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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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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诺大的皇宫内,一着金龙玉袍者躺在帘席后,面色憔悴,本才四十出头,却如花甲老人一般,白发已满头,好似病入膏焕,咳嗽不断,半晌后才慢慢吩咐道“徐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辰时了”
徐毛是宫里的老太监了,老皇帝登基时他就跟着了,做事踏实,为人老实,自从老皇帝上了年纪身边没几个心腹,除了萧致复一脉的毕恭毕敬,怕就只有徐毛是一心一意了
“扶我起来,
“是”
初秋的早晨极冷,室内有炭盆暖着,刚一出门冷风席来,冻得人直发颤,红围墙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侍卫在巡逻,晨露从叶片上滴落,生命也随之流逝,两人立了好一会儿,老皇帝突然说:“徐毛,今年的秋天冷啊”
多少人在今年要死于非命,成为毒瘤的垫脚石啊,徐毛明白,却不多声。
“宣傅苏进宫吧”时候到了。
“是。”
傅苏醒得早,还是被冷醒的,他坐起来看了看周围,嗯,是晏王府,伤口也处理了,就在他准备起来的时候,就有人敲门,他顿了顿,门就开了,进来的不是晏王,而是一个有着落雁之姿的女子,她见傅苏醒了就笑了笑,“怎么这样的表情,见不得我来?”
“阿姐”傅苏穿好衣服跳下床,抱着傅珺,傅珺手里还提着糕点,怕掉了就拍了一下傅苏的背说“回家还可以抱阿姐,但糕点掉了可就没有了。”
傅苏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偶尔开个玩笑也能把人吓死,唯独在傅珺面前总是一副孩童样,傅珺也把傅苏当小孩子宠。
“阿姐,你怎么来了”傅苏吃着糕点道。
“你呀,晏王爷派人来的”傅珺顿了顿又说“不过也好,外边龙争虎斗的,也不似这里安全…”话音刚落,就又有人敲门。
“傅姐姐,傅将军,我能进来吗”
好啊,说曹操曹操到,傅苏扶额,叫得真亲切,我姐什么时候能改改这爱屋及乌的毛病。
“晏焕?”刚说完门就开了,晏焕逆光站在门口,别提有多好看了,一身玄蓝色长衫衬得他无比修长高挑。
“糕点怎么样?”傅珺笑着问。
“傅姐姐手艺好得很,比宫里御厨都好百倍。”
“喜欢就好,下回来将军府,我给你做了吃。”
“那说定了”晏焕眯眼笑着,只能说挺精神一人儿。
傅苏恢复了平时冷冰冰的样子道“阿姐,出什么事了吗?”能大清早让他姐跑过来找他的不是被抄家了就是宫里有动静了。
傅珺收敛了笑容将大袖里的召书拿出来说:“呐,宣你进宫呢,我在集市上碰见了徐毛的太监小弟,刚好离这儿不远,想着就来了。”
好家伙,原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傅苏愤愤不平地想。
“嗯。”
傅珺完全不怕屋里有外人,只道“你打算如何?”
傅苏站起来拉着傅珺的手腕道:“家里有事,就不打扰晏王爷了。”
“慢走,”晏焕站起来将一个晏王府府令递给傅苏“有空记得来玩儿。”
当着傅珺的面儿,傅苏也得给面子,“多谢晏王。”
傅苏一进将军府便要沐浴更衣,傅珺了解他,早早让人准备好了,没过多久傅苏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普普通通的白衫硬是被他穿出了一个新高度。
“姐,走了”傅苏骑在马上,好一个翩翩少年郎,惹得好些侍女脸如天与红
“你伤还未痊愈,行事需得谨慎。”
“嗯”傅苏应了一声道“姐,回去吧,我很快回来。”
傅珺点点头,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何尝不是担忧。
她被困在在京都里年复一年,为了征战的弟弟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京都掩埋了她的才能,皇宫里的人也忘了她曾经的风采也丝毫不逊于现在的傅苏。
老皇帝要不行了,不知道这回召苏儿去是做什么,不管好的坏的都得留一后手,傅珺目送傅苏远去后吩咐单珩道“珩儿,调两队人马一队随我速去南淮山,另一队两个时辰后在宫外接应将军。”
“是”
皇宫对傅苏来说不算熟悉,以皇上的性格,很少可能会派人给他带路,不过当他到宫门前看到徐毛时还是很震惊的,老皇帝吃错药了?生病生糊涂了?反正不太正常,虽是这样想的却还是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徐公公。”
徐毛为人老实,又看着傅苏不计前嫌来宫中,心里自然而然也便不那么不安了,即使他在这红墙大院里待了数十个年头,却也不像有的人鼻子翘到了头顶那般目中无人,一路上傅苏都听徐毛讲近来宫中的事儿,也不觉得无趣。
“哟,什么人还要徐公公亲自去接呢!”
“王大人。”徐毛恭敬的道了声招呼。
王大人?宫中哪个王大人?傅苏待在京城的时间远比在边境时少得多,自是不知道宫中何时多了个王大人。
“是傅将军啊,怪不得,孰小人无眼见力”王效年纪虽小,能力却不小,待人有分有寸,有时还能开个小玩笑什么的,而且没有什么敌对头,人长得也挺不错,可以说是人见人爱,车见车爆胎的那种,一双狐狸眼轻轻眯着看着傅苏,像是在盯着猎物。
“王大人,这可是江王朝的战神,可别什么人都惦念。”
傅苏转过头对上一晏焕的眼睛,“什么风把晏王爷吹来了?”
晏焕听而不答,“今日美人如此之多,我怎能不来?”话毕看向一旁院子里的几个游玩的宫女,再又看向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王效听了道“美人虽多,却不敌傅将军分毫啊,哈哈哈。”
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傅苏不愿与他们瞎扯冷着脸道,“王大人说笑了”紧接着对徐毛说,“公公,耽搁了不久,走吧。”
“……”
“……”
“是,是,这边走。”
“等等,我也去,公公带路吧”晏焕御马过来。
虚伪啊,这宫里谁都能不熟悉,除了你这个混子。
徐毛在走在前边,傅苏和晏焕骑马走在后,晏焕笑着道“好些了?”
傅苏不愿理他,只道,“你来做甚?”
“怎么,我不能来?”晏焕顿了顿道“还是说,你不希望我来?”
“……”
“不理我?”晏焕目视前方不冷不淡道,“说真的,想得怎么样了,这老皇帝分明是要归西了才召你我来的,北边的事,你也清楚,蛮人蠢蠢欲动,怕就怕正等这老东西驾崩呢”
“晏王爷怎么这么关心边境的事儿,倒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个儿,若新帝上任,第一个要除的就是你”傅苏虽是开玩笑,说的倒也是事实,有能力上任的就那么几个,谁不忌惮他?
“你怎么知道上任的不是我?”
这也不是不可能,晏焕虽为异性王,实力却不输于几个备选太子,老皇帝不是东西,但也不糊涂,他迟迟不立太子,就是为给江王朝一条活路走,即使王朝改姓,江山还在,这毕竟也是他皇妹的儿子,倒也不致于被蛮人杀光抢尽,他那几个窝囊儿子和在一起都比不上他一个晏焕也是真的,要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立晏焕上位也未尝不可。
终是到了浑水变清水的地步了…
宫墙红烛,长殿阑珊。
“傅将军,请”徐毛转身停下,“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嗯,”傅苏走了几步转有道,“谢谢公公,有劳了。”
徐毛颔首。
傅苏看了眼随意倚在桂树下的晏焕,天子脚下也不便多说什么。
南淮山,美其名曰,向南,终年积雪,满山的雪樱,好如窈窕女子,君闻便喜之。
“爷爷”,傅珺提着一壶浊酒,虽浊却香美甜淳,简如仙庭酒酿。
“哟,珺儿,怎的有空来看老头子我啊”,傅炼站在台梯上,明有八十六七,精力还是不减当年。
“爷爷,瞧您说的”,傅珺将酒放在桌子上,转身去扶傅炼,“不过,这次确实是有事求您来的。”
傅炼冷哼一声“我就知道…”
“爷爷”傅珺打断他,“御景楼的令牌给我用用可好?”
“你…”傅炼顿了顿道“你弟回来了?”
傅珺本想再瞒几天,等老皇帝驾崩了再告诉他,谁知她爷爷还是她爷爷。
“嗯,回来了”,傅珺斟了一口酒道“昨儿到的。”
“你们…咳咳。”
“爷爷,当今朝局对将军府最不利,苏儿不可能一直…”
“多久要?”
“就今个儿”
“我屋里柜子底下有个箱子,拿出来。”
傅珺愣了愣,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
“还不快去”傅炼提着酒催促着。
“哎,爷爷英明。”
“唉,这丫头”,傅炼望向天空道“情儿,得亏你走得早,不然迟早被这俩给折腾得…咳咳。”
“陛下。”
“咳咳…咳”,江皇病入膏肓,全靠毅力支撑着思想,此时看到傅苏来了,一直崩着的弦也松了“来了啊。”
“嗯。”
“过来,坐。”
傅苏顿了顿想不通,“陛下,这不合礼数”
“你…咳咳,那你过来”江皇费力撑着床榻“这是皇命。”
“是。”
江皇看着傅苏道“你和你娘很像。”
傅苏藏在大袖下的拳头握紧,指甲早已陷在掌心,但痛的却是心,他太久没听到有人提到他娘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
江皇觉察到了不对“你娘是个很了不得的女子,你同样是个流传千古的名将。”
“托陛下的福罢了。”
“她过得还好吗。”
傅苏不耐烦了“嗯。”
“哈哈哈…咳…咳,我…我羡慕你爹,哪怕不做皇帝,当一个普通的百姓,她织衣,我耕作,再育一子,便是天下最幸福的事,咳咳…你……”
“陛下。”
“你坐,坐过来”江皇粗喘着气,眼巴巴的看着他,就像一只垂死的老狗一般。
傅苏屈服了,皇命不可违。
江皇看着傅苏说:“之前…你早就知道了”傅苏知道老皇帝说得刺杀,点点头“嗯”了一声。
“傅柏位,你赢了,你有一个能干的儿子,他比你大度啊,哈哈…咳咳…咳。”
我输得彻底啊。
“陛下”傅苏以为老皇帝走火入魔了,轻轻喊到
江皇望着他,眼眶微湿“是朕看错了,朕把江山赔给傅家,好不好?”
“什么?”傅苏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斗了大半辈子的人。
“临江,朕把一切都让给你,你…你去向你母亲求求情。”
傅苏攥着袖子不答
“临江,我这般,在酒泉之下也好向你父亲讨杯酒喝,你去说说情。”
傅苏眼睛红得吓人,字正腔圆地说“不用,等你死了,再向他们说道去。”
“朕输的彻底,朕给不了你们母子的通通都还给…还给你…咳咳咳…”
“陛下,该醒了。”傅苏凝视着老泪纵横的江皇,仿佛从不认识他。
大袖下紧握着的双拳,指甲早已嵌入掌心,傅苏手在发抖,他面如土色,俯瞰着垂死的老人,似是在看着路上的乞丐一样,怜悯,厌恶,此刻的他早已被蒙上了一层雾,让人摸不透,看不清,当初那个哭着问他要糖的孩子不见了,只剩下驻守边疆,双手沾染敌国将士鲜血的双手……
“好,咳咳…朕的,朕的江山啊,江山,傅家打下来的,朕还给傅家,还给你父亲”,江皇哭着呢喃着,他的后生可悲得像他现在一样,一滩烂泥,遭人践踏。
傅苏就这么盯着他,他唯生的看不透的,像覆上了一层雾,他不再是傅临江,他的字也随之而逝。
沅江十一年,德常帝驾崩,按遗照,将军府傅苏驻守西北有功,赐黄金万两。
召大殿江勉登基,封二殿下江宿为萧南王,该国号为畅江,封号权德帝移殿江州,四殿下江鹭封号长平王移殿北卫,三公主,五公主分别嫁与柳越长和李阙诗之子——柳永怅,李尚禹,其余皇嗣统安排在京城中,而后宫嫔妃则全安置在宫外的大宅院里,虽说是院,里头的配置可比半个后宫,嫔位以下剃度出家,前往尼山寺,为国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