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寅初过半， ...
-
寅初过半，天还黑着。
浅夕和微沫披着斗篷，一同自驿馆出来，提着一盏留月灯，穿街绕巷，顺着木槿她们指出的路线，疾步向北门走去。
更深夜静，她们走至一条南北主街时，远远见有两道黑影也从长巷拐出来，提着灯往南门去了。
微沫脚下不由慢了几步。
“玄镜？怎么走了？”
她低声喃语，想着是女娲族没做好决定，还是……
浅夕听到微沫的低语，斟酌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以前见过玄镜？怎么对他有疑心？”
微沫听此看向浅夕，“我没有见过他——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云晞的事吗？”
“我遇见云晞那天，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也出现在孤儿院，她就是秦娅。”
浅夕脚下一停，目含肃色望了过来。
“秦笙的母亲？姐姐前日和我说起，她失踪几年——”
“把她送回女娲族的无名氏，是云晞。”
“你之前不是失忆了？年后到开学，你没离开过暮城，怎么有时间去查——谁和你说的——央珥大夫？”
微沫见浅夕反应这样快，不由一笑，故意道：“怎么不猜测是云晞和我说的？”
“你自己说过，云晞那时留在云城，是怀疑你的身份。一般来讲，即使他和你说起，也不会把秦娅的身份都说清楚。”
微沫点点头——那时云晞的确只是安抚她几句，就带着秦娅离开了。过有两三日，才又找回孤儿院。
“你猜的对，云晞是没有和我说过秦娅，但——也不是央珥大夫和我说的。”
“是秦娅自己和我说的。”
浅夕听的一怔，随即想到什么，提高了手中的留月灯。
星月在天，孤灯在路，空旷寂静的长街上，浅夕借着灯光，细细打量微沫的神色。
“你和秦娅，应只有那匆忙一面，她又神志不清，怎么和你说的？”
“擅犯识海，在我们是禁术。”
“尤其……”
“尤其是同族，即是五司九部审问罪犯，都严令禁止。”
微沫迎着浅夕的目光接话道，“我母族在明月乡，父族祖地早已失落——不用识海取念，秦娅要和我说，我就会听到。”
浅夕听明白了，提灯照回路面。
微沫见此继续说道，“自去年起，秦娅的话断断续续如梦境浮现，但不是所有的话，我都能听清。”
“万音化象——所以去年葬花节，我和果果因你看到了昆仑湖上的幻象？”
“是，幻象缘由确实在我。”
“我在梦里似是看到过玄镜。”
“而当时秦娅传达的情绪，很不好。”
“既如此，要不要与女娲族提一句？”
微沫摇摇头，低声道：“凤族长同意秦娅的计划，就是要借此机会清查内鬼。而且，女娲族传承至今，不会想清查内鬼还有外人插手。”
说担心，也是因为秦娅，担心女娲族在这其间护不好秦笙。
她是希望，秦笙一切平安。
“总归不在这一两日，我们先去送信。”
微沫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她们没走多久，远远看到火光闪烁，高大的城楼隐约如巨兽蹲伏在夜幕下。
玄策已经等在那里。
寅正，城门缓缓打开，浅夕她们随玄策走到关外，就见三只雪豹正守在坡下。
它们似是与玄策很熟，转眼间就围到玄策身旁。
玄策摸摸领头雪豹的脑袋，招呼微沫和浅夕坐上雪豹，随即打个呼哨，就见雪豹飞跃而起，向西奔去。
他们疾行于群山之间，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时而能见雪线在夜色中蜿蜒。
约过一个时辰，断崖绝壁突然多了起来，时而听到落石滚滚，似是稍有不慎，就要坠入深渊。
待地势逐渐平缓，就觉空中氤氲着水汽。
微沫伸出手来，如浮雾般的细雨正从云端无声落下。
这个时辰，天早该亮了。可放眼望去，仍是天地黑暗，荒野茫茫，唯浅夕手中一盏孤灯。
如此，又走许久，细雨似是越来越急，落在山石上的声音也逐渐变大——
哗哗哗……
轰隆隆……
闪电不来，竟先起雷声，在这不见天光的雨中犹为震耳。
紧接着，浅夕手中的留月灯急闪一下，灭了。
“不必惊慌，是镇妖谷法阵。”
玄策话音刚落，微沫就见雨中似漫起云雾，再细看，又像是散开的灼气——
她想起一个关于镇妖谷的传闻。
传闻说，女娲族在昆仑修建镇妖谷时，为能关押住世间各种妖邪，引“天息”入“地脉”，故而有声如雷，有气如雾，实则是遮蔽耳目，藏谷为不寻之境。
微沫心思一动，掩在斗篷下的眼睛流光一闪，再看时，黑暗如潮水退去，却是白茫茫一片，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
嗯——传闻是真的。
只这样一来，绛雪把刀放在这里的可能就更大了……
想到这里，微沫又生不安，却也只能继续赶路。
天地漆黑一片，大雨漫天落下，便是司里特制的斗篷，也抵不住周围无孔不入的水汽。
又不知走了多久，雷声渐小，雾气渐散。
不见来路的黑暗中，终于在前方有了微弱的火光。
走到近前，就见一扇嵌进山壁的青铜门。
门两侧的石壁上燃着火把，照着门上若隐若现的符文，渐渐没进照不透的黑暗中。
玄策跳下雪豹，走上前，以手扣环，敲了下门。
门上的符文闪过金色的神光，随即就听得“咔哒”声响，门从里面被缓缓打开。
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都挂着油灯。
浅夕和微沫跟在玄策身后走进去，随着门又缓缓闭合，这才注意到门后有两个着玄色武服的青年。
“松眠，千年松树妖。”
身形高瘦的青年一面说着，一面验看玄策带来的文书。
“为防万一，二位只能隔栏与他说话。”
青年验好文书，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直走到尽头，才看到一间锁着的石室。
领路的青年打开锁着的门，就见石室里空荡荡的，除去门壁上挂着一盏油灯，就是横在石室中间的一面青铜墙。
青年开好门就走了，玄策则等在门外。
微沫和浅夕走近青铜墙，见墙上约肩高的位置，有一手掌宽的方孔。
石室里灯火暗，她们低身透过方孔，只能隐约看到对面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
“你们找我？”
声音低哑，像是有碎沙塞着似的。
“可是松眠？”
“我是。”
微沫和浅夕对视一眼，随即浅夕出声道：“我们是有归来的见习使，受鹤云所托，有信交给你。”
“鹤云的信？”
浅夕从怀中掏出信，通过方孔，把信递了出去。
对面的身影伸出手来，就听到哐啷铁链响，信被抽走了。
“他呢？”
浅夕愣了一下，看向微沫，这要怎么说——
微沫对上浅夕的目光，略一沉思，点了下头。
“鹤云，已经去世。”
浅夕低声说完，对面静了一瞬，“谁杀的？”
“他中了‘还魂煞’，自杀。”
“谁下的？”
“不知。”
石室又安静下来，唯有油灯的火光跳了跳。
“多谢二位！信，我已收到。”
随着一阵铁链哗啦响，对面似是彻底安静下来。
浅夕看向微沫，微沫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无论鹤云还是松眠，和她们都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匆忙一面，就是这样，似见悲喜，实则难以站在刚好的位置，说一句刚好的话。
她们走出石室，身后的门缓缓闭合，“咣当”一声，是门里门外，是聚散有时。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