
那一日里。
何池在高朋满座中,高高兴兴地说出“我愿意。”
而陈辰沉默了许久,台下人都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一对新人,司仪铿锵地重复了一遍。
“陈先生,你愿意吗?”
陈辰望向何池,面容僵硬又有些难看。
“……我愿意。”
何池欢喜地看着他,眸子亮晶晶的,生生比过了那时明亮耀眼的水晶灯光与手上钻石折射出来的光亮。
陈辰闭上眼,吻上了何池的唇。
一触即离。
何池怔忡,陈辰的唇,好凉。
台下响起欢呼声。
他一下睁开眼,从不知所云的梦中醒来,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恍惚扶额。
……怎的又做梦了。
他在梦里觉得很是幸福的场景,醒来后看尽是荒唐和陆离。
胸口有些微滞,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岑屿。”
没有人应声。
何池忽然很害怕,……太安静了,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快步下床,都没来得及穿鞋。
“岑屿。”
拉开寝室门,他天色已经晚了。
冬天黑得快,只能望见夜晚走廊惨白的灯光与黑沉如墨的天空。
何池面色忽的惨白。
有人路过,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询问,“同学,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何池很少和人说话,这次却磕磕巴巴竭力地问,“你看见、看见岑屿了吗?”
“岑屿?”
何池用力地点头,他急得眼眶发红,“他不见了。”……他没告诉我,就不见了。
那同学觉得何池这模样吓人得厉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看见何池害怕,又伸手想要安抚。
岑屿刚转过拐角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何池光着脚踩在地上,有外人要碰他。
“小池!”
他步子急促,面色很冷。何池转过头来看见他,光着脚往岑屿那边跑。
岑屿接住他,一下把他抱起来,他一只手拎着保温桶,另一只手托着何池。
“你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还穿得那么少?你知不知道你……”
何池脸埋在他肩膀就哭了。
岑屿一下就慌了神,声音也柔和下来,“怎么了?又难过了?我在我在,我们现在回去……”
他大步跨到寝室门口,对那位同学低低说了一声谢谢和抱歉。
下一秒就关上了门。
门关了不要紧,宋城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好了宝贝,我回来了,你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好不好?嗯?”
“小池我在呢。”
宋城想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何池就像是岑屿心尖上的一块肉,摸一摸就是要了他的命。
总的来说,就是他磕到了。
单身狗不做人。
岑屿摁下灯的开关,寝室一下就亮了起来,他想把何池放在椅子上,何池却抱着不松手,小声又委屈地掉着眼泪。
“你抱我,你抱抱我岑屿,你抱抱我……”
“我抱我抱,宝贝我抱着呢。”
岑屿放下保温桶,抱着他打开衣柜找了件羽绒服拢着,他换了个姿势,何池斜坐在他腿上,给他擦了擦脚,又穿上了柔软温暖的兔子拖鞋。
何池这才极小声地开口,“你为什么不叫我,你都没有给我说你去哪了。”他倔犟地抹着眼泪,“我醒来,我醒来你就不见了,寝室里没有灯。”
“就我一个人。”
他最怕一个人。
岑屿心疼又怜惜,“我错了,是我的错,我是去了公共供电间,我看你没醒怕你醒了又饿,就去那边做了饭,我盛在保温桶里了,今天有冬阴功汤。别哭了宝贝,我没有走,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你一个人。”
岑屿太后悔,他只是不想让何池今天出去,觉得他睡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过了今天就好了。
只要过了今天,他们之间就没有相遇。
纵然此后遇到,也没有任何的恩情。
他没想到何池恰好在他做饭的时候醒,也没想到他的安全感低到了这种地步。
岑屿低声道歉:“小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何池抽抽嗒嗒的。
他抬起小脸认真看着岑屿,“不能再乱走。”
“好。”
“去哪里要带着我一起去。”
“好。”
“不能一个人把我留着。”
“好。”
“要,要……”
“嗯?”
何池皱着鼻子纠结了一小会儿,“要多抱抱我。”
岑屿心又疼又酸,何池回来是真的返璞归真,他无法社交,也没办法去接触,岑屿持续地、坚持地在他的生活里留下烙印。
他教他怎么说喜欢怎么说拒绝,又教他难过不要在角落偷偷哭不要一个人将自己锁在小天地,他把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给了何池,把他宠成一个只信赖自己的孩子。
他甚至不知道何池对他这是不是喜欢,或者只是单纯的依恋。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当初想。
可现在,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的。
如果他还是没有逃脱那个时间点,他依旧在命运中不得不妥协。
到时候何池又怎么办呢?
“不能多抱抱我吗?”何池小心地看了看岑屿一眼,“那就只有前面三条,也是……”
“能。”
“能的。”
岑屿哑着声,将何池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那就多抱抱你。”
还有三年,他慢慢教,也是好的。
不急的,他们还有很长时间,不急于一时的。
“我不会离开你,小池。”
他重复,“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何池:“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何池闻着岑屿身上的味道,心安了下来。他睡了太久肚子有点空荡荡地饿,何池便不太舒服。
岑屿安抚好了何池的情绪,便说,“我们吃晚饭好不好?”
何池沉默了一会儿,心里还难受着,他摇了摇头,“我没胃口。”
“你才醒……”
“我想吃药。”
岑屿顿住,他的掌心一直都是热的,伸进何池的衣服里,触到他柔软的肚子,“怎么了?是又疼了吗?应该是你下午睡得太久了,错过了那个点,现在空腹难受是不是?”
药都是岑屿买的,那些有副作用的镇痛药物岑屿不让他碰。他将他养得好,连吃药的时间都少了。
现在他却难受得想吃药。
“空腹吃药不好,我教过你的小池。”
何池忽然问,“饭是你做的吗?以前的也是你做的吗?”
岑屿有些意外,“是。只有偶尔没空的时候会让厨子做。”
何池没有说话。
岑屿环保着他坐在桌前,小碗清淡的蔬菜粥端着,舀了一勺,“我们吃点好不好?你空腹吃药也对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才养回来这么一点。”
他声音很低,“你说过不浪费粮食的,对不对?”
“吃了饭要是实在还疼,我们再吃点药,你看好不好?”
岑屿哄的意味太强,何池抿了一口粥,蔬菜的清香还带着一点米饭的甜味,何池吃了一口便胃口打开了。
“我自己来吧。”
岑屿静了几秒,“是还在生我气吗?”
何池摇了摇头,可爱道,“我早就已经原谅你啦,但是,我这么大也是可以被喂的吗?只有很小的孩子才会被大人喂。”
岑屿捏了捏他的鼻尖,“今天哄你是可以的,你有做任何事的权利。”
何池没说话,岑屿便一勺一勺喂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额发垂下来,显得他顺从而乖巧。
岑屿又喂了一点汤,还有一些虾滑。
“你尝尝,不喜欢我们就不吃。”
何池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但他确实是猫儿一样的食量,一小碗粥喝了一小半,喝了点汤,便已经吃不下了。
他觉得好吃,想再多吃一个。
岑屿心一软,就答应了。
这一个就让他撑了。
岑屿便替他揉着上腹,揉着确实舒服好多,这几月来的习惯让何池甚至不自主地往岑屿身边靠了靠。
“还疼吗?”
何池出声,“不疼了。”
“那我们就不吃药了,行不行?”
“……好。”
吃了便觉得犯困,被岑屿揉着格外舒服,他在朦胧中想,他这么麻烦,岑屿为什么对他这么这么好呢?
好像找不到答案。
何池忽然又想起有一个人说的,今日是他们遇见的日子。
那人说他被一群人围着,差点拼命。
是谁呢?
何池倦怠地睁着眼。
岑屿弯腰整个人将他拢住,他穿着岑屿的衣服,身上有着岑屿的味道,吃的饭是岑屿做的,冬衣是岑屿买的,拖鞋是岑屿挑的。
他身上全是岑屿留下的痕迹。
包括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