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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乙未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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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未年初,族长不知所踪。”
日光西沉,暮色四起,封喉关凤氏古宅的一间石室内,灯火已明。
“凤族长,我看完了。”
素问端坐书案后,合上手中的最后一本古籍。
月前,她随着玄嫤来到封喉关,拜访女娲族现任族长,道明来意后,族长凤秋声却是请她翻阅商末周初的古籍。
这一看,即是许久。
很快,她便明白凤族长之意——女娲族是给她们九国这数千年的苦苦追寻一个说法。
“按说,我女娲族内史不该与你看。只是若空口无凭,说我族内也不知诸多详情,想来九国仍不免疑虑。”
“如此,只能请你看这些古籍文书。”
凤秋声背对着素问,正在看北墙上浮雕的画像——女子一手执花,半掩面容,一手提灯,似立风中。
“当年绛雪族长在牧野旧事后,掩去了诸多详情。而后秦末汉初时,我们先祖分为凤秦两支,关于第十九道狱以及誓言就只在秦氏一脉流传。”
“秦氏常年隐居深山,很少入世,也很少和我们联系。如此,时日越久,往事就被埋藏得越深。”
素问听到这里自是明白,牧野之后,她们九国境况险恶,而女娲族亦是元气大伤。待到她们在有归的说和下摒弃前嫌,旧事却也已湮没在岁月里,难见踪迹。
“镇妖谷有第十九道狱,至于钥匙——《女娲族志》里记载了绛雪族长的一件小事——时早春,族长闲来与少族长对弈,将夜风大,吹灭灯火。”
“这是秦娅‘失踪’前留下的。”
凤秋声从袖袋中取出白玉瓷瓶,瓷瓶极小,不过几滴水的容量,淡淡透着泛彩的白光。
里面的血珠被滴在壁上浮雕的灯上。
刹那间,星光流转,不过几息间,星光消失,而那浮雕的石灯却微微亮起来,如长夜秉烛,让室内光影变了样子。
素问不由起身细看,只见女子石像后的石壁上显出一座巨门的轮廓,而巨门下,一个十分渺小的影子身在烈火,却抛出一把与自身并不协调的钥匙。
“打开门的方式很简单,找到秦娅的孩子就可以。”
“秦娅的孩子……这里是人间,你们女娲族都没找到的孩子,我们怎么找得到?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我们一直在暗中寻找秦笙。至于其他办法——那把刀可以直接劈开第十九道狱的门。”
素问听出凤族长话里暗藏之意。
这时,一阵风铃声忽然响了进来。紧接着,有朱服少女匆匆来到门外,轻声道:“族长,青洵长老来了。”
素问这月余都来这里翻阅文书典籍,知晓青洵长老每隔两三日就来找族长对弈,她还观过两次棋。
只今日,她要与九国那边通信,便趁此告辞。
凤秋声猜得出素问要去忙什么,没什么好拦的,就一如往日,依礼送客。
外面,天已经黑了。
素问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不过一会儿,须发皆白的老翁,步伐稳健的向石室走来。
青洵长老是女娲族寿数最高的长老,年岁将至两个甲子,依着“神不立道,天斩其寿”的谶语,已是暮年。
凤秋声将青洵长老请到桌前坐下,“我这里有封玄策送上来的信。”
青洵眯起眼,接过族长递来的信,展开在灯火下,借着眼镜看起来,原是有归暮城的信,百里臻司长亲自写的。
“是昨日到的两个女娃娃带来的吧。”
“有归想找大妖查查旧事,这没什么。”
青洵将信放回桌上,“那些大妖为着祖上恩怨,不愿和我们打交道。若是有归真能查到什么,对我们也好。”
凤秋声点点头,她当年和秦娅商量,也是想无论如何,这些旧事总该有个结果。
“还有一事,玄嫤送信时一并报上来的,关于那个巫族商陆。这些日子仔细审了,他是前年来的人间。这次,说是上面给的消息,先拿下望山客栈,其后等着指示。再多的,也问不出了。”
青洵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摆好棋盘,“一颗用来探路的棋子,了解的能有多少。”
话音没落,就见灯火下的凤秋声眉头微锁。
青洵见此不由心一沉——秋声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自接过一族重担,夙夜忧心,年岁不大,却已是两鬓斑白。
“你别难过——我们女娲族起于大泽,承续古神血脉,至今已有数万年。无论查出是谁——他不是我女娲族第一个叛族的孩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总有生病的枝叶,避不开的。
“你莫要为此难过。”
凤秋声听着青洵的话,有些出神,手里捻着的黑子也是迟迟不落。
她明白,她应该像青洵长老这般理智去想这件事,依着她和秦娅商量的那样往前走。秦娅不惜一切,为的不就是这延续数千年的誓言有个结果。
“这已经是诅咒了。”
日光纤薄,院墙上绿藤郁翠,憔悴的秦娅躺在轮椅里,面色苍白,平静的望着她……
“这一切总该有个尽头。”
旧语言犹在耳——
“啪嗒”一声,棋子落下。
石室里一时安静的只有落子声。
许是凤秋声有些心乱,两盘棋很快就下完了。
待到青洵长老离去,凤秋声转身走到石室东面的小侧间,抱出一个小木匣子。
里面是些旧物,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座庄园,前排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他们坐在圈椅上,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后面是一对年轻夫妻,脸上都带着笑容。
“我父亲在我小时候,就离家出走了。”
“他们会找上门,我想,父亲可能已不在人世。”
“请您帮我查一查。”
……
“墓地的棺里是空的。”
“他们盗走了你父亲的尸骨。”
……
“凤族长,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
“不可以。我不同意。”
“凤族长,我很累了。”
“我们秦氏,自汉时隐居山林,世代受族里护佑。百余年前,在战乱中与族里失去联系,为避战火,也是为避追捕,仓促中远渡海外,就此告别故土。”
“我累了,我不想给我的笙儿留下后患。您也需要借此清查族里内鬼。”
“这样很好。”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想一想,也没什么。”
“我这一生,幼时丧母,而后失父。祖父祖母将我抚养长大,却也在我成年后,先后离世。”
“原以为终于能幸福安宁的生活下去,却也是彩云易散琉璃脆,累及丈夫殒命,又与骨肉生离。”
“流离多,安宁少。若不是曾经的日子很美好,虽那样短暂,也足以平这一生之苦……”
“就由我结束这道誓言吧。”
“让我的笙儿,自此无牵无挂碍,平安有余生。”
“我也想,自己选一个结局。”
……