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阵》尚书垚

3、宴席

　　临近冬日，风凉得刺骨，院门前的那棵桂花树的枝叶枯黄，落了一地，风一吹，就随风逐扬
　　傅苏躺在木椅上，闭目沉思。
　　人这一辈子，都想往高处爬，有多少是踩在地上的垫脚石，无缘无故被人陷害，栽赃而送了命，富贵迷人眼，谁能真正做到无欲无求，最后回首前尘才发现原来自己拼尽一生争的不过徒劳，油尽灯枯时，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走都走得不安宁。
　　行军打仗为的是国，但也曾双手染血，新帝登基，匈奴必然不安定，敌国虎视眈眈，先帝一走，根没了，土松了，暴露在外的恰是摇摇欲坠，经不得大风刮，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个吞并江朝的好机会？终是人不能预知未来罢了
　　“小主，宫里来信了”陈云涧拿着一封信递给傅苏，再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肘边
　　信里内容少，傅苏看了一眼就丢在了旁边火炕内“备车马，入宫”
　　“此次又是何事？”陈云涧边收拾桌上散乱的书册边问
　　“没什么”傅苏把玩着茶杯悠悠道“吃席”
　　“……”

　　晏卫王府内，吵吵嚷嚷，闹得晏焕头疼
　　“王爷，您因明，您得评评理，这贱人硬说那铺子是她的，谁不知道这是我儿子贴得媳妇儿钱”一华衣妇人跪在院子里，旁边还跪着个红衣女子，“王爷，不是这样的，这铺子是我和晏明儿一起做的，也有我的份儿，但如今他们母子却不认账，要独占……”
　　“啪”
　　“你这个臭婊子，敢说我陷害你？谁给你的胆子”毛氏一巴掌扇过去，那女子也不甘示弱，与其争执起来
　　“够了，赶出去”晏焕扶了扶额头对一旁的侍卫吼道，毛氏是他大姑一家的，自从他父亲死后，整个晏家都靠他来主持，像这样的晏焕已经见怪不怪了，每次事儿最多的就是毛氏两母子，分田纳税，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找他，晏焕想以后找坟地是不是都要来找他。
　　唉，生活不易晏王叹气
　　“王爷，您得明理啊”毛氏被侍卫半拉半扯拖到门外

　　晏卫王府位于谷梁街大道东侧，刚好是去往皇宫的必经之路，傅珺不喜欢坐马车，平日里除了去南淮山，为了尊规矩还得委屈委屈，一路上都在抱怨，傅苏只好安抚他暴躁的姐姐“阿姐，马上就到了”
　　此时本寂静的大道上突然传来了妇女的谩骂声“晏焕，别忘了你是个什么东西…”
　　傅珺长时间坐马车烦躁得很，又有人扰她心神，踹了一脚傅苏让他下去看看
　　“……”
　　傅苏撩开帘子问陈云涧“前面怎么呢？”
　　“回主子，是晏卫王府的人”
　　傅苏挑了挑眉转身对傅珺说“我去看看”
　　“……”
　　毛氏揪着红衣女子的头发喊道“你这个贱货，跟里头的杂种是一样儿的，看我不打s你……”
　　大门从里打开，晏焕穿着一身赤玄色的长袍，腰配白玉，左虎右豹，怕也是正要赶去宫里，晏焕对侍卫吩咐了几句，斜眼一瞟便朝傅苏走了过去，面呈轻松，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看什么呢，一个泼妇罢了”
　　傅苏看着侍卫拖着毛氏和那红衣女子往北街甩，啧了一声感叹道“不怜香惜玉？”
　　晏焕不回他，看着后面的马车道“傅姐姐也来了？”
　　傅苏无痕迹地瞟了他一眼，“嗯”
　　晏焕递给傅苏一个盒子道“呐，给你的”
　　“匕首？”
　　“嗯”
　　傅苏冷笑了一声儿道“持刀上殿，傅家没那么多脑袋。”
　　“若要出乱子，以防万一罢了”
　　傅苏皱了皱眉，宴王府的消息来得果然快“宫里有御林军，还不劳我等闲人干涉。”
　　“不过是群半吊子少爷兵。”晏焕又递了过去。
　　傅苏仍没接，他知道一个人人忌惮的王爷能在这乱世活下去，用的眼线实力绝不是吹的，但若被有心人强安一个谋逆之罪，他傅家的人头可不禁杀。
　　晏焕顿了顿，他知道傅苏在想什么，傅家他确实不能拿来跟他赌。
　　再回首望着那人，艳阳照在他眼里仿佛隔着尘世。
　　“那劳烦替我向傅姐姐问个好”
　　傅苏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金碧辉煌，纵天伦之乐怕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红墙飞霜，酒香舞艳，佳境之上，歌女漫舞，群臣欢众人闹……
　　“苏儿，来，尝尝这个”傅珺夹了一只烧兔腿到傅苏碗里“我告诉你啊，这可是我御膳房的一个故人做的，哪天带你去瞧瞧……”
　　傅苏哪有心思吃东西，他倒也听线人密保有人要造反，但谁知道是谁要反，怎么反，什么时候反。
　　晏焕敬过酒后转过头朝他笑了笑，傅苏别过头，恰好对上了南平楚江的眼睛，那人到和煦，微微一笑便移开眼。
　　“哟，又见面了，将军！”王效身着一袭青色便衣，不算隆重却又不失礼仪。
　　傅苏颔首，王效将白玉扇收起坐在了傅苏邻座，晏焕看着这一幕翘了翘眉又被迫被拉去敬酒，傅珺恰瞧见三公主江岚，也被拉去看耍戏，傅苏刚回都熟人甚少，来人都听说过傅苏在回都途中遇刺之事，朝中大臣没一个不知情的，现在也都没脸去殷勤他，傅苏也没多大不自在的，拿着酒杯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但又回想起晏焕来前的话倒也就没喝了，只不过酒气上来了，难免有些头晕
　　“傅将军，喝闷酒呢！”
　　傅苏转头便看见了韩魈走来坐在了他边儿上，傅苏挑着眉道：“没想到在这儿见得到你。”
　　韩魈冷哼一声道:“还不都怪我家老头，非要我来”，说完韩魈自娱自乐地倒了杯酒，“要不是想着你来了，我才不去”
　　傅苏浅浅勾了勾嘴角又起了杯酒，韩魈把弄着酒杯:“你瞧瞧这宫里的人，阿谀奉承，低三下四的玩意儿”宫里宫外谁都知道傅苏回来俩条路都遇刺，殊不知出这歪点子又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到最后一股脑把所有责任都推向了驾崩的老皇帝身上，韩魈知道，但他不问，说到头这都是傅家的事儿，他一个外人也只能旁观罢了，就像傅苏说的参与的人多了，不过就是引火烧身。
　　傅苏不答，但他心里清楚，祖上被三代皇帝忌惮，到了他这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荷出淤泥而不染，要真不染，这天下又得巨变成什么样。
　　傅家旧址在京都，只要傅家还有一个人傅苏断不会出兵造反，先皇想得到，新帝想得到，傅家手握兵权，人人都会认为傅家会造反，改朝换代了三个皇帝，朝朝都不可能不忌惮他傅家，但如今新帝上位，根基未稳，江勉不会放弃一丝一毫巩固江山的时机，要的只是傅苏肯屈膝所谓的新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朝中臣子一代不如一代，如今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今年提拔上来的到不少，不过新官上任三把火，哪斗得过那些老奸巨猾的东西。
　　新帝为何要把胞弟移殿江州北卫，为得就是牵制住边境的傅苏，就像是晏卫王居京都就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活动，造反也不可能在他跟前造，但若是放虎归山那就是祸患无穷。
　　傅家有牵制，有祖命，晏王却没有，先皇不授任何职位，晏王不还是与他将近平起平坐，但晏王只要不离开京都，皇上就能放任他不管。

　　宴席开始，乐师奏起前朝南湘逍遥乐，随后技师入场，身后奴人推着一庞然大物，黑布覆盖，只能听见里头传来的嘶鸣声，技师转身将黑布掀开，笼子里锁着一头巨型老虎。
　　傅珺边嗑瓜子边说:“听江岚讲，这次是蛮皇派使者来联盟的，还带了头异域猛虎”
　　这蛮皇早不派晚不派，偏偏等老皇帝要归西了才派什么使者，谁知道这蛮玩意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
　　晏焕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那技师，猛兽捕猎时就会聚精会神地盯着猎物。
　　傅苏捏着酒杯，思索着晏焕来时的话 ，若当真有什么不测……
　　铁笼被打开，傅苏早已发现了不对，在猛虎跳到江勉面前时，拔出御前侍卫身侧的刀，向猛虎杀去，顿时，整个宴会如一团乱粥，王权贵族争先恐后地朝殿外逃去，晏焕掏出白玉刀起身跑到猛虎后将刀插入猛虎腰上，示意傅苏护送皇上离开，傅苏抓起躲到屏风后的江勉往后门带，这时谁也不能管什么尊卑有别，如果江勉死了，蛮人趁乱攻城才算完蛋。
　　傅苏一手提着江勉，一手杀敌，钱熊带着散乱的御林军到后门支援，傅苏放心不下前殿，也不能把一国之君就这么交给几个毛头小子，正好遇见满身血的韩魈，傅苏当然知道那不是他的，反正最好不要是他的，当即把江勉扔给他跑去了前殿，江勉问韩魈前殿还有什么比他还重要的人吗，韩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释清楚，妈的，怎的这新皇还是个碎嘴巴子，吵得韩魈耳朵疼。
　　傅苏到前殿时猛虎已经被晏焕杀死，更多的是拿着大刀的蛮人，傅苏把手里的刀向要偷袭晏焕的蛮人扔去，蛮人的脑袋瞬间被捅了个对穿，晏焕边杀人还不忘给傅苏抛了个媚眼儿，傅苏真想一刀把他头砍下来，这么好的一张脸也到算可惜了。
　　陈云涧带着人马从西门进来，蛮人也早已被消灭殆尽，只留了五个活口，却不料没多久就自尽了，现场的人大多都是王侯将相，只能说明皇城里有卧底，官位还不小。
　　“陛下呢？”傅苏边擦血边问陈云涧。
　　“陛下已经被韩将军带离，安全了。”
　　傅苏有时候想先帝要是还能活过来一刀杀了他也挺好，至少不用每天活在千万将士的冤魂与英魂之下，背负着不该背负的事。
　　责任，理所当然。
　　生在傅家就注定了他所要背负的责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他命生的绝，他的骨子也绝。

作者有话说

　　月更之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