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归》寒山树

81、第 81 章 火红的晚霞

　　火红的晚霞染在西山，照进余浮酒香的宴厅。

　　四位朱服少女鱼贯而入，撤下案上的残羹冷炙，摆好新鲜的葡萄、蜜瓜等，又依次退了出去。

　　凤秋声坐在主位，正想说话，就听阿守出声道：“凤族长，商议正事为要。”

　　“阿守行者，寿满千年，也如此心急？”

　　“久则生变——”

　　阿守侧眸看向青洵长老，“何况还有恶狼暗中窥伺。”

　　凤秋声神色平静，只缓缓开口道，“释心——”

　　“同意跟我们走一趟。”

　　她不急不缓的说完，对上阿守的目光，似是回答他的疑问，“此事，无论过去多久，要思虑多少，终究还是一个‘理’字。”

　　“我女娲族，请王母移万山镇于东海，是为护佑人间。”

　　“若真如判言之语，我们女娲族囚禁了青丘王姬，当然应该给个说法。”

　　“至于何时入谷……”

　　“请二位再耐心等些时日，静候消息。”

　　“如此，我们静候佳音。”

　　阿守说着，看向素问，随后一同起身，礼辞而去。

　　凤秋声站在原地，看他们走的远了，方轻轻一叹。

　　“先祖真是给我们留了一个难题。”

　　既移万山镇于东海，又留一线生机，既留一线生机，又掩瞒下第十九道狱的判言……

　　以至于，而今面临这般局面。

　　一步走错，就要失去九国的信任。

　　若真如此，何以面对这数千年为助九国而牺牲的先辈。

　　“难题在我们这辈显露，自要在我们这辈解决。”

　　青洵长老说着转身看向帘幕，他知道释心就在后面——

　　年纪轻轻，却已是心如死水。

　　为这个誓言，秦氏一支何其苦也。

　　不由亦叹，一时无言。

　　而厅外，已是倦鸟归林，天光近暗……

　　暮色四合，灯火亮起。

　　浅夕找着一本繁体字版本，正看的认真。

　　微沫托腮坐在廊下，也不管这夜晚的石阶有多凉。她呆呆的望着前方，似是在看院子里练刀的映澄。

　　后日送过信，就得离开封喉关。

　　她是临时起意来这里，原先只想看看女娲族这边的情况。

　　却不想路上，连遇阿守和秦笙。

　　现在，女娲族随时有可能决定打开第十九道狱。至于外面，不必探听，她也知道有青丘古巫伺机而动。

　　她知道狱里没有王姬后裔，只是……

　　过去，她只知秦氏一支背负第十九道狱的秘密，却也是秦娅出事，才知还有这样重的誓言。

　　这样重的誓言——

　　即使她了解绛雪，也拿不准，太虚刀在不在……

　　而此刀，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好在，阿守在这里。若不然，怎么也要想法子留下。就是，还是有些不安……

　　她想的认真，正想到走前要不要私下见阿守一面，就听身后有声音响起。

　　紫玘又下楼来了。

　　不是要拿糕点，就是要拿茶水——微沫都忍不住在想，这位师兄是怎么到缉魔司的，还与墨易在一组。

　　“小师妹！”

　　微沫闻声看向坐到她旁边的紫玘，有些疑惑。

　　“师兄怎么不在楼上值守？”

　　“我和墨易分开守前半夜后半夜。”

　　“小师妹，我悄悄问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那请师兄不要问了。”

　　紫玘却是笑起来，像是听不出微沫话里的意思。

　　“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墨易？”

　　微沫听着，神色不变，心里却不由琢磨起来——

　　她和墨易算上此次，也是才见第四面。

　　东山那次，浅夕也在，可她昏了过去，现场又乱，即是浅夕都不曾察觉什么。

　　今日清晨一见，也是匆匆。

　　这一整日，更是一句都没有多说。

　　这位师兄，怎么开口就来问她，是不是以前认识墨易？

　　“是曾见过两面，师兄怎么问这个？”

　　“我和墨易自小相识，多少了解他。”

　　“而且，我下午无意中瞥见你在看他。”

　　不好细看，匆忙一眼，就直觉这位小师妹的神情里似有很多故事。他忍不住心中好奇，才来探问。

　　“师兄目力真好……”

　　她当时不由想起阿易，一时大意了。

　　“小师妹过奖了！”

　　紫玘笑着忽然神色一变，似是想起什么，“小师妹，不是我多嘴，就是——”

　　说着却又话里一转，“墨易他性子有些冷。”

　　微沫点点头，神色坦然。

　　倒是紫玘自己苦恼起来——这小师妹真是有些奇怪。

　　他这样想着，见微沫也不多话，只得自己走了。

　　微沫不由笑起来，又听到身后响起推窗声——

　　“他怎么不继续问你，下午为何看墨易师兄？”

　　微沫转身坐着看向浅夕，“你怎么偷听？”

　　浅夕听此不由挑眉，“你们就在这窗下石阶上说话，又不是蚊子声，哪里是偷听？”

　　“现在，我也要问，你什么时候见过墨易师兄？”

　　“我也问你，去年你怎么忍到东山一事后才‘审’我？”

　　浅夕竟当真思索起来，“不是伊霂总有话拦着。”

　　微沫一叹，想起伊霂和果果来，再出声时倒是回答了浅夕的问题，“是名字，与我一位故友一样。”

　　“这故友是像碧玺，还是像阿守？”

　　“碧玺就罢了，阿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一路看出来的。”

　　浅夕低声道：“你了解他，这是其一。其二，你信任他。”

　　“这一路上你对释心的关注不亚于玄嫤，只是你不露声色。而阿守接触释心，你从不担心。”

　　“你总不是要说，只是听说过，你就会十分信任？”

　　微沫点点头，“那你怎么看出来，碧玺和阿守不一样？”

　　“你待碧玺要温和多了，就像面对果果……”

　　“都不是——”

　　微沫的声音听着低沉起来，“阿易不像碧玺，不像阿守，也不像你们。”

　　“他是我亏欠很深，还不尽恩情的故友。”

　　浅夕不由沉默下来，她是第一次见到微沫这样——看似神色平静，眼底却有着深重的悲伤。

　　这就如之前她问起果果，无意间就问到伤心处……

　　“这石阶又冷又硬，怎么不在屋里说话？”

　　木槿洗漱后出来，就见微沫坐在石阶上和浅夕隔着窗户说话，不由穿过院子，走到近前关心一句。

　　微沫由着木槿师姐拉她起来，轻声回道：“一时说的忘了。”

　　“你们快些梳洗吧。”

　　“这里天黑的晚，其实该睡了。”

　　微沫这才注意到，映澄师姐已练完刀。即是紫玘师兄，屋里的灯都暗了下来。

　　“我们这就去梳洗。”

　　木槿见她们应了，这才转身回去。

　　微沫就跟在木槿后面，走到院中，又忍不住回头——

　　夜幕之下，屋脊上隐约有道背影。

　　再看落后几步的浅夕——

　　墨易师兄也见过她脸上的彼岸花，至今不曾多问一句。

　　“怎么？”

　　浅夕对上微沫的眼神，不由疑惑。

　　“没事。”

　　微沫说完，转身即走。

　　浅夕略一思索，回头看向屋顶——

　　不只是见过两面，也不只是名字相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